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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罗刹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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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花头晕目眩坐起来,她大概睡了太久,几乎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血红色的记忆才一幕一幕回到她脑海里。她的心给恐惧揪得生疼,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醒过来她会听见母亲温柔地说:“沅儿,别怕。”
她开始打量四周,这里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房间。淡紫色的轻纱帐子,描金带翠的梳妆台,上面摆了几件女孩子的小东小西。沅花心里好奇,但很快又被恐惧替代,慌张地下了床,却没有找到鞋,光着脚跑到门口。
门居然是开着的,沅花心里一动,推门小心翼翼地走到外面,她瞬间就惊呆了。
这是一个白雪琉璃的世界。地上,屋顶上,还有树上完全被白雪掩住。她房间外正对面是一个红墙围成的小小庭院,当中一株紫色的梅花正凌风盛开,美得惊心动魄。沅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身上也还是早上去蹴鞠场穿的那件薄薄的白衫。
逃跑,还是回去,这是个问题。
沅花很想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去,可是觉得那样太孬了。于是她回到房间寻了一圈,在衣橱里找到两件衣服套在外面,那衣服都是十分精致的模样,只是有些大,袖子裙角都有些长。沅花又扯了那帐子上的纱将双脚裹住,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却不小心将一只白瓷花瓶碰落地上,她无暇顾及,出了门四下张望无人,飞身跃到屋顶上。
从屋顶向四周望去,沅花有些绝望了。视线之内皆是白雪覆盖,根本看不见路,只有一处一处的的矮屋散在四处,连绵不绝。沅花又咬了咬牙,纵身而起,向远处飞去。她飞行术修炼得尚浅,每次只能飞个十丈八丈远,便要落下休息,好在一路并没有遇见什么人,她从一个房屋飞落到了另一个房屋顶上。只觉得所有的房子长得都差不多,如此奔袭了大半个时辰,她觉得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才决定歇一歇。
她站在一个房子的房顶,不知怎么却闻见有些熟悉的香气。于是她向那院子里望去,居然又见到那株紫色的梅花。
沅花有些呆了,她虽然心里质疑,还是忍不住飞身落在院子里,推开那眼熟的房门。
床上的帐子还是破的,地上还躺着被她碰掉的花瓶。她跑了这么久,居然又转回原地来!
然而这并不是全部。
沅花躺过的床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与自己年纪、身高都相仿,那少年一见她进门,就站起身有些焦急地说:“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冻死在外面了呢。”自顾自地到旁边桌上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沅花接过水喝了一口,傻傻看着那少年。他长着圆溜溜的脸蛋,浓眉朗目,嘴唇红润,样子十分的讨喜。沅花的脚渐渐恢复了知觉,只觉得像猫咬的一样痛,她又喝了一口水,问那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咧嘴笑了:“我叫程蛟,程锦的程,蛟龙的蛟!”
沅花惊跳道:“你认识程锦?他是你什么人?”
程蛟骄傲道:“是我外祖父!”
沅花惊得脑袋都僵住了,仔细看那少年,果然眉眼处与自己十分相似。她再次确认自己没听母亲说过还生了个兄弟,呐呐问道:“那你娘是谁?”却恍然大悟道:“你娘叫程紫君对不对?”
程蛟用力点头道:“是啊是啊,你不是妍君阿姨家的沅姐姐吗?”
沅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怪不得人们说人生一大喜事便是“他乡遇故知”,她居然遇到程紫君的儿子,自然程紫君也在附近了。想到这里她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她刚刚死了娘,如今多希望有一个怀抱投奔!她虽未见过这个阿姨,想着她与母亲一样的面孔,心里恨不能马上见到她。
“你娘在哪里?”她抓住少年肩膀急切问道。
这时房内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程蛟,把你沅姐姐带到我这里来。”
沅花听见那声音顿时如入冰窟一般冷,慌张看向程蛟,程蛟笑道:“走吧,师父要见你。”已轻轻拉起沅花的手,沅花用力挣道:“我才不去,那人是个魔鬼——”忽觉眼前天旋地转,好似整个世界都翻了一翻,等到她再次站稳时,四周已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黑暗与光明并存,沅花视力所及之处大大小小十余座殿宇,向远望去不知还有多少隐于黑暗之中。她眼前是小小一座宫殿,整栋建筑都闪着柔和的白光。她脚下是平滑如镜的地面,向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将四周照亮。头顶却看不见天空,如黑色的幕布,上面缀满明珠,每只珠子好似燃烧着的一小团火焰,散发着温暖和明亮,虽不似太阳那样灼热,却将整个世界笼在柔和的光辉之下。沅花还在仰头看,程蛟已拉着她的袖子,朝那白色的殿宇走去。
沅花早已呆了,任他拉着走近那座小小的宫殿,正殿前悬着赤金匾额,刻着“凯风”两个大字。进了殿门,便看见殿内墙壁、天棚、甚至地上也都镶嵌着明珠,将殿内照得雪亮。那宫室有如一个超大的藏书阁,四周的书架高高的直摆到顶棚上去,屋子中间摆了一张大桌,上面摊着几张宣纸,旁边放着笔墨砚台等物。程蛟拉着沅花绕过那大桌后的屏风,就见里面又是一间大屋,最内是一张黑檀大床,两边挂着漆黑幔帐。床边一只小小的矮几,上面一只茶海,几只小杯。矮几边有一只摇椅,沅花看了觉得面熟,细细一想竟然是那天南夜玄在东华殿外用的那个,心里顿时明白:这个男人居然去杀人时还要坐得跟在家里一样舒服!
沅花怒火上升,冲过去便掀翻了那茶海,又一脚踢在摇椅上。只是那摇椅是踢不翻的,只来回摇摆了几下,仍旧停在原处。她的脚却踢着了力,加上刚才的冻伤,只觉得钻心的疼。
一个声音道:“你跟那破椅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报仇也应该来找我才是。”
只见卧房旁边一扇门转了个半圈,南夜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难得的没有戴面具,仍是一身黑袍,腰上束着黑色刺锦缎带,似笑非笑地走到沅花面前。
沅花满脸防备盯着他,脚上疼痛却愈加明显,忍不住皱了眉头。
南夜玄对程蛟温和道:“去给你姐姐取豹子油来。”程蛟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沅花仍盯着他的脸,声音有些颤抖道:“我紫君阿姨在哪里?”
南夜玄道:“你想见她?可惜她大概不会愿意见你的,改天我问问她,她若说想见你了自然会来。”
沅花料定他不会轻易让自己如愿,只是好歹总算知道程紫君还活着,心里稍稍安慰。
程蛟已转回来,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子递给南夜玄,南夜玄指了指那摇椅对沅花说:“坐下。”
沅花向后退了两步,僵硬地坐在那可恨的椅子上。
南夜玄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的左脚。
沅花大惊,一脚往南夜玄前胸蹬去,却被他轻轻躲开,她忍不住叫道:“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你还我娘来!”喊出最后一句已哽咽着流下泪来。
南夜玄仍握着她左脚,将她脚上早已松散的纱布慢慢扯开,就见她整只脚肿得像一只青紫的馒头。
南夜玄在白瓷瓶里倒出一手心褐色的液体,在掌心揉开,伸手抹在沅花的脚上。
沅花吓得一缩,南夜玄瞥了她一眼,又将她的脚拉倒自己面前,沅花见了他那威慑的眼神,竟不敢再动。
他专心地将褐色液体擦在她脚背和脚趾上,然后轻轻揉搓她的脚趾。
沅花心里十分别扭,转过头去看程蛟,程蛟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南夜玄已将她另一只脚抬起,一边倒出豹子油,语气平和道:“你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脚趾头会冻掉的。”
沅花忽然觉得他又变成了拉着自己的手走在禁林里的那个人。
她眼泪未干,抽噎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南夜玄轻轻揉着她的脚趾平静道:“我等着你给你娘报仇啊。你可以留在这里,有机会就可以为你爹娘和常华的人报仇雪恨了。”
沅花觉得自己在跟一个疯子说话。恨恨道:“你别太狂妄,我会给我娘报仇的!”
南夜玄将她双脚用白纱裹得严严实实,将一双粉色的软底布鞋套在上面。起身坐在旁边椅子上,捡起摔在地上的上的一只紫砂壶,对沅花不咸不淡地说:“害死你娘的不只是我,还有你爹。你要报仇须得连他一起杀了。”
沅花气愤道:“你胡说什么!你这个害人精!”
南夜玄冷笑了一声:“当时你爹若真想死,以你娘那点功力怎么拦得下他?又怎么可能夺得下他的刀?他就是料定你娘会为他而死,才故意那样做给她看的。”
沅花眼前现出龙轻城回头看她娘的一幕,心里竟然有些相信了南夜玄的话。然而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再相信他!
沅花看着他咬牙道:“你骗人!你当我现在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南夜玄捡起茶海和茶杯等物放回几上,一边有些无辜地抬头看她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话。白鹭门的确有一个弟子叫周萍,我跟你说我是假周萍,你自己误以为那是我的名字又不能怪我。你想一想,除了这个,我还骗过你什么了?”
沅花吃了个瘪,竟然找不到回嘴的话。
南夜玄一笑,起身在程蛟端来的瓷盆里净手,温和道:“我一向恩怨分明,不过你并不在我报仇的范围内,那天我只是一时生气,才把你带回来。你若要走,我不拦着你。你若要留在这里为你爹娘报仇,我也奉陪。”
沅花马上说:“我要回家!”
南夜玄一闪身将门口让出来。
沅花愠怒道:“你知道我自己回不去!”
南夜玄叹口气道:“那我就没办法了,这大冬天死冷的,我不想出门。”
沅花想了想道:“那你把引月珠还给我。”
南夜玄笑了:“引月珠本来就是我的,何来还你一说?再说引月珠只在方圆几十里好用,这罗刹宫在天地间极南之处,距御龙山上万里,你难道要靠一颗夜明珠走回去吗?”
沅花心里的希望之光灭了下去。她就知道南夜玄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被南夜玄赶回紫梅园的房间之后沅花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她好想她的娘。
傍晚十分,门却忽然开了,她慌忙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又红又肿,却见程蛟走进来,手里提了食盒。
他虽是和南夜玄一国的,到底和自己是表亲,沅花心里对他并不排斥。
他打开食盒道:“你一定饿坏了,吃点东西吧,师父不知道我来。”
沅花顿生怒火,尖声道:“他有本事就连我一起杀了!”却一下觉到腹内空空,忍不住看那食盒里的点心。
程蛟拿出一只芙蓉糕地给她,沅花只稍稍犹豫片刻,便接过吃起来。
程蛟一边倒水给她,一边道:“师父不会杀你的。他从来不乱杀人。”
沅花口内塞满芙蓉糕,想辩驳却说不出话来。接过程蛟的水杯喝了一口,终于能开口:“他害死我娘,你还替他说话!”忽然灵机一动,接着问道:“你娘呢?她在哪里?”
程蛟摇摇头:“我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她。”
沅花心一沉,看来程紫君仍旧不知下落。又问道:“那你爹爹是谁?”
程蛟仍旧摇头。
沅花心想:难道他爹是南夜玄?却直觉上觉得不是。
程蛟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她,喜滋滋道:“沅姐姐,我以后就有姐姐啦,我不用再做什么都一个人。”
沅花听他语气真挚,心里一热,冲他笑道:“那你要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程蛟用力点头。忽又为难道:“你不要找师父报仇了好不好,他——他不是坏人。”
沅花哼了一声,强忍着没有答话,将食盒里的点心又吃了两块。拍拍手上残渣道:“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到地下那些宫殿去?”
程蛟十分爽快地将咒语教给她,两人又实践了几次,虽然仍然会有些头晕,沅花已经能顺利到达罗刹宫的地下宫殿了。
她在紫梅园住了两天,程蛟每天都带她到凯风殿旁边的庆元殿吃饭,沅花渐渐对周围环境有了些许了解。也会询问程蛟一些罗刹宫的事宜,程蛟如数家珍一样一一告诉她。
罗刹宫七十二堂分居极地之下,互不相扰。堂主分管各项事务,堂主之上又设左右御魔使,所以没有特别情况堂主和弟子极少来往凯风殿。要紧信息也都是御魔使转达给罗刹主君。
凯风殿大部分时间,只有南夜玄一人。
沅花心里已暗暗有了计较。
她挑了半夜来杀南夜玄,却忘了这地下根本没有白天黑夜,仍然通透光明。
好在一路并没有遇见一人,她反正抱着必死的心态,最多被南夜玄发现,便直接推开凯风殿大门。
她蹑手蹑脚绕过“藏书阁”,转入里面房间,便看见南夜玄斜倚在那张巨大的黑色檀木床头,不由唬了一跳,在原地僵了半晌,才发现那黑衣男人轻阖着双眼,手边放着一卷竹简,似乎睡着了。
沅花猫一样走到他近前,手中短刀举起。
她没想过要杀他会如此容易。
那男人安稳睡着的样子没了平日的凶恶神态,看起来丝毫无害,沅花举着刀,眼前那张脸忽然与白玉峰上摘下他面具时的面孔重合在一起,竟看得有些呆了。
半晌,她似乎想起什么,将短刀又向前递了几寸,几乎碰到他胸口衣襟。
她心里有些着急:你还在想什么?这个人害死了你娘!
可是她仍然不能动,将短刀又收回几分,手有些发抖。
又过了一会儿,沅花还站在那里,南夜玄却慢慢睁开眼,不耐道:“你到底要不要动手?”
沅花丢下短刀,落荒而逃。
第二天,她径直进了凯风殿,南夜玄正在写字,抬头看见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沅花知道他是在嘲笑她。
她想了想问道:“你和我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南夜玄脸色冷了下去,不见了方才的和颜悦色。
“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只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报仇就行了。”他冷冷说。
沅花低头半晌,踌躇道:“我外祖父说,无论何时,都不要对人生出恶毒的心肠。”
南夜玄哼了一声:“对恶毒的人就不该存什么善念!他就是太心软才变成那样——总之你不要听他的!”
沅花心里一惊,颤抖道:“你告诉我,他的脸,到底怎么变成那样子的?”
南夜玄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你以后自己问他吧。”
门外有一阵风铃似的轻响,南夜玄站起身,走出房门。沅花跟在他后面。
那两人多高的书架旁站着一个几乎和南夜玄衣着相同的男子,只有腰带似乎略有不同。他头上束着银冠,面色微黑,浓眉阔目,留着两撇小胡子。沅花隐约想起在观礼台见过他和南夜玄说话。那男子走到南夜玄面前抱拳躬身,恭谨道:“主君。”
南夜玄“嗯”了一声,转头对沅花说:“这是御魔左使慕容汉。你叫他罗汉就行了。”
慕容汉走到沅花近前看了看,皱眉道:“你留着这小姑娘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扔到雪峰下面喂了海豹!”
他声音洪亮,面目狰狞,一开口便吓得沅花躲到南夜玄身后。
南夜玄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低下头看自己的右臂,沅花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忙松开手,又从南夜玄之后探出半个身子恶狠狠瞪了一眼慕容汉。
慕容汉一挑眉毛,哼了一声道:“小丫头脾气还挺大!信不信我现在就抓了你!”作势便要伸手来抓沅花。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跑过来扑到慕容汉身前抱住他,一把清脆的声音道:“爹爹,你别欺负沅姐姐。”
那白衣男孩正是程蛟,他亲昵拉住慕容汉,娇嗔道:“你吓坏沅姐姐了。”
沅花忍不住走上前,舌头打结问程蛟:“他、他是你爹?”
程蛟摇头道:“不是!”
慕容汉一把捞起程蛟揪着他鼻子道:“怎么不是?除了你爹还有谁能这么疼你?”
程蛟皱眉道:“都说了不要揪我的鼻子!”一边挣脱他道:“师父说你不是我亲爹!”
慕容汉生气道:“别听他瞎说,他是不想把你还给我!再不就是自己想做你的爹——”
南夜玄已过去将程蛟拉回自己身边,不悦道:“你老跟孩子胡说什么?”
慕容汉道:“你既然不想做蛟儿的爹,就把他给我养吧。我也可以教他。”
南夜玄笑了笑:“你若闲着没事做想教个徒弟也行,”伸手将沅花拉到面前,“就让这丫头跟着你吧。”
沅花面如土色,死死抱住南夜玄一只胳膊发抖道:“我才不要跟着他——”
慕容汉上下打量一下沅花,点点头:“好像也不错。”
沅花顾不得生气,满脸祈求看着南夜玄。
“我已经有徒弟了,没空教你。”南夜玄道,“再说你心心念念想着杀我,我可不想哪天睡着觉就一命呜呼了。”
沅花赶紧辩解道:“不会不会,我想清楚了,我不杀你,也不会叨扰你太久,只要让我在这儿呆着就行了。”
南夜玄思忖片刻,有些勉为其难地点头道:“好吧。你就跟着程蛟一起做个伴,以后你就住在上面的紫梅园那里。”
慕容汉的脸色十分难看,皱巴巴道:“我就知道你又在耍我。”
南夜玄不以为意:“谁让你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是谁也不愿意跟着你。”转身向沅花淡淡道:“其实你应该选罗汉,跟着我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沅花倒是没后悔选了南夜玄。
与在御龙山的冷淡不同,他待她大部分时候都很温和。她虽然恨他害自己没了娘,他却仍是她在这罗刹宫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渐渐地,沅花熟悉了四周的环境,她终于明白仙界众人为什么对罗刹宫的情形所知甚少,原来整座罗刹宫都在那极地厚厚冰层之下所建,隐蔽异常,若有外人前来,即便没有冻死,眼前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荒芜的冰山而已。
沅花是罗刹宫唯一一个住在地面上可以看见阳光和花的人。
她当然知道紫梅园在她之前就有了,她只不过是现在住在里面而已。她不明白的是,这里面之前住的究竟是何等尊贵之人。那紫梅园虽被设了灵咒,一般人看不见,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将整个罗刹宫暴露于被人发现的危险之下,真想不通那修紫梅园的人怎会做出这样莽撞的事情。
她也终于发现,她看见的那些连绵不绝的和紫梅园一样的房子,只是障眼法而已,所以无论她怎么跑,其实一直还留在原地。
这里无论如何都像极了一只精致的牢房。
但沅花还是感谢那个建了这个房子的人。她不习惯长时间呆在地下,还是想要见到阳光。那个小小的院子,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等她脚上的伤完全好了,南夜玄开始让她和程蛟一起练功。程蛟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几乎从会走路开始修炼,内力已然相当了得,沅花跟得十分吃力。她的粗浅功夫都是在御龙山偷学的,根基不牢。
若要逃跑,靠这半瓶子醋怎么行。
南夜玄对她十分耐心,从基本心法开始一点一点教给她,又指导她吐纳凝神之法——所教的都是正宗的常华内功。这样修习了三个月,沅花才渐渐觉得内力沉稳起来。也没觉得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