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23、第二十三章 苏小黎穿上

　　我永远忘不了2002年8月15号，那时候我已经缀学回家跟父亲打渔两年零两个月了。那一天，洪波港的渔政局向所有的渔民发出了2002年14号台风的预警，通告所有的渔民不得外出补鱼，但那天没有见到丝毫有台风的预兆，直到两天后，夕阳染红了晚霞，天空的火烧云烧得一片一片，绚丽多彩的云朵高高挂，碧绿的大海变成了一汪喧哗的血水，躁动不安的海鸥飞得很高，在盘旋，发出了唧唧嗷嗷的哀号声。海面的小鱼钻进海底海礁上螃蟹的岩洞里。整片大海异常的寂静，没有机船吼吼吼的叫声。父亲那天下午在木屋里喝醉了，他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第二天父亲醒来是18号，早晨海风还是软软地吹，柔和抚摸着千寻岛的沙滩，有多年打渔经验的父亲感觉不到有什么异常，下午父亲就悄悄的地驾着渔船和我出去打渔了。
　　小船离开了千寻岛，一直以来，我和父亲也在沿海的地段打渔，不敢把小渔船开去外海，因为这小小的渔船抵不过大风大浪。小艇继续向前行驶，紧接着我看到了后面也有两艘大船随后开来，不过大型的渔船开的比较快，他们很快把我和父亲甩在后面，小艇渐渐的远离了陆地，越开越远，陆地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我和父亲置身浩瀚无垠的大海中，附近没有一艘渔船，白茫茫的一片，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飞过，它们在船头停了一小会，拍拍翅膀扑凌凌的飞走了，一群飞鱼从平静的海面跃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掌着船舵，父亲在船舱里理好渔网，再用结实粗壮的右手把鱼网提到了甲板上，准备撒网捕鱼。
　　暮色已经降临了，黑乎乎的天空压得低沉沉，父亲点亮了船上昏黄的灯火。在黑黢黢的漆夜里和苍茫的海面上，渔灯如同几根点亮在陵墓上的若明若灭红烛。船速减慢了，父亲把网一撮一撮撒向了黑暗的大海。就在渔网将要撒完的时候，死寂寥落的海面的不知道从何方吹过的风渐次的吹大了，我们并不知道死神在一步步的靠近，父亲似乎已经感觉到船在海面上颠簸摇晃了，我听到了海风呼啸的声音，我的双腿瑟瑟抖动，右手扶不稳船舵了，海面上的波涛渐渐涌起，父亲镇定自若，面不改色，抬起头欠起身对我说：没事的，你掌好舵，网就快撒完了。
　　风越吹越大，船上的帆布呼呼呜呜作响，浪也越来越高，血腥味的黑色浪花溅入到船舱内。小船左右摇摆得历害，我在甲板上掌舵但快站不住了，头上有几只海鸥发出嗷嗷啾啾的叫声快速飞过，小艇上的灯光摇曳像是在黑色舞厅上的旋转灯。小艇一直往前开着，父亲手中的网还未撒完，可是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有不对劲了，他马上丟下手中的鱼网，从船舱直起身子，我的手扶着船上的桅杆，跳到了船舵边，掌着舵，我赶紧跳入船舱中，头晕了，目眩了，胸口闷得慌。父亲用鹰隼般的眼光瞭望整个海面，左手操着一把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在摇曳，投向海面时，我看到光束尽头的海浪在汹涌。父亲喊了一声：不好，台风来了，台风刮大了！
　　船在翻滚的海面上颠簸摇摆，浪涛砰砰砰拍击着船头，溅起了几米高的浪花，浪花顺三着甲板，流到了船舱内。我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叫，闪电劈开了黑色的苍穹，哗啦啦的雨水拼命往下灌，船上的积水越来越多了，夜越来越深，小艇像一片叶子，不自主自了。父亲已经转舵向大陆径直的奔去，浪太高，船似乎只能原地踏步，哀嚎阴凉的风开始撕裂船上遮阳的帆布，如珠的雨水轰击父亲的身躯，他手持手电筒，右手稳稳掌控船舵，雷电，暴雨，大浪，狂风，父亲和我。嚓嚓一声，帆布飞离了桅杆，跃入了海浪中，船没有任何可以遮雨的地方，船舱内的雨水混着海水过了我的膝盖。我精神绷紧了，抖颤的手迅速抓过一个小桶，一瓢一瓢把船上的水往外抛，可是我越瓢越多。船就越没有办法再往前正常行驶。父亲丢下手电筒，从船尾的甲板上进入船舱，水花飞溅四五米高，父亲跨进钻入小小的船楼，我叫了两声：爸，爸。
　　父亲向洪波镇的渔政局发出了求救信号后，手中抓着一件救生衣，从船楼里又钻了出来，“快，快，穿上，穿上”。我扔掉手中的水桶，浑身哆嗦，接过父亲手中的救生衣，抖动的双手伸了进去，父亲用缚带绑住穿在我身上的救生衣，把救生衣的哨子拉到我的胸前，我抬起头，看见父亲被雨淋过显得沉重的面容。此刻，小船里的水漫到了我的大腿，船就要沉了。水浸过船内的发电机，灯光熄火了，父亲抓过躺在船尾还亮着的手电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雨的夜里，父亲四处翻找一件救生的工具，船上没有多一件救生衣了，因为两年以前都是他一个人下海去打渔，母亲晕船，没有下过海，而在船楼里仅有一件救生衣，穿到了我的身上。几分钟后父亲左手攥紧一块木块，抖个不停的右手握着我的右肩说：小黎，用手捂住口和鼻子，记得吹哨子，如果我回不来了，照顾好妈。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了。父亲说：好好学习，逃离千寻岛，过你想过的生活……
　　父亲话未说完，一阵大浪把我和父亲推开了，我知道，船已经被浪掀翻了，我捂住口鼻，双脚蹬着水，从海底浮了上来，雷电闪过，我看到船只翻侧在白浪之中，闪电过后，船不见了，父亲也不见了，他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他被惊涛骇浪吞食了。一阵狂浪又把我卷入海底，我又踢着蹬着海水，又浮了上来，我会游泳，加上我身上穿着救生衣，所以疲惫不堪的我还在与大浪对抗。过了不久，台风渐渐的减弱了，浪也没有那么汹涌了，雷电消失了，只是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这时候我可以浮在海面，黑乎乎的大海，我的手放开了口和鼻子，用尽我全部的力量，大声地喊：爸，爸，爸……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声，只有雨水打着浪花叮咚哇啦的声音，突然间我才摸到，挂着我胸前的哨子。我不断吹着哨子：吱吱……吱吱……无论我怎么吹也打不破这个死寂的黑夜，我不能哭，我放开了哨子，我要保持好体力，我仰着头静静卧在冰凉的海水里，任凭残忍海浪的推扭，任凭雨水敲打我的脸，我看见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黑色的绸缎遮住了蓝蓝的天。我看不见一丝的光明和希望，我也看不见有任何的曙光，我闻到了浓浓的鱼腥味，脑袋里一片空白。
　　沉寂大约半个钟之后，风停了，雨顿了，我看到了一束从聚光灯里射出的黄光横扫冰凉的黑色海面，我立即抓起胸前的哨子，不断地吹，用水使打海水，“在这里，在这里”，拼了命在呼喊，他们终于听到了哨子的声音，开着救生艇过来，救生员把我拉到了船上，我终于哭了出来，跪在救生艇上，喊：爸，爸，爸……
　　我们找了好久好久，再也找不到父亲，返回洪波港口，医护人员把我扶上了担架，送我到医院，而父亲再也没有回来了。他回到了大海。
　　我的爷爷在千寻岛上没有墓碑，我的父亲在千寻岛上也没有墓碑，父亲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好好学习，逃离千寻岛，过你想过的生活。或许这句话也是当年爷爷对他说的。
　　后来，我回到了阔别两年的校园，初三，并决定痛改前非，把父亲的话铭记于心，为了能够时时记起，我把这句话抄到了我所有教科书的第一页，作为我的座右铭，因为这句话，我的成绩突飞猛进，从第一次初三考试的300名进步到中考的第5名。中考数学考了149，忘记了综上所述，被扣了一分。那时候遇到一个叫韩菲的女孩，她是我初三时候的同桌，我之所以能够上川湛一中，多亏了她一路的支持和鼓励。她经常和我一起打篮球，本来说好和她一起考上川湛一中，可是她落榜了，因为她的家境也不是很好，毕业后她去了广州十三行。我没有妹妹，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妹妹。
　　再后来，上了川湛一中，就遇见了你们。这就是我4年中经历的事，如今都成了回忆。
　　蓝姗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泪满面了，她滚烫的泪水划过了我的胸膛。
　　小黎，我一定陪着你逃离千寻岛，你一定不会重复你爷爷和父亲走过的路，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事，难怪我在你身上总是找到有一股冲劲。不管未来的路怎么样，一定会陪你走到底。蓝姗抬起头对我说。莹润的泪水浸透了她白皙的脸，我看到了幸福的光芒。
　　没想到你回来之后发生过这么多事，经历过这么多的痛苦。你真的很了不起。卓文说。
　　我们三个人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我拉着蓝姗的手。我们往家中走去，夜深了，听见了春虫的叽叽咕咕的叫声，我们踏沙滩啪啪沙沙的声音，海浪冲刷沙滩淙淙汩汩的声音，蓝姗说她也听到了我胸膛怦怦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