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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蓝姗父亲上 ...

  •   我在窗前,徘徊着,徙倚着,踟蹰着,心里很沉重,一块石头,脑子里纠缠不清。这时候,我听到了一声从不远处传来的惨笑,多么的熟悉,多么的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笑声惊动了沉睡的海鸥,蓝姗刚把水放到嘴边,水溅了她一身,我迅速打上窗帘。可是,她的笑声荡过千寻岛,响彻在洪波镇的上空。有人听得见,有人听不见。我以为我拉上窗帘就听不见了,却不知道,她的笑声已经植入了我的灵魂,关上窗,反而更加强烈。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噩梦重重,我梦见了父亲和赵叔在向我招手,叫我回来岛上,当水手。我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惊醒了蓝姗,或许她还没睡,或许是睡不着。
      怎么了,你怎么了。蓝姗打来了船头灯。
      我冷汗涔涔,头晕脑胀,心慌,我摇摇头。
      蓝姗,我梦见父亲和赵叔叫我回岛上当水手,他们揪住我不放,好恐怖。
      没事,没事,梦境和现实往往是相反的。来来,喝一杯水先蓝姗下了床给我递上了一杯水,凉透了我的心,双手抱着头,哈腰坐在床上,冰凉的水却冷却不了我的头。心在砰砰砰跳个不停,整个人就要裂开了。我拿出手机给我姐发了一条短信:
      姐,赵叔走了。
      尽管我知道姐收不到,但我还是发了,我不知道姐姐她会不会和我一样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事实。我把手机丢到了床上。
      蓝姗穿着睡衣,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了下来,她看着我。我们沉默了。我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袒露着胸膛,坐到沙发椅上。又起身,走到窗边,再一次拉开了窗帘。
      我从未见过如此的黑夜,比锅底还黑,天很暗,似乎要塌了下来,没有一个星星,没有一个月亮,墨黑的夜黏住了每一个角落,还染乌了每个人的心,上帝给地球披上了黑色的绸缎,没有一丝的光亮,所有的空灵和静谧都让人心有余悸。比看《午夜凶铃》所带来的恐惧感强千百倍。不知道从那个方向吹来一阵风,我打了一个寒颤,双腿抖动,浑身哆嗦。腥凉的海风里掺杂着深彻的浓烈的血腥味。
      第二天,我和蓝姗买好了,沥青纸坐船回千寻岛,以前赵叔还在的时候,他会过来帮我们家搭好屋顶,可是,现在的他,去了远方,我都不敢想象岛上没有他的生活。我只好找来几个岛民帮我把屋顶塔好,母亲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我爬上屋顶,用钉子和木条把沥青纸铺好。我穿过光秃秃的木麻黄林看向沙滩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向我们的村子过来。我丢下钉子,赶紧爬下梯子,向村口跑去,我看到了高叔带领着十几位领导,高叔走在前面时不时用手指指着千寻岛的各个方向给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看,后面有一位穿着运动服的青年男子,肩上扛着一台摄像机,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妙龄女子拿着一个麦克风随行。我最近一看,我从认清楚走在最前面的每一位中年男子是蓝姗的父亲,我才想起昨晚蓝姗说过她的父亲可能会下来洪波镇考察,问候灾民。我再认真看清楚,对,就是他,见过他很多遍了,应该没错。他的眼睛和蓝姗的眼睛很像。我转身飞奔回家。蓝姗手持着一把剪刀正在和我的母亲整理沥青纸。
      蓝姗,蓝姗,你爸带队伍来了,他下来千寻岛了。蓝姗吓了一跳,丢下手中的剪刀,站了起来。
      不会吧,怎么说来就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啊,而且他带的人都认识我。蓝姗急了。
      要不你在我妈临时搭建的住躲一躲吧,被发现肯定不好。
      好吧,好吧,蓝姗跑进临时住所,关上了门。
      不久后,她的父亲和高叔带着一群人出现在我家的门口,摄影师调整各个方向,拍拍拍,穿着工作服的女子用标准又流利的普通话说:

      你好,主持人,我现在的位置是在洪波港的一个小岛——千寻岛。在“黑格比”的台风中,千寻岛的损失惨重,有两位岛民在台风中丧命。你所看到我背后的是以间被风倾去屋顶的居民房,台风“黑格比”在千寻岛这一片海域的风力已高达14级,这是距1996年15号台风莎莉以来测到的最大的风力。

      她用手指着屋顶,摄像机在木屋和蓝姗的父亲之间来回,蓝姗的父亲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容,心怀百姓啊。
      高叔,我走过来和高叔打了一声的招呼。
      小黎,快来这里。我们川湛县的县长,他亲自下来我们岛上考察灾情。高叔说。
      县长好,县长好。我哈着腰打了一声的招呼。
      好,好,他点点头。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怎么眼熟。
      见过,见过,县长,我是蓝姗的高中同学。
      难怪这么眼熟,还读书吧。
      嗯,嗯,还读书吧。
      还读,还读,在广州读大学。我唯唯诺诺回了一句。
      好好读书,听你们村长说,你是迄今为止岛上的唯一本科大学生。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县长说。
      我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会努力的。我说。
      你放心吧,政府会救济岛民的,会拨款的。他说。这句话,每一位官员都是一字不漏。毕竟,当务之急,要先安抚民心嘛,不过他不知道,这句话,已经没有效用了,岛民对这句话产生了抗体。
      他转身走出了家门,随行的官员也跟着离开了。我这是悲喜交集啊。大人物说话气度非凡。
      他走了以后,蓝姗出来了。她跑到我的跟前说,我爸和你说了什么。
      你知道吗,你爸还认得我。好奇怪。我说。
      你也不奇怪啊,上一次我店开张的时候,他应该见过你,还有,高一一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背我到学校的医护室吗,那时候你们不是见过面嘛,不过算来也有五年了。蓝姗说。
      我倒是见过你爸N多次了,我总觉得你的眼镜和你爸的眼睛好像,真的好像。我说。
      有吗,盈盈也这么说,她还开玩笑说我的眼睛和何仁的眼睛也很像,可是我不觉得。蓝姗说。
      我也觉得有点像,高一的时候见到你,然后再遇见他,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是姐弟,你那么漂亮,他那么帅。我说。
      骗我的吧,我爸还说什么。
      他还打开天窗说亮话,说一定会给千寻岛拨款救济。天大的玩笑。我粲然一笑。
      我爸他应该不会光打雷不下雨吧。蓝姗说。
      对了,蓝姗刚刚听赵叔说你爸是川湛县的县长,什么时候升了,以前不是副的嘛。我问。
      哦,这事啊,早升了,高中的时候就升了,我也不好意思和你说,要不是和我妈离婚的话他现在早就不仅是川湛县的县长了,刚刚我好怕,要是她知道我在这里的话会剥了我的皮。蓝姗说。
      我知道,我会连累你的。我说。
      什么话,你很懂我不是吗,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现在不时候,至少要等到你大学毕业不是吗。蓝姗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我懂。我说。
      等你毕业了,我再和她谈谈可以吗,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一家人。蓝姗说。
      嗯,知道那么早也不是好事,因为我怕失去你,我要有能力照顾你的那一天,我可以牵你的手在你父亲的面前。告诉他,我要娶你。我说。
      怎么想就对了,我们现在也是一起努力。
      我们搭好屋顶后,蓝姗和我上洪波港的码头上面给母亲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就要赶回大学城了,蓝姗要看店,我也要回去上学。
      匆匆忙忙,我还是在码头驻足了,望着风平浪静后的千寻岛,早上的霞光晒满了整个海面,一群从风浪中活过来的海鸥在丛林的上方盘旋,一艘艘为被打翻的渔船扬起了风帆。红嘴鸥停在高高的桅杆上,抖动它白花花的羽毛,呼吸雨后的空气。桅杆上的五星红旗在随风飘扬,甲板上的水手忙得不亦乐乎,因为是水手都知道,每一次台风过后,出海总能满载而归,风水蟹就可以装下几个箩筐。明天早上,洪波港的渔港码头的鱼市一定会非一般的热闹。那些年轻的水手在甲板上一边抬网,一边唱郑智化的《水手》: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眼泪不要望为什么
      ……

      世界恢复了平静,风停了,雨顿了,千百年来,祖祖辈辈,洪波镇的人民,雷州半岛的人民,北部湾的人民,面对台风他们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和日本人面对地震一样已经习以为常了。风雨过后,他们擦干了眼泪,一直向前走去,只是那些在暴风雨里失去生命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变成了一块墓碑。海枯石烂后,墓碑变成了一块海底的礁石。而那些在海边苦苦等待出海的丈夫归来的渔女,变成了一块望夫石。沧海桑田后,这些望夫石变成了细沙。千年以后的今天,就有了千寻岛上4公里长的白沙银滩。可是,当我赤脚踩在细沙上时,却读不出历史的沧桑。因为,我一定要逃离,逃离,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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