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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福灵草 ...

  •   沅花知道自己从小就有轻信人的毛病。他父母膝下只有她一个,自然娇惯宝贝得很,和天下父母一样常常在她耳边嘱咐一些“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之类的话。可惜沅花从来没有听过,在她眼里的陌生人好像只有顺眼和不顺眼之分。
      如今她看这个贾周萍就十分顺眼,虽然他不怎么好看。
      二人出了禁林,就看见面前是一面陡壁,右侧便是矮矮一片断崖,下面波浪翻滚,就是御龙山之外的北海了。那石壁之上三丈多高书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常华紫樽”,正是常华祖师的笔迹。那石壁之侧的石头上隐约可见一株一株蓝紫色的细长叶子,就是常华至宝的福灵草。
      贾周萍仰头望了一望,飞身而起,足尖在那突出的石头上轻轻一点,伸手便摘了两株福灵草下来,从袖子里取出口袋小心包好,又收入袖内。
      “曲掌门要这福灵草做什么?”沅花好奇问道。
      “你没去过常华的藏书阁吗?”贾周萍道,“福灵草可以大大提升法力。修仙之人哪个不想要?”
      沅花点了点头:“既然那么好,这里有好多,我们再采几株吃了吧。”
      贾周萍不屑道:“福灵草是常华至宝,岂是我这小门小派的弟子能吃得的”
      沅花道:“这有什么,这东西是天地生出来的,自然天下人都能吃得。”一边抬头望了望,忽然飞起身,将那最矮处的两株仙草揪了下来。
      贾周萍大概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如此豪爽,愣愣看着她得意地挥着手里的福灵草,半晌道:“这草是要用酒送服的,你到哪里去找?”
      沅花嘻嘻一笑,解开背后包裹,竟将钱长老那一瓶秋风醉拿了出来。
      贾周萍这次是真没话说了。
      沅花已经启了封蜡,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递给贾周萍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酒,他有钱得很,不会在意,你喝吧。”
      贾周萍接过酒瓶,握在手里看了半晌,目光有些凝滞。
      “你不喜欢喝吗?”沅花问。
      贾周萍轻轻一笑:“喜欢,这么好的酒怎么会不喜欢呢?”就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好似觉得十分香醇。
      沅花将一株福灵草递过去,他便只折了那草的根部,放在口中,又喝了口酒,随手将剩下的福灵草丢在地上。
      “原来福灵草只能吃根的吗?”沅花问。
      贾周萍似笑非笑,点头道:“这你都不知道?可见平时不爱读书。”
      沅花有些不好意思,便学着样子将草根折了放入口内,嚼了一口就觉得苦涩粗糙,难吃得很。她又实在不能当着贾周萍吐出来,只好忍着苦涩用力嚼着,苦得舌头都麻了,伸手夺过贾周萍手中的酒灌了一大口下去,总算囫囵咽了。那草根的味道在她嘴里久久不去,沅花又喝了几口酒才罢休。
      贾周萍皱眉道:“一个小姑娘不要学人喝酒。”
      沅花道:“我也是第一次喝而已。”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赶紧将酒给了贾周萍,歪歪扭扭靠着崖壁坐下。
      山风吹过,沅花酒力发作得更厉害,眼前景物晃动,连贾周萍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见他的背影站在断崖前,一口一口的喝酒。最后,将那酒瓶随手丢到断崖下的海里。
      沅花隐约记得,那个断崖应该是下过灵咒,万物不破的。可是这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她还是觉到一个人走到她身边,附身将她抱了起来,仿佛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就飞起来了。那人的怀抱温暖舒适,沅花只飞了一会儿便进入了更深的睡梦中。
      沅花醒过来时发现在自己的床上。她忽地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引月珠,硬硬的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天色明亮,沅花庆幸自己没有睡很久,翻身下床趿着鞋跑出房间,几乎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却见是楚玉涟。楚玉涟揉了揉胸口,一边道:“沅师妹,你可算醒了。”
      沅花呐呐道:“我,我没有睡很久啊。”
      楚玉涟瞪大眼珠道:“这还不算久?你睡了快一天一夜啦。”
      沅花“啊”了一声,来不及细问,楚玉涟已拉着她进了房间,匆匆道:“师父还不知道你醒了,我们赶紧想个借口圆过去吧。”
      沅花怔怔道:“什么借口?”
      楚玉涟焦急道:“你昨天下午喝醉了酒躺在正源殿门外,好多弟子都看见了,师父回来气坏了,等着问你罪呢。你赶紧跟我说实话,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沅花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决定隐瞒昨天的事,这倒不是因为贾周萍,而是怕她父亲知道了以后便再不让她接近禁林,她就再见不到钱长老了。
      门外已响起脚步声,楚玉涟小声道:“你记住,昨天下午我俩到北丘殿后厨偷酒喝去了。”
      话音刚落,龙轻城已推门而入,几步走到沅花面前,对楚玉涟道:“你先出去。”
      楚玉涟垂着头退出房间。
      龙轻城鼻子都是歪着的。
      “你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一个姑娘家居然喝得酩酊大醉,还给那么多门人看到,成何体统!我明天就把你送到凭栏殿去呆个一年半载,让木长老收拾你!看你以后还敢乱来!”
      沅花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百般认错道歉,只差将天下的毒誓都发遍,连“再不听话就咒我牙齿都掉光,吃不成烧鸡”这样的话都说了。
      龙轻城无奈看着她,终于舍不得骂下去,半晌,摸一摸她的头说:“你快些长大吧。长大嫁了人就不归我管了。”沅花便知道这件事算是就此过去了,立刻破涕为笑用甜言蜜语哄了他父亲一阵,楚玉涟这时刚刚好的来唤师父和师妹吃午饭,三人个便一起出了房间,到侧殿用饭。
      席间谈的自然全是比赛的事。楚玉涟道:“沅师妹,你可知道这次蹴鞠盛会出了一匹好大的黑马!”
      沅花对这些事并无太大兴致,一边剥虾一边道:“是吗?哪个门派的?”
      楚玉涟道:“就是那个曲常胜的白鹭门啊。”
      沅花马上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只虾,含糊道:“什么?”
      楚玉涟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兴奋道:“没想到吧。那白鹭门远在南境,之前从未参加过蹴鞠盛会,这次带来的弟子居然十分了得,昨天下午已胜了实力不俗的九曲门,今天早上又完胜衡山派。若下午再胜出,怕就要成为我们常华最后的对手了。”
      沅花吃惊道:“昨天我见过曲常胜,并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楚玉涟挠了挠耳朵:“也许是真人不露相吧。”
      龙轻城哼了一声。楚玉涟立刻闭了嘴,埋头吃饭。
      龙轻城道:“他算什么真人,我识人的眼力还不至于那么差。真正厉害的,是他带来那几个弟子。”
      沅花马上就想到了贾周萍。她宣布下午要去看比赛。
      结果下午比赛开始不久就开始下雨,观礼台被施了避水诀并无大碍,那蹴鞠场上的弟子们却没有那么幸运,只得冒雨比赛。如今队伍已只剩下四只,自然都是蹴鞠高手,下点雨倒也不影响比赛的精彩,反而显出弟子的法力来。
      一场下来,又是常华获胜,韶山门的一个弟子飞行中后续无力,居然从楠木上滑落下来,只过半场就输了比赛。
      如今蹴鞠场上的,便是楚玉涟口中的黑马白鹭门对阵镇江清远派。那清远派的掌门是程锦师尊何无心座下的关门弟子罗仲云,当年是常华蹴鞠队伍的护檀人,成年后娶了清远前任军长老之女,最后便做了清远第八代掌门人。按辈分龙轻城还需叫罗仲云一声“小师叔”,又敬他为人中正刚毅,待清远自然与众门派不同。
      清远派蹴鞠的名头,果然不是大风吹出来的。那九个弟子一身白布短袍,飞行之快速,传球之准确,定身之持久,都可以与常华一较高下。罗仲云在常华二十余年,深得历代传承,对蹴鞠技巧、防御配合、护檀之术烂熟于心,自然将手下弟子教导得与常华如出一辙。比赛过了半个时辰雨已经下得甚密,双方各有一个空门进账,那十八条身形如黑白双练一般在雨中游弋穿梭,只将观礼台上众人的眼都晃花了。
      沅花的眼睛却只盯着黑色身影的弟子看。她辨认良久,在那九个黑衣人中没有找到贾周萍,忽然想起他那天的话,才想到贾周萍只负责教导蹴鞠的弟子,并未上场。既然确定了这一点,她便无心再看比赛,而是偷偷跑到观礼台最左侧的白鹭门那里。
      她不敢惊动别人,更怕被她父亲发现,只偷偷隐在观礼台边上金色幕帐之后,希望能找机会遇见贾周萍,和他说两句话。她躲在幕帐后,从流苏的缝隙往外看,虽然只能远远地看见他侧脸,却还是一眼认出曲常胜身边那个黑色身影。
      只见贾周萍将手中一个锦袋递给曲常胜,沅花认出是那装福灵草的袋子。曲常胜接过袋子,显出十分欣喜的样子。抖抖地将那锦袋收入袖中。贾周萍比曲常胜高了整个头,微微倾身对他说了几句话。曲常胜的脸色都变了,惊惧地看着贾周萍,贾周萍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什么,曲常胜已经垂下头,样子竟是十分恭谨。
      沅花心里有些纳闷,觉得这个白鹭掌门也忒差劲了,居然在弟子面前怕成这个样子,可见父亲没有说错,他实在是个草包。又等了片刻,见贾周萍转身同身边一个留着微髭的弟子说了几句话,便直接向自己藏身的幕帐走过来。
      沅花还来不及藏得更深,眼前已经一亮,贾周萍手里捏着幕布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蜷缩在幕帐后的小姑娘。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沅花预感到他不会说出好听的话来,急匆匆先开口道。
      贾周萍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平平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看比赛吧。”径直往看台走去。沅花有些意外,还是跟在贾周萍后面,贾周萍走到观礼台最高的石阶上坐下,沅花怯怯地坐到他身边。贾周萍十分专注地看着赛场,沅花便不敢打扰他,只好看比赛。过了不到一刻钟,白鹭门踢进了第二个空门,贾周萍脸上露出笑容来。沅花赞道:“你的弟子好厉害。”
      贾周萍道:“不是我的弟子,是掌门的弟子。”
      沅花撇撇嘴:“我看你们掌门没什么大本事。”
      贾周萍笑了。他每次笑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但沅花觉得他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你觉得明天白鹭和常华哪个会胜?”他淡淡问道。
      沅花便明白他已笃定与清远这场胜局,心里有些不悦,开口道:“这场还没完呢,你怎么知道白鹭肯定会赢?”
      贾周萍不屑道:“罗仲云有多大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斜斜瞥了一眼沅花,好似无心道:“昨天的酒很不错,不知哪里可以弄到?”
      沅花为难道:“这个,恐怕很难。”
      贾周萍道:“你那个有钱的朋友是谁?他既然那么大方,我想跟他要几瓶。”
      沅花摇了摇头:“怕是不行的。”
      贾周萍道:“难道还是常华的哪位长老不成?”
      沅花不说话。
      贾周萍笑道:“还真的是长老啊。常华最有钱的当然是钱长老穆贞了,我跟他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应该可以要来吧。”
      沅花慌忙道:“不是,你别去找他。”
      贾周萍道:“难道不是钱长老,是军长老吗?”
      沅花支支吾吾道:“是钱长老没错,不过,是前任的钱长老。他——他现在不在御龙山了。”
      贾周萍有些诧异地看了沅花半晌,犹疑道:“你爹难道没告诉过你,上一任常华是没有钱长老的。”
      沅花张大了嘴,这时,场上忽然呼声大作,沅花看过去时原来白鹭弟子已进了最后一个空门,赢了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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