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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蓝姗出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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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的我,一大早跟着赵叔上了码头,月亮下山,岛内黑乎乎的一片。赵叔手里撑着一把手电筒,我们穿过来了丛林,我坐赵叔的小艇上,渡过这300m左右的港沟,早归的船只顺着港沟缓缓地开进了港口内,海船上的强烈刺眼的灯火照亮的这片海,还有机船吼吼吼的声音,闹成一片,冲破了黎明,打破了夜的寂静。一登上码头,码头鱼市上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水泄不通,雷州半岛各个地方赶过来这里买鱼去卖的鱼商贩子,还有从船上把鱼运上岸卖鱼的老板,还有那些穿着水鞋在工作的妇女,以及那些套着手套握着手电筒在卖海鲜的妇女。吆喝声,机船声,车声,好不热闹,我带上手套,跟着赵叔从他老板的大型鱼船上把鱼从船的冰库里一筐一筐往码头鱼市上搬。那些中年妇女把鱼再一筐一筐往冷冻车上搬,洪波镇的海鲜销往雷州半岛各个地方,好久没有干这种活了,干了一小会就腰酸背痛。我用袖子擦一擦额头的汗,在船的甲板冰仓和码头上来回搬海鲜,一筐筐的金鳍白肚的金鲳鱼,一筐筐的章鱼,章鱼的吸盘紧紧吸附在胶筐内,一筐筐青身黑须的海虾,一箩箩背上有牛脚印的花青蟹,一箩箩金青发绿的青鳞鱼……银鲳、鱿鱼、比目鱼、沙鱼、龙虾……数不胜数,种类繁多,一两个钟下来,我就气喘吁吁了,腰都直不起来了,手上身上沾满了鱼鳞和鱼的唾液,满满都是呛鼻的鱼腥味,反正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渔家人干活就应该有干活的样。
东方太阳喷薄而出,鱼肚白的云霞披上了金灿烂的锦缎。鱼市依旧是人山人海,从各个地方来拉海鲜的车开始在码头上穿梭了,天亮了 ,浅浅的港沟里的潮水退了,那些迟旧的还没有来得及驶入港沟内的大渔船,只好停泊在港口外面了,借用像赵叔的小艇一样的船把港口外大渔船上的鱼运到港口内,再把小艇上的鱼搬上鱼市上面卖。也就是说,此刻的我和赵叔在小艇上来回穿梭于港口外和鱼市码头。我带着沾满鱼鳞的尼龙手套,穿着一件水手常穿的耐磨的暗绿色的牛仔裤,站在小艇船头的甲板上,赵叔在后面掌舵。我看见雪白羽毛的海鸥叼起一条青鳞鱼飞往的青蟹色的海礁上,不断抖动着白胖胖白花花的身子叼啄它,多丰盛的早餐啊。穿梭而过那只近海撒网的小渔船上用被海水侵蚀看锈迹斑斓的铁杆串起的鱼网还未来得及卸下,杂乱的鱼网上有两只肥肥胖胖还吐着白色泡沫的花蟹和一些浅绿色的海藻纠缠在一起,小渔船上坐着一位头戴草帽穿着青色长袖渔夫正在抖动晒在船尾的鱼网,把抖出的贝壳、沙石、珊瑚、石海藻等抛向翡翠般的海,把从网中解中的鱼虾蟹丢进旁边边黄色胶桶里。港口外,我手抓船缆脚踩挂着船舷边的车轮圈上,拼上九牛二虎之力爬上船和船上的水手们一起把船舱内的海鲜往船的甲板上搬,有几个穿着水衣熬夜捕鱼的目光浑沌的黑黄皮肤的渔民把甲板上的鱼伸给小艇上的赵叔,赵叔在下面接,当小艇装满后,我和叔叔返回港口码头。
海鸥掠过碧蓝的海面,追逐着海上飞艇,飞快的海上飞艇似一把锋利的剪刀剪开了碧翠的青绸。船头撞激起了朵朵的白色浪花,船尾的浪花回旋起圈圈的波澜,我和赵叔把小艇上的鱼下到了码头上。船上的水手正在清理甲板上的鱼鳞鱼子,有的水手手里提着两三条用绳子串起来的大鲵鱼从船上跳下码头,所有的人都在忙,忙着生存,养家糊口,柴米油盐。
所有的活都干完以后,我在码头药店上帮母亲买了一点补胃的药。赵叔开着小艇把我送回千寻岛,他还要赶上码头,开车把鱼拉到川湛县上。我从小艇上下来,走过一小段软绵绵的沙滩,却像是在横穿撒哈拉沙漠一样,气息奄奄抬不起头,几乎是拖着脚回来的,穿过丛林,回到了家里,把脏兮兮的沾满了鱼磷衣服脱下,一瓢一瓢把水缸里清凉的井水从头顶顺着古铜色的身躯一泼而下,瞬间鸡皮疙瘩汹涌澎湃,精神抖擞了。我拉着一条皱巴巴毛巾,擦擦头发,把身子擦干,穿上衣服,向海滩走去。岛民在海滩上补网,装网,解网,我的母亲也在那里给鱼船补网,昨晚我叫她不要再下船了,所以她只好做这份工。海滩上有岛上的几个孩子光着上身赤着脚手用拿着鱼叉在海边的浅洼汀渚上抓鱼赶海蟹,脚上沾满了黑色的海泥,身子被海水熏黑了,只剩一道白牙,要是再瘦一点就像非洲灾区里的孩童。中年人不是在补渔船就是在晒网,老年人在海滩的木麻黄树阴下讲年轻时候的英勇风流的岁月,不过故事的结局还是回到了千寻岛。没有一个人逃得掉,而岛上的生活日渐艰难,台风是罪魁祸首,加上近几年鱼虾渔鲜量锐减,岛上将近一片民不聊生之态。
我坐在沙子上在帮高叔家的渔船补网,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海滩走来并四处张望 ,卓文和蓝姗。我赶忙放下手中的渔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向他们招手,因为我穿的是破旧的打渔衣服戴着草帽,她们不敢相信那是我,然后又四处张望,叫了一声:卓文,蓝姗。
蓝姗飞一般的跑了过来,尽管沙子很软。卓文也紧随其后,海风把蓝姗的刘海拂起,看到了抱含深情的略带浮肿的双眸,卓文紧紧的抓住了我粗糙的右手。
我们找你好久了,从那边的沙滩一路问路过来,你不叫我们还不敢相信是你,还好终于找到你了。蓝姗气喘吁吁地说。我对她笑了一笑。
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了呢,很担心你,发生什么事了。卓文松开了我的手,面向大海。
苏小黎,你怎么能够丢下我呢,看着你的信都睡不着觉,早早就拉着卓文来找你,有什么困难,发生什么事了。蓝姗说。
没什么事,我当时心太乱,可能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我是真的不想在那里呆下去,我妈工作晕倒了,胃出血……我说。
小黎,你脚好了吗?蓝姗看看我的红系子人字拖鞋说。你这么一走,真的很担心你,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你母亲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好了,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解开了绷带。还是有点肿,但是没那么痛了。她说没事了,但是……我不希望她再这样子辛苦下去。
小黎,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丢下你走了。卓文不敢看我的眼睛,默默地低下了头。
卓文,没事呢,我们是好兄弟,说这干嘛?我说。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说。
你在信上不是写着千寻岛吗,那我就和卓文坐车下来了,两个钟头才到,我就一路问路,问渔民怎么才能够下去那个岛 ,他们就跟我说了。蓝姗说。
对不起真是辛苦你们了 ,这么远赶来,今天不用上课吗?我说。
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六老师叫我们在教室自习,就是上课,我也要来。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走了……蓝姗说。
小黎,你跟我们回去吧!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解决。卓文说。
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先不提其他的事,无论如何,我先带你们好好玩,你们风尘仆仆下来,我真的很感动。我说。
有道理,有道理,小黎,这里好漂亮啊,我先去玩了,你们两兄弟慢慢聊。说着蓝姗就转身走向了海滩。
蓝姗脱下了她脚上那一双白色的nike休闲运动鞋,她白皙的脚和白色的沙子浑为一体,追逐着浪花,浪花吻着她的脚,她尽情放开玩去了,跳动的双脚和浪花嬉闹着,时不时用纤细的手把垂下的头发掖到耳后,天真的浪花弹跳到她的白色裙子上,纤瘦如玉的小腿,袅袅婷婷的身材,以及她那润滑乌黑的直发吸引了来往岛民的眼球,大家都以为是神话中千里迢迢到千寻岛上那位白裙仙女再度下凡了。手握鱼叉的童孩向她跑去,瞪大眼珠直溜溜看她与浪蹁跹,背着渔具路过的渔夫驻足凝视着她的纯真。爱旅游的她,本身就与大自然是一体的,她用灵巧的手把自然的灵性带给钢琴,琴声之柔,琴声之妙,是她灵魂深处的声音。她弯下腰捡起一个精美的贝壳,她用手擦拭一下黏在贝壳表面的沙子,抖落贝壳中的细沙,然后往贝壳吹一口气,立即放到耳边。哎……我听到从贝壳里传来海的声音,呼啦呼啦的。
小黎,都怪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丢下你一个人走了。希望你原谅我。卓文说。
没事没事,我还怕你会怪我呢,我说。
小黎,你总是在为我考虑,把你自己逼上了绝路,怎么多年的兄弟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卓文不断跟我道歉。
只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要好好的。我不敢想太多。我觉得我在那里呆不下去,家里出了一点事,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我说。
小黎,她喜欢的是你,在医院的那一天我已经看的很清楚了,在来你家的路上,她也跟我说了,我不能再这么自私。现在何仁转学了,或许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我,小黎,所有人都代替不了你,她喜欢的是你,在来的路上她说一定要找到你,没找到你她就不回去了。我也想通了,我知道你比我们更喜欢她,去追求,勇敢的去接受,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卓文说。
谢谢你,卓文。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只是渔家的孩子 ,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说真的,我真的喜欢她,也就是因为喜欢,才让我真正的认识到我自己。更何况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爸走了几年了,我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岛上,她累坏了,累倒了,饿晕了……我不想眼睁睁的就这样下去……我把心里话都跟卓说了。
曾经我以为我很了解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兄弟,可是今天我错了,对你的生活,真的没有了解,你一个人扛着一个家庭的重任,小黎,我真的很佩服你。卓文说。
我也没真的没办法,也想通过读书改变我自己的命运,真的想逃离这里……我说。
小黎,卓文,你看,我捡到了一个海星,好漂亮啊,你两个快过来呀。蓝姗蹲在沙滩上叫我们。
我和卓文笑了一笑,我们两个从沙滩上拍拍裤子站了起来,朝蓝姗的方向走去。
哇,还真很漂亮。卓文接过蓝姗手中的海星,仔细把弄了起来。
蓝姗,卓文,你们要不要乘船看海,我说。
蓝姗跑过来拉了我的手,好啊,好啊。现在就去。不过,我怕我会晕船……刚刚坐车的时候就好一点不舒服。
没事的,时间不长。我说。那好,我们走吧。先把包放在我的家里先。我再去找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