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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苏小黎的命 ...

  •   从雷州西湖回来后,已经是小学毕业,我没有一个朋友,岛上只有赵叔的女儿小茹在洪波镇上的洪波中学读初一。父亲把我送到洪波中学上初中,虽然说这里是自己的家乡,但是毕竟七年已经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多多少少会显得人生地不熟,我渐渐的把自己孤立起来,封闭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我经常把我在雷州的经历讲给小茹听,她当时听完后还说以后一定要去雷州西湖一趟,要我把卓文介绍给她认识。因为坐小艇来往千寻岛和学校,不方便出行,父亲便让我住校,周末才回家一次,我一个人经常游荡在校园里面,打球便成了我最喜欢的运动,也成了我消遣时光的最好方式。我想找一个好朋友,可是很难再找到一个和卓文一样的朋友了。我经常梦中回到西湖,回到外婆的家,和卓文登三元塔。小茹有时候也过来找我,但是毕竟她是女孩,有很多东西都不是很方便,我的性格渐渐的孤僻了。没有家人的照顾和看管,我学会了逃课,经常爬围墙出去外面玩。在外面我认识了一个叫孔阳的男孩,他和我也在同一个年级。孔阳没有我高,皮肤也晒得黑黑的,但是他的性情豪爽,我们经常约定什么时候逃课,什么时候攀围墙,去山上的丛林里抓野鸟,掏鸟蛋。一到周末我经常带他回到千寻岛玩,和他用铁锹在沙滩上抓沙蟹,和他在那堆望夫石的海岩上打生蚝,鲜嫩肥美的生蚝肉甜滋滋的,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我渐渐从雷州西湖的生活中解脱了出来,融入了眼前这片大海,我们两个也用我家的鱼网在海滩下面的浅洼处拉网捕鱼,我和他沿着4公里长的白沙银滩奔跑,累了我们就脱光衣服在海上洗浴,那段时间我还教会了孔阳游泳,我们还进行过游泳pk赛,游泳游累了我们就赤裸着身子坐在沙滩上看日落,看累了,我们就睡在沙滩上的马蹄藤上,望着夜空和他讲我在雷州西湖的故事。由于我在雷州西湖和卓文在一起,也沾上了一点书香气,加上我的数学天赋,所以就算我把书本都抛在一边,我考试的成绩也差不到哪里去。孔阳他很羡慕我,他说我只是随便翻翻课本也可以考的很好,说实在初中那几年都没听过课,玩的时间占了绝大部分,加上老师上课也是简简单单的把教材上的东西直接搬到黑板上就走人,听或不听没有多大的区别。与生俱来的数学思维,让我面对每一次考试都得心应手。孔阳他很乐意陪我玩,和我一样他也很爱打球,我们经常做的事情就是课上到一半就出来打篮球,混进了上体育课的班级里面,但也经常被巡校的领导抓,把我们两个拖到办公室,孔阳经常站出来替我说话,所以他经常是被罚的那个学生。加上当时的我们不会因为考试而焦虑或者失眠什么的,更没有听过什么补考的事。我来到川湛县见到开满大街小巷的补课机构,什么清华班,什么北大班,让我心惊胆跳。我在学校的表现很糟,小茹她都知道,但是我叫她回来不要跟我爸说,要不然我爸会像开鱼肚一样把扒了我的皮。小茹也很听我的话,我经常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要带小茹和孔阳去雷州西湖玩一趟。
      可是幸福的时光并不长,将近初一期末考的时候,孔阳在骑单车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他被运海鲜的大卡车卷到车底,卡车碾碎了他小小的头颅,黑油油的身子再也没有出来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父母来到宿舍把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拿出去的时候那种伤心欲绝的表情,我也看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惨的丧葬。我一个人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上学,无法接受失去他的事实,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海滩跑一直往前跑,跑累了,瘫倒在沙滩上,就对着无边的蓝天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再也没有人回应我了。小茹她知道我的痛苦,她见到我一个人经常在沙滩上呆坐着,就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我告诉小茹,我梦见了他在雷州西湖和卓文已经成了朋友,在梦境里我看见他向我招手向我嬉笑,在梦境里我看见了他为我被罚站。小茹总是对我说,他在天国一定会很幸福的。
      孔阳走后不久,就是端午节,端午节是洪波镇最热闹的节日。碧海蓝天龙舟飞,那天在港沟里面会举行龙舟大赛,从川湛县各处纷至沓来的游客挤满了渔港码头,水泄不通,千寻岛上游人如鲫。这一天也是千寻岛上最热闹的一天,游客会乘小艇到千寻岛上来玩,他们会在千寻岛的沙滩上看在港湾里进行的龙舟赛,所以这一天千寻岛的沙滩上穿得花花绿绿的游挤满了沙滩,在鞭炮噼里啪啦、锣鼓铿锵、机船卡拉卡拉、人群中的欢腾助威的声音中。一艘艘龙舟在港湾海面飞梭,劈波斩浪,在阵阵的鼓声中,龙舟上的选手在高喊着“赛龙舟,洒铁屑,赛龙舟,洒铁屑……”驱赶海鬼,祈福迎神,传递着千年渔港的古老神话。龙舟赛过后,有很多留在岛上的游客在沙滩上搭起了帐篷,用木麻黄围起火堆烧烤。
      夜幕开始降临,我在赵叔家帮赵叔在整理好渔网准备明天出海,就在这个时候,赵叔的第二个女儿小雪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家中说:爸……爸……不好了,……姐姐……出事了……有人扯光了她衣服……赵叔丢下渔网,操起宰鱼的刀,光着脚朝木麻黄林深处跑去,我在后面紧追着赵叔跑去,一个多钟头以前,小茹和她的妹妹小雪,拿着麻袋,挑着簸箕到木麻黄林深处捡木麻黄叶,因为千寻岛上木麻黄林深处堆积的木麻黄叶比较多,所以岛民经常去那边捡木麻黄叶回来当煮饭的柴火。那边没有人住,只有那长满了荒草的坟墓堆,逝世的岛民都安葬在那里,不过能够安葬在那里的岛民不多,因为很多的岛民都是出海后一去不回,尸骨无存,没有墓碑,绝大部分是在望夫石下死去的老妇人。所以在洪波镇上流行着一句话:千寻岛上只有祖婆墓,没有祖公碑,祖公葬在大海里。近几年由于严打土葬的政策法规出台,阴森森的木麻黄林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添的几十座坟墓,其实都是洪波港码头上的人死后没有火葬就把尸体偷运过来埋葬在那里,千寻岛便成了人间地狱,白日里鬼魂凄历地哀号,夜里鬼魂在沙滩上奔跑,他们没有回家,他们找不到家因为他们的家不在千寻岛上。那里还有一间几十年前猖獗一时的海盗建的瓦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台风刮去了它的房盖,剩下一堵破落的黄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棵被台风刮倒的木麻黄斜插在欲倒的墙壁上,木麻黄已经褪了皮,泄了气,干了心,那堵墙成了吸毒者活动的天地,凌乱不堪的墙内堆满了针筒和抛弃在地面几件沾着人血的已经发黄发黑的手套,还有几双女人的鞋,和燃尽木麻黄树枝剩下的黑碳堆,没有木炭灰想必是雨水流洗过了,黑碳堆的柴火旁边还有几件破裂的女人内衣和撕裂的黑丝袜,墙上有几处因被雨水冲刷而模糊不清的女性裸体的涂鸦,几把锈迹斑斑的刀子架在阴冷沉暗的墙角,屋内有过明显打斗的痕迹。如果不是为了捡柴火很少岛民到那个地方,那里是有一天我跟着母亲去捡树枝时不小心摸进去的,当场被吓得目瞪口呆。
      我和赵叔向那里奔去,因为我们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们穿过重重的木麻黄,把脚下的木麻黄叶踩得沙沙作响,天已经越来越暗了,在森冷的木麻黄林深处,我们找到了穿着短裤的小茹,头发乱蓬蓬的她低着头,一只手扶在木麻黄上,一只手扯着她被撕烂的衣服,地上还有被扯烂的内裤,我看到了她大腿之间血迹斑斑,有几滴顺着她的大腿流到了她的小腿,阴森的木麻黄林变得腥冷,我愣住了,没有勇气向前靠近,我知道,小茹,年仅15的小茹被□□了。我抱着拳和赵叔提着锐利的宰鱼刀在寻找凶手,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凶手早已逃之夭夭,我看到赵叔他粗壮的手臂,再也无力提起了那把沉甸甸的杀鱼刀,后来才赶到的赵婶用衣服护着小茹,把她送回家,那一夜,所有岛民提着自家的杀鱼刀,捏着手电筒,掀翻了所有的帐篷,在岛上整整搜查了一夜,未果。此后小茹得了抑郁症,整个夏天她都用厚厚的棉袄包裹着身子,每一次我去她家,她都把自己锁在房内,要不就是锁在沐浴室内不断地用水冲刷自己身子,我接近她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拉扯着棉袄,在喃喃自语,她疯了,精神崩溃了。在一个下着暴雨的秋夜里,她从家中穿着棉袄跑了出来,第二天我们在岛的滩涂浅洼处找到她的尸体,大海脱去她的棉袄,黑色的海泥浅浅埋住了她赤裸的上半身,只露出刻着几道血的印痕但发育未完全的□□,穿着紧身裤的下半身浸泡在苍凉的海水里。赵婶,跪了下来,白花花的正翻涌澎湃的海浪顿时平静了下来,蓝蓝的天,哗啦啦地下起一场墨色的雨,这场雨,下了整整三个星期。从此,千寻岛又添了一座圣女的墓碑。从此,我开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开始暴躁不安,看到眼前的一切都不顺眼,见到一个留着长发,逗女孩笑的男孩,我就会把他拉到厕所里痛打一顿,因为我讨厌他的行为。刚上初二的我成了学校的恶霸,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的手下有一大群的学生子弟,随着我的名气越来越大,聚众斗殴抽烟喝酒成了家常便饭,在学校里称王称霸。我的父母被叫来学校很多次,望子成龙的父亲也曾在我的脸印上他的粗阔的手掌,也许这么多年来父亲第一次打我。可是,我依旧死性不该,现在想想心都痛,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有一次,我打伤了洪波镇上最有钱人家的子弟,因为他带头在学校说初三一个女的在千寻岛被什么什么,我知道他说的是小茹,我当时就火冒三丈。我记得我一拳把他的两个门牙都打掉了,青一块黑一块的他当场站不起来,被人抬到了医院里面。仅仅是因为我见到他依仗钱势有意无意的调戏我们班的一位女同学。他穿金带银的父亲带着一大群人马,闹的学校鸡飞狗跳,当时他说要是抓到我的话就把我放在油锅里炸了。学校没办法,只好勒令我退学,我的父亲赔了钱,想找点关系平息这件事情,让我回到学校读书,可是,对方的势力实在是太大,无奈之下,我只能回到退学回家。初二的时光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我回到了千寻岛,那时我以为我已经中断了我的学习生涯,而姐姐因为中考落榜 ,放弃了读高中选择了读中专。母亲在一夜之间多了几根白发,父亲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砸家具丟饭罐子,因为父亲知道他望子成龙的愿望都破碎了,一辈子都逃离不出千寻岛,他的儿子将来也和他一样,一辈子蜗居在这个岛上。恨铁不成钢的他开始借酒浇愁,一个人手里常常握着酒瓶醉躺在小艇上,以泪洗脸的母亲把持住了生活。那两年我跟着父亲学会打渔学会了开船,和我的母亲学会了补网,学会了在鱼市上讨价还价,荒废了学业以后我才知道校园生活的美好。每天我跟着父亲出海打渔,日晒雨淋,风吹浪打,看厌了北部湾的日落,看惯了雷州半岛上的日出,年少的我手指甲缝沾满了鱼腥味。父亲缀学回家跟爷爷打渔的时候,父亲12岁,长江后浪推前浪,我14岁,比父亲多二岁,高二个年级的文化程度。他当年跟着我爷爷,现在我跟着他,多年后我的儿子也会跟随着我,永远逃不出这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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