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47、第四十七章 钟卓文已大

　　舞台上已经传来了第一首曲子——《梦中的婚礼》，这是克莱德曼的名曲，可是我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呼吸了，一定是她，一点没错，旁边的嘉欣的眼睛微闭着。她正在享受这美妙的钢琴曲，我转过头，看向上排的观众，连那些浓妆的贵妇都向上抬起了30度角的头颅。沉醉在这宁静悠远，灵动清澈如行云流水般的钢琴曲当中，我凝视着舞台上的钢琴。几见她的双手在52个白键和36个黑键中灵活地跳跃着。琴声如潺潺流水在作响，如淙淙河水敲击着河床鹅卵石的清脆音，又如鸟雀翩跹于涓涓细流岸边的欢唱声，少顷，激扬如汹涌澎湃的涛声，如夜莺的啼叫，如春燕在屋下呢喃。紧接着又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圆溜的声音，嘈嘈切切，时而切切私语跌宕起伏抑扬顿挫。正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我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却浮现起她的姣好的面容和以及她那袅袅婷婷的身材。怎么也忘不掉她那水灵灵的双眸。往日清纯少女的她如今却像是已经饱经了风霜的妇人。刚刚那一眼，我看见了她若冬雪白的脸。更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会坐在轮椅，这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我记得很多年她和我说过，以后我们的婚礼一定要有钢琴曲。她说作为新娘的她一定会穿着白色的婚纱亲自演奏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当时她还说，以后她如果有机会参加音乐会，她的第一首曲子一定会先弹克莱德曼《梦中的婚礼》。
　　我一直在逃避的，我以为我可以逃避的，现在就摆在我的眼前，我就像是一个被缉拿归案的逃犯，在我梦境不断重复的镜头终于在现实的生活里出现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会坐在轮椅上，我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弄清楚。是的，我不能在逃了。
　　音乐会散场了，我驾车带着嘉欣到去了小酒吧。二话不说的我，灌了几瓶伏特加，思维已经是一片混乱，我连连猛灌，迷幻的小酒吧播放着《红眼馆》，西装履革的我，筑起的高冷的外表在伏特加的猛烈攻击下轰然倒塌，为什么时隔多年，她还是会在我的世界里活着，为什么我会选择逃离，为什么，为什么……
　　小黎，你怎么了，谁刺激到你了，你怎么了。嘉欣百思不得其解的说，她从来没有见过我喝那么多酒。没事，没事，我没事。醉醺醺的我，紧紧攥着伏特加的酒瓶，不停的摇头。我又抬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
　　嘉欣伸过手夺走我手中的伏特加。很生气地说了一句。够了，够了，你有完没完啊，不要再闹了，起来跟我回去。
　　给我喝，给我喝，快给我喝，我大声的喊，双手用力拼命敲打着桌面，酩酊大醉的我已经没有了自控力。
　　起来，快点起来，跟我回家，你是不是疯了，真搞不懂你。嘉欣拉扯着我的手。
　　放开，快点放开我。老板，快给我酒，我还要喝，我狠狠的拽开了嘉欣的手。
　　你怎么了,不是听一场音乐会吗，你至于这样吗，谁招你惹你了。嘉欣把BV包包恶狠狠的包摔到桌面，我一怒火就冲她喊了一句：你不要管我，你要回去你就自己走。我推一推桌子，伏特加的酒瓶沿着桌面掉到了酒吧的地板上，“嘭”的一声，玻璃瓶碎了一地，所有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闻声跑来，调酒师从柜台走了出来，赶忙把脚下的玻璃片清理干净，嘉欣连忙道歉，然后冷静的从包包里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一个电话。
　　小李你快点过来这里，苏先生已经喝醉了，我扶不动他，抬不动他，拉不动他，你快点开车过来吧。我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中听到了嘉欣是在给小李打电话。
　　很快小李就赶到了，他们俩个把我扶上车。
　　回到了家里，哇的一声，我吐了一地，刚喝进去的酒，顺着地毯哗啦啦的流动着，滚动上一条白色的河流，嘉欣给我倒了一杯水，往我的嘴里塞了一颗解酒的药丸，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当夜酒醒了过来，地毯上的呕吐物已经被嘉欣清理干净了，嘉欣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头，她侧着身子，手脚相抱，蜷曲着睡着了，身上没有盖一张被子，我知道她是在看着我才这样睡着的，金麦色的短发贴在她的左脸颊上遮住了她浅浅的笑靥，我伸伸懒腰站了起来，走回卧室，拿起卧室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我倒了一杯水，披上一件外套走出了露台，看着这座红灯酒绿的城市，旋转的七彩霓虹灯，点亮了黑魆魆的城，想想自己的生活，回头望一望自己的生活，想着自己一路往上爬，不顾一切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和父亲的遗愿，看着自己姐姐那非人的生活又无能为力，而我却要背负着负心汉的罪名小心翼翼的活着，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会忘记，可是人到中途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副冰冷的模糊的面孔，我麻木不仁，我一无去处。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被囚禁在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囚笼里，朝九晚五模式化的都市生活，让我失去了一切，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无耻和卑微，我是不是不应该只是长恨此生非我有。或许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你就会恨不得把现在的我千刀万剐，我想起第一次在川湛一中的钢琴艺术馆里看到她的背影，我回忆起她曾经和我说过，一辈子都要陪着我，陪我逃离千寻岛，可如今的我已经逃离了千寻岛了，而她却已在灯火阑珊处，她说她将来要做一名钢琴师，最大的梦想是登上著名的剧场舞台为我演奏她原创钢琴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实现了自己的梦，可是我根本想象不到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了，我竟然可以做到，当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样。我竟然可以在通信设备如此发展的社会里销声匿迹躲躲藏藏过了5年，也难怪卓文说我是他最痛恨的人。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投向深圳福田的大地，我似乎意识到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知道卓文一定知道关于她的事，我一定不能在逃避了，我要把知道事情弄清楚。前段时间嘉欣说过卓文元旦那天会到深圳书城举行图书签售活动。

　　元旦节那天，我开车到深圳书城，书城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这样的现象还是很少见到，以前我也常常来这里逛，只是去年工作压力太大，任务太重，就少来了，不过也经常开车经过这里。从外面的广告牌：作家钟卓文图书签售活动现场。钟作家的粉丝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有扎着辫子带着鲜红的红领巾的小学生，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当然也少不了，提着菜篮子的中国大妈，不过，在人群中最多的还数戴着眼镜的青少年，他们收中都拿着一本钟作家的书在排队等待签名，穿着书城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我也从在专柜拿过一本书《雷州帝国》，名字响当当，手里握着书，不时打开来看，书的封面是雷州三元塔公园的缩影，书中有一处插图是雷州西湖，我和上了书，加入了队伍长龙之中。大约过了半个钟，我拿书站到了他的面前，不过他没有抬起头来看我，我把书给他，他快速写了签下他的大名，我拿过书，故意抬高声调：钟卓文。他猛然抬起头，架在他鼻子上的黑框眼镜差点掉了下来，他用手去推一推眼镜，从凳子上站起来，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我递给了他一张我的名片，给他留下了晚上的会见地点，因为我知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转身走出了书城。他知道是我。晚上我们在一家商务酒店见了面。
　　钟大作家，忘记我了。
　　苏小黎，原来真的是你。你这个王八蛋……你都去哪，你都去哪了，我问你，你都去你，你自己想一想都去多少了。他冲上了来。在我的脸打了一拳，我没有还手，我没有理由还手，我用手捂着左边脸。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为什么一直逃避，你为什么当初要丢下她一个人，为什么，我真的很替嘉欣再揍你一顿，你不是人，苏小黎你不是人。
　　我知道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有钱了是不是，认识你我很恶心。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不要向我道歉，你对不起的人是她你知道吗，你应该去和她说，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卓文，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今天约见你，我仅仅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你知道你把她害得有多惨吗，为什么你二话不说就走了。
　　我知道，我见到她，坐在轮椅上，变沧桑了好多……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她为什么会这样，你真的让我感到心寒，我们怎么多年的兄弟，你连看都不回头看一眼，你自己想想你是人吗。
　　卓文，你骂我吧，你打吧，我不是人，谁都这样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过得就很好吗。
　　你怎么样是你的事，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蓝姗她这样对你了，你于心何忍，你于心何忍。
　　卓文，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为什么会那样。
　　你摸一摸你的良心就知道了。
　　告诉我。我大声喊了一句。突然一下子我们都安静了下来。
　　你在英国结婚那天，她跳楼了，你离开的时候当时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你比我还清楚，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是谁都会这样做，是谁都会这样做。还好，她没有死，只是我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她双腿已经废了。苏小黎，她还在等你回去，不要再让她等下去了，她说过，除了你，她谁都不嫁。
　　好，谢谢你卓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