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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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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帝出灵那日,整个大西都倾巢出动。百位引幡人高举万民旗伞走在前方,紧接其后的千人仪仗队手握各式兵器、幡旗与纸扎或缎制的烧活,一行人浩浩荡荡,十分威风。然后便是身穿孝服的扛夫,共分为三班,轮流抬送圣帝棺椁。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紧随其后,几十里路上,车轿连绵不断。
身穿素缟的喜鸾坐在马车上,脸色和孝服一般白。
边上的小宫人劝道:“公主,您昨天守了一夜灵,不如在车上睡会吧?”
喜鸾有些疑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马车有些异常?”
闻言,宫人皱眉道:“奴婢也觉得,这车好像要比以前的车颠簸一些。”
“你让士兵停车。”她立即道。
宫人探出头,按照喜鸾的吩咐,让士兵将车停下并道明原委。
而替喜鸾驱车的士兵,正是李珏!
李珏听后,先是向车内的喜鸾谢罪:“是微臣疏忽了,还请公主勿怪。”
喜鸾沉默以对,一来她着实没有心思,二来士兵常年风餐露宿,粗枝大叶也是常事,不足怪罪。
见喜鸾没说话,李珏兀自跳下马车查看,原来是马车的轮轴有些松动。
喜鸾下车等李珏将轮轴修好。秋风乍起,她不禁抱紧臂膀。
李珏瞥见喜鸾在风中瑟瑟发抖,他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加快手上的动作。喜鸾眉眼间还有当年的影子,身上依旧没有九香膏的腻人之味。他,依然记得。
南宁公主的马车恰好路过,她邀喜鸾去车上同坐。喜鸾有些迟疑,她同南宁本就不是亲近的姐妹,平日里说不上什么话,现下南宁怎会突然善心大发呢?
见喜鸾半晌不说话,南宁公主在车里道:“大冷的天,仔细被风吹了,回头要生病的。”
她看着南宁殷切的面庞,也不由得动了心思,本就是姐妹,还能被吃了不成?
被南宁的宫人扶上车后,喜鸾微笑道:“多谢了。”南宁撇一撇嘴,嗔怪:“你是父皇捧在手心的宝贝,谁当得起你这声谢。”
等李珏修好了马车,喜鸾便换回到自己车上。她看到车边的李珏,道:“你手脚倒是极其麻利。”说罢,便跨进车里。
李珏脸色微微发红,支支吾吾说了一句:“多谢公主夸奖。”
马车渐渐融进送葬队伍,寻不见踪迹。
喜鸾坐在车中,猛然瞥见马车内置的檀木箱有些变化——像极被人动过手脚的样子。
“你动过这个箱子?”喜鸾警觉地皱皱眉,开口问道。
宫人忙道:“是,奴婢方才将包袱又重新理了理。”
喜鸾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补问道:“那,没人进过马车吧?”
“回公主,刚才奴婢一直守在这,没见人进来。”
喜鸾打开檀木箱子,仔细瞧了瞧,见没少什么东西,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她,送父皇最后一程。
繁杂的仪式过后,喜鸾亲眼看着父皇的棺椁被抬进地宫。她面色沉痛,手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
今后,她不再有父皇庇佑。以前那个将她高举过头顶逗她笑的男人,离她而去了。
“嘭”一声,地宫门闭,隔绝出两重阴阳天地。地宫中不仅仅有圣帝,还有掌握地宫机要的数百名工匠。他们或者饱经风霜,或者正值壮年。这些工匠将自己全然奉献给了这座地宫,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太子华轩在前,先高举三柱上等檀香,以三拜之礼祭之,众人跪地,以面伏地。
皇子礼毕,便轮到女眷。喜鸾年纪小,便排在最末。她轻轻接过宫人递来的檀香,以虔诚之心举香、三拜。
到第三拜之时,垂首的喜鸾突然看到有一截断香落在自己脚边。
喜鸾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断香被视为大凶之兆。
她抬起眼,自己手中的一根香确实断了,而另外两根仍旧完好,依旧散发着袅袅香气。
“香断了?!”
“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平时父皇最疼她,呵呵,没想到是个不吉之人。”
唏嘘之声从四面八方冲进喜鸾之耳。不远处的孙贵妃面色焦灼,可是这种场合,着实轮不到她来讲话。
“大声喧哗者,罚!”低沉有力之声将仪堂带入一片寂静,是太子华轩。
沉默不语的喜鸾眼中立刻布满敌意。
“断香之人,大凶之兆啊。”华轩面色深沉,他别有意味的看向喜鸾,沉吟道。
孙贵妃看女儿被太子带头围攻,竟晕倒在仪堂中。喜鸾立即想冲过去,却被太子的人拦下了。
“太子殿下,我母妃晕倒了,去看看也不行?”喜鸾怒问道。
华轩垂下眼,道:“孙贵妃年长体弱,若被凶气所袭,那当如何是好?还请,妹妹见谅!”他仿若带着歉意,但喜鸾清楚,那是惺惺作态。
她担忧的望望孙贵妃,只得作罢。
仪堂之外的李珏忙命宫人进去将孙贵妃抬下去。他看着无助的喜鸾,竟然心生怜悯。
那年如春园中的喜鸾,耀眼如夜空间星辰,灵动如人世间生灵。
“喜鸾啊,”皇后的面色看上去疲惫至极,她缓缓开口:“先帝……生前最疼你,连轩儿都差着些。本宫也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定是不想你父皇走得不安心。”
喜鸾抬头看皇后,眼神有些许讥讽:“还请母后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