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初之味》秦怀久澈

19、十八

　　“咔，吱——”

　　身后的门开了。

　　盖聂以为自己还蹲着，而他的身体已经站直，向后转了过去。

　　他听见自己说：“小庄没事了么？”

　　师傅面上带着平和的神色：“嗯，没事了。”

　　他的耳听着师傅如此说着，目光越过了师傅，落到了房间的床上。

　　卫庄躺在那里，睡得极为安然，一如平常，等着他喊起床。

　　只是，白了头发。

　　盖聂不知道，他脸上仅剩的几分血色，也在这一眼中，随着那记忆里的棕发，褪去了。

　　“聂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师傅语气柔和，面上还带着三分关怀。

　　一片寂白世界，那扇门的后面，是唯一的艳色。

　　如火如荼，几乎灼伤他的眼睛。

　　他的闻到一种奇特的香味，他的身体因此颤栗，而他的心头却闪过一丝无法按捺的喜悦。

　　“聂儿，你闻到了什么？”师傅拢了拢胡子。

　　“师傅……我能闻到……小庄的味道……”盖聂听到自己的声音喑哑得厉害。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师傅。

　　师傅……在笑么？

　　“那不是，很好么？”落在他头发上的手掌慈爱地轻抚着。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那句“很好么”分出万千幻影，充满了他眼中的世界。

　　光线昏暗了，落日被海平线分割。

　　他的意识飘忽着，而他的身体，跟着师傅，一步步走入地穴。

　　“聂儿，你要明白，这是一件好事。”

　　师傅领着他来到了一个极为宽敞的储藏室，只是摆满的柜架，和货架上玲琅满目的香水，让这个地方看起来格外的拥挤。

　　也格外的，压抑。

　　“既然，你的世界里已经有了一把钥匙，为什么不用它重新打开属于你的世界呢？”

　　空洞苍白的世界里，娇蛮的红玫瑰肆意绽放，高昂头颅，宛若王者。

　　“师傅……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嗓子干涩极了。

　　“唔……聂儿难道没想过么？”师傅沉思片刻，像个老顽童似得歪着头看他。

　　“让小庄成为你的香水，完全属于你。”

　　盖聂听到这句再平淡不过的话时，瞳孔紧缩。

　　他看到师傅脸上的和蔼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

　　“师傅，你到底在说什么……”盖聂觉得自己的语气近乎哀求。

　　师傅弯下腰，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般，轻轻顺了顺他的背。

　　“聂儿不用担心，这本来就是鬼谷弟子的宿命罢了。”

　　师傅伸手指向那些环绕他们的柜架。

　　“看——”

　　柜架上摆着的各色香水，宛若一双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这就是失败者最后的归宿。”

　　他忍不住后退，脚跟却抵在了柜架上。

　　摆在柜架上的香水瓶晃了晃，香液和透明的固体撞击，却散发出腐败的味道，弥漫在他的心头。

　　“过来，莫惊扰了先辈祖师。”师傅朝他招手。

　　他没有理会师傅，再次环看四周的柜架，这一次，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色彩缤纷被小心翼翼保存在香水瓶中的香水，而是一具具被精心处理的前人遗体。

　　师傅见他并不靠近，也不强求，而是转身从柜架上取下一瓶透明的液体。

　　“这是你的师伯。”

　　师傅轻轻拨开盖子，瓶子里液体的味道飘出，师傅的面上便带着几分痴迷。

　　似乎舍不得让这香味被别人嗅到，师傅迷醉着，却在瞥到他的瞬间合上了盖子。

　　“只要这样，他就能永生，永远永远陪着你——”师傅露出了一个极为愉悦的笑容，攥紧了手中的小瓶子。

　　“你不愿意么？”

　　师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你和小庄，只有一个能成功。”

　　他恍惚着，脑海中回荡着师傅的话。

　　等他回归神时，他发现，他已经顺着牵动他所有心神的迷人香味，站到了小庄的床边……

　　不要……我不要伤害小庄……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要——】

　　盖聂睁开了眼，发现冷汗已经湿了衣襟。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卫庄的外套，突然觉得心头一沉，给卫庄拨了一个电话。

　　卫庄打开公司的保险柜，看到了乱糟糟的几大捆笔记本，以及夹杂在其中，不细看甚至会以为是草纸的随手笔记，感觉到自己又想把老头子拉出来让他认认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卫庄皱着眉头翻看着思维极其跳跃，前后完全没有联系的笔记，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家师哥那整洁到带着强迫症的书架，心道，还好师哥没被老头子带歪。

　　想到这，他忍不住一笑。

　　也因为这个，再看到眼前这堆东西的时候，他的头疼就少了些，只想早些找到相关的信息，好去看看那人有没有听他的话，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卫庄好不容易从一堆平常他见到绝对要扔进垃圾桶的纸片中找到了有用的信息时，已经快晚上6点了。

　　“据说前代弟子学艺之时，曾经有人误闯鬼谷……”卫庄照着上面的字迹念道。

　　师傅的前代弟子，不就是师祖那一辈？

　　后面……被一大块茶渍给糊了……

　　卫庄再次冒出了要暴打老狐狸一顿的念头。

　　麻烦了，看来只能回去翻鬼谷代代传承的那本“传家宝”了。

　　卫庄当初从师傅手里继承的东西，最能代表他身份的，就是这唯有鬼谷掌门鬼谷子才能翻阅和记录的《鬼谷纪事》。

　　然而，在小时曾经偷看过这本祖传秘宝的师兄弟心里，这就是一本历代鬼谷子的吐槽实录合集。

　　不过，如果真的发生鬼谷被人误闯这样的事情，里面一定会有记载。

　　要不先回去把那本老古董拿来，晚上就和师哥一起查好了。

　　这么想着，卫庄就先开车回了家。

　　只是他刚熄火准备下车，就从后视镜看到，身后有两辆黑色的小型轿车停了下来。

　　卫庄摸了摸那枚代表鬼谷掌门身份的戒指，整理了一下衣襟，下了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他被那两辆车下来的六个人包围了，其中一个还和他有一面之缘，现在看到他，眼中还有那么一丝恐惧。

　　“啪啪”两道掌声响起，围着他的六人，朝他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卫庄并不理他们，而是转头看向击掌从车上下来的那人。

　　“阁下是来找我的？”

　　“卫先生好气度，我姓赵，名高，卫先生可以直接叫我赵高。我和盖先生曾经是同事。”

　　卫庄哼笑一声，将手深入衣内。

　　“不过曾经的同事，又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围着他的六人看到他动作慌忙将手按到扳机上。

　　却见他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烟。

　　“今天之前是没有关系，不过今天之后，我说不定，就是先生的恩人了。”

　　“呵，有趣——”卫庄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扔在了地上，踩了踩。

　　赵高不以为意，朝屋子伸出了手：“那就请卫先生先带我们参观一下您的家吧。”

　　电话响了第二遍，却还是没人接，盖聂不由有些忧心。

　　正在他拿起外套准备去流沙找人的时候，电话通了。

　　“小庄，怎么都不接电话？”他抓着外套的手松了松。

　　“呵呵，盖先生，好久不见，卫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不如您过来卫宅，我们一起聊聊？”

　　“记住，就您一个人。”

　　盖聂挂了电话，抓紧了外套，对高渐离说了一声“临时有事勿扰”，就跑到外面开了自己的车，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