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初之味》秦怀久澈

14、十三

　　一上车就被抱了个满怀的盖警官，发觉自家师弟今天格外的热情。

　　虽然这段时间流沙BOSS一到了两人私下相处的场合，尤其是在车里，总是想闻他一下，即使有些贴近和触碰的举动，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闻一闻。

　　可今天，他家师弟先是把他抱住了蹭了一下，才满意地在他颈侧闻了闻。不过并没持续太久，卫庄感觉到自家师哥拍了拍他的背，就和平时一样坐好了，发动了车。

　　盖警官回想着自家师弟刚刚的举动，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张大型白色獒犬幼崽求爱抚的画面。等他这个诡异的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流沙BOSS所居住的别墅楼下。

　　盖警官刚进门，就听见自家师弟极快的关门落锁声，一种误入狼窝的错觉再次闪过他的脑海。

　　台阶前摆着两双拖鞋，一白一黑，卫庄穿了那双黑的，示意他穿白色那双。

　　然后走到沙发前，脱了外套，把外套搭在了沙发背上。

　　“师哥，今天我给你做饭吃。”

　　卫庄去而复返，回到门前抱起了两袋食材，朝自家师哥一笑。

　　盖聂一听自家师弟要亲自下厨，内心十分感动，然后利落的穿上白色拖鞋，去厨房转了一圈。

　　不怪盖警官对他家师弟在厨艺这件事上不够信任，实在是小时候他家师弟花了不到八分钟就差点把厨房炸了的光荣事迹在盖聂的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好在厨房里的厨具除了干净得能映照出人脸以外并无什么不妥，就连调味料也十分齐全。

　　而且……

　　盖聂依次打开调味品的盖子看了看。

　　这个调味料摆放的顺序，是他的习惯，是他整整二十三年的习惯。

　　右手的手心又烫了起来……

　　看见自家师哥快步迈进厨房的卫庄慢悠悠地走到厨房门口，斜倚着厨房的门框，带着戏谑地问他：“师哥，你这是有多喜欢厨房啊？”

　　盖聂不理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就给他套了上去。

　　卫庄伸出手，享受着自家师哥的服务。等盖聂熟练地给他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他突然握住了盖聂的手，食指指腹在他家师哥的手背上来回蹭了蹭。

　　在盖聂准备抽手前，卫庄把他的手拉到面前，扬起了嘴角。

　　“师哥~你这么担心，不过先给师弟一点鼓励？”

　　盖聂看了眼自家师弟，那双迷人的银蓝色眸子盛着他平静的脸。

　　卫庄拉长了调子，歪着脑袋朝盖聂笑着，一如当年那个总是挑眼看着他，强调彼此是竞争对手，却每日想拉着他一起去找新香材的少年。

　　感觉到卫庄又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手心感觉到一阵呼出的热气，盖聂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右手的手心烫的厉害……

　　不过，卫庄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和平常一样简单地感受到了自家师哥的味道之后，就松开了盖聂的手。

　　“师哥，你第一次来我这边，要不要转转？二楼也有书房，你要看书就去二楼吧。我这边也要一点时间。”

　　盖聂收回手，点了点头，走出了厨房。

　　他的右手不自觉握成了半拳。

　　盖聂在客厅转了一下，看着装饰和布置，只觉得果然是小庄的风格。这个时间不是广告就是儿童动画，新闻联播开始有还早。他调了几个台，最后决定还是去楼上书房看看。

　　感觉到一直在牵引着他的香味往楼上飘去的那一刻，正在处理手里食材的卫庄扬起了嘴角。

　　走到楼梯前的时候，盖聂突然有种回到鬼谷的错觉。

　　从楼梯下这个角度来看，厨房的位置，书房的位置，客厅的位置，和鬼谷的格局相差无几。

　　本是准备到书房的他，上了楼，却在按理说是主卧和次卧之间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主卧和次卧之间只隔了一道墙。

　　主卧门口摆着黑着的地毯，次卧门口摆着白色的地毯。

　　只是黑色地毯房间的大门敞开着，能让人一眼就看见房内充满现代感和西式风格的装修风格和摆设。而旁边白色地毯的大门却关着。

　　主卧的风格是盖聂一点也不熟悉的，而主卧和次卧门前的地毯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他们在鬼谷的时候，房间前也有一块这样的地毯。

　　盖聂看了眼他毫不熟悉的主卧，忍不住想要打开侧卧的房门。

　　门是上锁的。

　　盖聂蹲下身，果然从白色地毯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打开门前，他思考了很多，也好像并没有思考。

　　他只知道，在看到和记忆中鬼谷的卧房毫无二致的布置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仿佛一颗火炭落在了右手手心。

　　他喜欢在床头摆一杯水，书桌上按他习惯摆着各色的书籍，放在角落的小凳子是以前他够不早顶上的衣柜拿来垫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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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师哥，我赢了以后你可以当我的副手，包吃包住，你只要负责帮忙做饭就好了！”

　　——“盖聂，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小人，为什么今天又是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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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哥，可以吃饭了。”卫庄的声音从楼下厨房传来。

　　盖聂慌忙关门，把钥匙给放回地毯下，然后往楼下餐厅走去。

　　盖聂落座，看到桌上卖相不错的牛排和配菜时，有一些惊讶。

　　卫庄最喜欢看到他家师哥那张总是风平浪静的脸上看到各种因他而起的神情。

　　他弯腰，拿过刀叉切了一小块，用叉子叉好，送到盖聂嘴边。

　　“师哥，尝尝。”

　　卫庄现在这个位置，可以看见他家师哥纤长的眼睫遮掩了琥珀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浅粉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贝齿和一小截舌尖。

　　盖聂尝过后点了点头：“味道挺不错的。小庄你也吃吧。”

　　对盖聂来说，这的确是让他十分满意的一餐。

　　记忆中，卫庄上次给他做饭是在卫庄来鬼谷的第二年。

　　那天，一向身体健康的盖聂得了重感冒。

　　那实在是非常糟糕的回忆……

　　只凭借气味就可以描绘窗外世界的孩子，突然失去了感受外界的习惯途径。

　　昏昏沉沉的房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盖聂，甚至没法用鼻子呼吸。

　　盖聂甚至不知道是晨夕还是傍晚。

　　更为烦恼的是，他和小庄已经不知道有一餐还是两餐没吃了。整个鬼谷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傅不在，小庄不会做饭，而他根本爬不起来……

　　说不定鬼谷这代弟子真的要饿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晕乎乎的盖聂反而想笑了。

　　穿着黑衬衫的少年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师哥，你倒好，窝在床上偷懒，害我忙死忙活的。”
　　少年这么说着，手里却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白切馒头进来。

　　这是鬼谷子过年的时候，当年货一起从超市扫回来的。只是盖聂掌勺的时候，没人想吃速冻食品，于是它就在冰柜安然待到了今天。在卫庄放少了水，烧焦了高压锅底，不知道怎么处理之后，他打开了冰柜，找到了那袋没过保质期的速冻白切馒头。

　　穿着黑衬衫的少年虽然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可是把蒸熟的白切馒头递给他的时候，一双眼睛却亮亮的。

　　“小庄……你会被传染的。”裹在被子里的盖聂因为重感冒声音又哑又轻。

　　“啰嗦，我辛辛苦苦做的，你得给我吃了！”穿着黑衬衫的少年语气虽然凶巴巴的，可是把馒头递到盖聂嘴边的动作很是小心。

　　盖聂看着师弟俊俏的小脸上蒙上了一层黑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内的光线太过模糊，他好像还看见了那层黑灰下的几许绯红。

　　小庄真是一个害羞的孩子。

　　盖聂张嘴咬了一口，然而嘴里十分干涩，在卫庄闻来香软的白切馒头，他皱眉费了好大力气才咽下。

　　卫庄显然看出来他的艰难，问道：“是因为太干了么？”

　　一看见盖聂点头，卫庄放下馒头就飞快的跑下了楼，过了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碗水。

　　卫庄掰开一半，在温水里泡了泡，然后喂到盖聂嘴里。

　　“这样就好了吧。”黑衬衫少年的语气中满满的得意。

　　盖聂吞下了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感觉出来的软绵绵的白切馒头，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也解决了五个小馒头。

　　盖聂摇头以后，卫庄狼吞虎咽的把剩下的小馒头都扫荡了。

　　睡意上来有些迷迷糊糊的盖聂看自家师弟吃得急，被噎了一下，伸出手，把放在床头的那碗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卫庄喝了水，把嘴里的馒头吞了下去，总算明白了自家师哥刚刚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眼刚刚往他那边推水碗的师哥，就发现他家师哥已经开始小鸡啄米般点头了。

　　难得看到明明年纪不大却经常板着脸的师哥如此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卫庄突然善心大发，决定看护自家师哥一段时间。

　　他帮自家师哥掖了掖被子，然后从书房拿了本书，再把师哥角落里那张小凳子搬了出来，就这样坐在了自家师哥的床前。

　　几天过后，盖聂病好了，卫庄却感冒了。不过他比较幸运，除了一直打喷嚏，有些怕冷，他的鼻塞不是很严重，还是能闻到一些气味，吃东西也能尝出味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家里唯一会烧饭的那个人为了报答照顾自己而被传染的师弟，变着花样给他烧好吃的。

　　等卫庄感冒好了的时候，他和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突然觉得如果生病会有个人为你忙前忙后，还想尽办法给你烧好吃的，那也生病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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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家师哥的目光下，咽下了最后一块胡萝卜，卫庄擦了擦嘴，突然非常慎重地道：“师哥，今天可以仔细的闻一闻么？”

　　盖聂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桌上的空盘子。

　　卫庄表示盘子什么的有洗碗机，飞快收拾了盘子碗筷放进了厨房水槽，拉着他家师哥进了主卧。

　　卫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带上了主卧门。

　　自从入住，就只属于他空间里，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缓缓弥漫开来……

　　卫庄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师哥一脸淡然的坐在了床上，右手解开了左手的袖口，正在把袖子往上卷。

　　看到自家师哥这副仿佛在献血车旁轮到献血的模样，卫庄还是觉得喉头一紧。

　　露出来的那截手臂很白，那是与那截手臂的主人身下坐着的被子不一样的白，带着温暖的颜色，是鲜活的，是会呼吸的，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存在。

　　而这截手臂的主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把它伸到了他的面前。

　　卫庄本来酝酿了许久的话，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面前都遗忘的一干二净。

　　他以为平常的时候抓住机会就闻两下能让自己多谢抵抗力，可显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握住了那只手，踏上了能送他登入香味殿堂的路途。

　　夏日雨后的清新滋味……青草的清凉混合着甜樟脑……飘忽在空气中的淡淡的松脂香……弥漫在大雾中的苦涩和在雨中静静绽开的微小橙花……在室内慢慢燃起融入肌肤的逐渐浓郁起来的檀香……

　　还有，收拢花瓣在静谧的夜空中沉睡的白玫瑰……

　　紧紧挨在一起，没法具体划分的玫瑰花园……

　　摇曳着的红玫瑰，在静静伫立的白玫瑰……

　　大片的红玫瑰和白玫瑰交织在一起……

　　这些香味，本来就是我的……

　　是我的，我的……

　　我的……

　　“师哥，你好香……”

　　“小庄”

　　盖聂的声音冷淡而清晰，仿佛一道惊雷，把卫庄从迷失中拉了回来。

　　他趴在盖聂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盖聂的第三颗扣子。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盖聂平静得没有半丝波澜。

　　卫庄顿时沉默了，他想起盖聂一直提起的那句话。

　　——“小庄，别被气味迷惑了。”

　　他心里有很多理由去解释这句话，但是在刚刚的情况下，一切都是这样的苍白无力。

　　在他失控之前，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以前的那个计划他想改一改，白天就麻烦盖警官做早餐，他会送盖警官上班，晚上他们一起回家，他会努力做让盖警官满意的晚饭。

　　然而，他失控了……

　　空气中的香味都被抽离出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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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铃铃，铃铃铃”

　　盖聂的手机响了，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盖聂坐起来，接起了电话。

　　卫庄按了按额角忍不住叹了口气，睁开眼，他的视线落在了盖聂现在还握成半拳的手上。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维持着面上沮丧的神情不变，把额头靠在盖聂的肩膀上，盖聂说话一顿，以一个常人无法反应过来的巧妙连接遮掩了过去，然而并没有把卫庄推开。

　　靠在他肩膀上的卫庄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师哥，你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