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46、第四十六章 苏小黎已功

　　第二天，我和嘉欣出席了【华大证券公司】成立十周年的庆典。典礼在深圳高级酒店的大型会议厅举行，酒店外面的广告牌有八个红色艺术字“辉煌十年，华大长青”。嘉欣穿着一件咖啡金欧式奢华大V鱼尾长裙礼服，点缀着她柔顺的金麦色短发，蹬着一双七八8CM的镂空高跟鞋。左手拎着一个黑色PRADA包包，如同一条从东海龙宫游出的美人鱼，气质高雅，胜过托尔斯泰笔下那些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嘉欣与西装革履的我并肩走入庆典的会场时，那些公司大客户、公司员工、外来官员投来聚光灯般的眼光。媒体大众还误以为接下来是巴黎时装展览会。整个庆典会场装饰高档豪华，气氛严肃静穆，礼花和彩色气球相拼成各种喜庆的图案让会场灌满喜盈盈的气氛，悬挂在舞台中央正上方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华大证券公司成立十周年。
　　小黎，嘉欣，晚上好。万老板和他随行的助手从我在左手边走来，他伸出了右手。
　　万老板好，万老板晚上好。我和万老板握了握手。
　　万叔好啊，嘉欣说。
　　嘉欣今晚气度非凡啊，气质十足。万老板说。
　　谢谢万叔。嘉欣彬彬有礼地回了一句。
　　万叔，我爸不和你一起来吗。嘉欣问。
　　老温，他要去出席别的会议，应该赶不过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万老板说。
　　好好，那万叔我们先进去坐了。嘉欣说。
　　嗯嗯，我等一位朋友就进去了。
　　那我们回头见万老板。我说。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一位穿着宫廷奢华风红色礼服面带春风的晚会女主持人走了出来用标准的普通话珠润圆滑地说：各位来宾，各界人士，大家晚上好，我是晚会主持人，下面我宣布华大证券公司成立十周年庆典晚会现在开始。第一环节，有请华大证券公司董事长致辞。
　　下面一阵阵如雷鸣的掌声，会场由庄严成为一片欢腾的海洋，如同万匹野马在内蒙古草原上奔腾。
　　典礼进行到表彰晋升员工的环节，主持人不蔓不枝地说：祝贺苏先生由首席分析师晋升为华大证券公司深圳营业部经理，下面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苏先生作为晋升员工代表上台致辞。
　　我在沸腾的掌声中从第一排贵宾席座椅上站起来，我理一理笔挺的西装唯一黑色纽扣和檀黑色的爱马仕领带，坐在我身边的嘉欣小声说：别急慢慢来。我从容自若地走上了铺着红色地毯的舞台
　　我站在麦克风前，不慌不忙地说：

　　今晚我很荣幸可以作为晋升员工代表致辞，首先我代表晋升员工向华大证券全体员工表示忠心的感谢。感谢这年华大证券公司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栽培以及对我们工作的认可……

　　晚会结束后，我和嘉欣走出了会场，见面打招呼的大客户在我进入会场时叫我：苏先生。现在改口叫我：苏经理。哦不，还加上一句：苏经理真是年轻有为啊。我递给他们我的新名片同时，突然意识到今年29岁的我已经处在不一样人生的高度。
　　这张名片的背后包含太多的东西，我知道它给我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方面的效益，更多是我在这个繁华一线城市的地位，我在这个世代经商家族的地位。换一句话来说，这张名片比毛伯温的血战袍、岳武穆的岳家军、霍去病的狼居胥还强百倍。
　　三年前我是华大证券公司的证券经纪人，两年前我晋升为公司的首席分析师，就在今晚我就成为华大营业部总经理。直步青云的我知道是岳父在背后推了我一把。事业上飞黄腾达的让我彻底明白中国人民花了几千年的时间总结出来的亘古不变的定理：大树底下好乘凉，朝里有人好做官。
　　我驾着凯迪拉克返回,此时的心境和去年拿到金融业最高级别的资格证——CFA(许特金融分析师)的心情是一样的，多多少少带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心态，五年前我漂洋过海到英国留学就是为了取得CFA的资格证，为了它我前前后后大概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拿到它的那一晚我几乎是范进中举——喜疯了，当晚抱着它睡着了。
　　小黎，过几天圣诞节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我。嘉欣坐在副驾驶位上和我说。
　　五周年了，这么快啊，那你需要什么。我回了一句。
　　我想买一架钢琴放在客厅，怎么样。嘉欣说。我一听到钢琴这两个字，便把车速放慢了。
　　我们都不会弹，买钢琴干嘛，不是很浪费钱吗。我说。很多年前我是会弹几首的，不过现在已经忘光了，几年没碰钢琴键了。
　　我朋友家基本上都有，用来当摆设也好嘛，三角钢琴放在大厅里多雅气。嘉欣说。
　　那些古玩书画都看腻了，没什么可观赏的价值，我觉得钢琴才
　　有气派。
　　看看情况吧，我准备用钱去投资股票，买钢琴要好几十万，况且……我说。其实，一架钢琴师对我们这种家庭还是买得起得，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钢琴，这几年，我没有参加过一次音乐会，尽管这些年大客户的邀请不断，万老板也一直邀请我去听一场音乐会，但我都谢绝了。
　　那你陪我去音乐剧场，结婚这么多年了，从英国回来，你都没有带我去参加过音乐会，看电影你倒是很乐意。嘉欣说。
　　工作比较忙嘛。我回了一句。
　　我去澳门出差的时候，已经特地在通往澳门三大巴牌坊那条古街的周大福店里给你买了几件银饰，还有在钻石世家那里买了钻石，打算把它们作为五年的木婚之礼送给你。我说。
　　都什么年代了，还和我说周大福，钻石世家，OUT了，只有那些大妈才会在那里挤的水泄不通，就好像捡到宝了。不过看在你早就有打算的份上，我就姑且接受吧。嘉欣对着车前镜说。
　　老公，我提前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听说这次音乐会开始有演奏钢琴曲演奏。嘉欣说着便递给我了两张票，标价888/张。
　　你不可以再拒绝我了，这是是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日的礼物。嘉欣看着我犹豫不决的表情说。
　　好吧，好吧，我陪你，一整天都陪着你。我还是被她折服了，总得顺着她。说实在，我打心里是拒绝去的，特别是她提到有钢琴演奏。也好吧，最近心力交瘁，去听听也没什么。放松一下也好。
　　深圳，中国“钢琴之都”，据不完全统计，在深圳平均每8户人家就有一家三角琴，这没有丝毫夸张。无论是在大街小巷，夜店酒吧，香榭丽舍，豪宅别墅，你都可能欣赏到贝多芬的《致爱丽丝》，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柔如彩虹》等一系列的经典名曲。深圳是一座金融商业之城，也是一座弥漫着文化艺术气息的城市，在音乐艺术这方面，深圳政府也一直在朝着巴黎迈进。听说这几年，深圳倒是培养了不少国际著名的钢琴师。的确，深圳是中国钢琴师的摇篮。
　　我打扮得像上海滩上流社会大佬，白衬衫上结上黑色的蝴蝶结，腰部缠黑绸横褶式的GUCCI皮带，蹬着Salvafore ferragrro 个人定制的黑色漆皮鞋，外套是华奴天伦的西装礼服，嘉欣拎的是矜贵却低调的BV宝缇嘉包包，不是大大LOGO的LV。这样的场合，打扮一件是很重要的事情。
　　剧场里基本上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士，从打扮上一眼就能辨识出，和英国贵族大聚会的场面差不多。我在英国待了一两年，而嘉欣在英国待了五六年，见识多广的她对于这样的场面显得非常淡定和从容。她挽着我的手，对号入座。
　　整个剧场装饰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象牙白的柱梁撑着剧场的横梁，剧场四壁金光浮动，高级剧场里灯光柔和舒适，抬起头看见几十盏如同天上繁星的灯镶嵌在凹凸不平的圆顶盖上，舞台绛妃色的绸缎帷幕显得气派堂皇、高雅。三层赭红色的座椅，我和嘉欣坐在视线最好的第一排。突然，柔和细腻的灯光变出一束强烈耀眼的白设光芒，帷幕缓缓拉开，舞台的背景展现在我的眼前，是一幅中国水墨画，好似黄公望为郑橒所绘的《富春山居图》，全图用墨淡雅，山水疏密布置有秩，墨色浓淡干湿并用，峰峦陀起，有秋水长天之辽阔，图上有一穿着儒袍的琴师正在抚琴长弹，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农夫坐在旁边静静聆听，还有一位乘七匹马拉车的皇族辇卷起灰尘阵阵。这如诗的画面让我想起了牙伯与钟子期的“高山流水”。这一幅山水画，使得整个剧场的气氛变得庄重，我满脑子里的股市行情K线图也变成了延绵起伏的山，而不在担心着金钱曲线会暴涨暴跌，我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嘉欣对我莞尔一笑，我看到了她左脸颊上浅浅的小酒窝，这幅风景画卷的前方，舞台的左端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
　　全场的灯熄灭了，紧接着的是一盏星光灯投下的月光白的光束，仿佛漆黑的夜里用手电筒照向一栋高高的建筑墙。月光白的光芒在铺有漆黑色的地毯的舞台上形成了一轮莹亮的皓月，漆黑色的地毯作为浩瀚天边宇宙星空，一轮晶莹的月亮从右下角缓缓爬向左上角的钢琴，所以观众的目光汇在这轮似霜如银的明月中，月中不是嫦娥仙子，而是一个身躯凛凛风姿英俊，穿着一件普通黑色西装的男主持人和一个穿着白裙，披着头发，坐在轮椅上的女士。主持人双手缓缓推动着坐在轮椅上的她，全场发出从鸦雀无声之中——出如高压锅正沸腾热汤发出哗哗的掌声。月亮升到了正中央，主持人彬彬有礼地向全场观众鞠了一个躬，用麦克风说了一句话：“这位是著名钢琴师蓝姗，下面有请她为我们演奏钢琴曲”。
　　我一听到了那熟悉的名字，把身子向前探，为了清晰得看到了她的面容。我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她熟悉又陌生，顿时我全身怔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两只眼睛一阵发黑，打起了寒颤，心跳的速度比刘翔在奥运会上一12秒88跨栏的速度还快，面部神经绷紧的我被眼前的场景下的冷汗涔涔，两条腿像是在弹棉花似的。
　　那位女士就是蓝姗，她就是蓝姗。恐惧万分的我，心脏绞痛得如被万箭穿心，我想起身逃开，但想着这如此肃穆庄严的剧场，这个软绵绵、毛茸茸的金线银丝的赭红色的高级座椅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我,让我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