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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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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花活了十三年,实际上没有遇见过坏人。她见过最坏的一个可能算是父亲座下的木长老,那木长老专门喜欢捉弄新来的弟子,更喜欢捉弄沅花,常常让她从树上掉下去,或者被藤条缠住脚腕半天不能动弹。
沅花认为,这世上并没有坏人,即便有人不好,也定是那人受了什么苦楚,才会将那些苦楚发泄在别人身上。
这世上她大概是唯一一个认为南夜玄不是坏人的好人。
她想要知道他变成坏人之前的事情。她相信他一定是遭遇了痛苦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钱长老叹了口气:“你一个小姑娘,开开心心的多好,何必要去知道上一代人之间的恩怨呢?”
沅花摇摇头:“我知道南夜玄认识我爹娘,若是——当年我爹娘对他不住,我便要对他好一些来弥补。”
钱长老沉默半晌,低声道:“你的爹娘并没有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的是他师父程锦。”
沅花大惊:“外祖父?怎么会呢?我爹说外祖父对南夜玄很好啊。”
钱长老苦笑一声,没有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夜玄那孩子,八岁刚上御龙山时,我便知道他将来若不是仙界之首,便定是个混世魔王。
沅花眼睛瞪得溜圆,听钱长老继续讲下去。
“他没有母亲,从未有人听说过南蜚羽娶妻,这个孩子从哪里来的没人知道。他从小长在罗刹宫,看惯了妖魔鬼怪,才刚八岁已颇有城府,性子也十分冷淡,从不主动与人开口讲话。他刚来时山上有的弟子父母或家人被罗刹宫人所伤,见了南夜玄十分愤恨,便在暗地里为难他。我发现过几次,教训了那些弟子,却发现没过多久那欺负南夜玄的弟子就莫名其妙地退出常华,干净利落地离开御龙山。我派人去查,发现那些弟子或回家务农或贩米贩菜或读书入仕,只再不肯入仙界修炼。
“我将事情告知掌门,程锦召集了七大长老商议如何应对。那时便有人提及‘罗刹起,常华陷’的预言,见那罗刹少主天赋异禀,又心机深沉,很怕便是预言中的狠角色,当时有两个长老的意思,是想法子置他于死地。”
沅花听到这里怒道:“南夜玄并未杀人放火,只凭一个预言就要杀害一个八岁的孩子,这两个长老也太卑劣!”
钱长老道:“当时程锦若真听了那话反倒好了,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下场。”
沅花听了十分恼火,却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那钱长老已继续说下去。
“可惜程锦和你说的一样话,不许人加害南夜玄。反而亲自教导他,照顾他,饮食起居都和自己的大弟子龙轻城一样。那南夜玄虽年幼,心智却十分聪颖,又是天生慧根的修仙奇才,只过了五六年,便将常华的狄龙刀、落雪剑和内功心法修习得十分纯熟。修为已和龙轻城不相上下。
“到了南夜玄十八岁,程锦已自恃将南夜玄教导得很好。他不仅法术高明,为人也十分谦和有礼,且性子渐渐开朗,和大弟子龙轻城,现在的人长老崔永术和水长老倪月海都相交极深。连你娘程妍君也与他十分亲近。”
沅花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只是程锦忘了一件事,便是青年男女之间必然日久生情。南夜玄二十岁时忽然向程锦求娶师妹,而你父母早有婚约,程锦自然不允,南夜玄伤心之下便不辞而别回了罗刹宫。
“程锦本以为年轻人情窦初动一时转不过来,只需过个几年便也就放下了,所以不以为意,哪知翌年你父母成亲时南夜玄竟到御龙山大闹了一场,言语间对你父亲大有敌意,程锦见爱徒如此任性,又使常华在众门派面前颜面全无,不禁大为恼怒,不等他话说完就出了手。”
钱长老说到这里低下头,竟然有些发抖。
“要是程锦当时肯听他说完,后面也许不会发生那些事。可惜他当时只对南夜玄十分失望,竟当着各派众人和你父母亲的面打了他一掌,并将他大骂了一顿。南夜玄彼时法力已十分了得,却终究还是敬程锦是师父,不敢还手,最后黯然离开御龙山。
“又过了两年,南蜚羽忽然辞世,南夜玄便继承了罗刹主君之位,这个罗刹新君行事桀骜狠辣,仙魔两界渐生摩擦。之后仅仅十数年,罗刹宫已现凌厉之势,但凡有与常华弟子相遇之时必不相让,争斗中伤及性命之事也日渐频繁。渐渐开始与常华为敌。我知道,南夜玄此人看似随和,实则十分小气,一向秉承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原则,他一定是恨你外祖父当年打了他。也因此,你外祖父十三年前决定将掌门之位交给你父亲,自己卸职归隐。哪知那一年,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沅花道:“可是与白玉子有关?”
钱长老点点头:“那一年,白玉子现世。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程锦和你父母几人。事关重大,程锦便请天机阁将白玉子封住,消息不叫他人知道。想来南夜玄定是挟持了天机老人,得知白玉子现世,才寻至御龙山来。”
沅花点点头,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一时也不想追问,只关心南夜玄的事,追问道:“他既然制服了兰若,也找到了你,怎么还没拿到白玉子?”
钱长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怕是永远也找不到,因为白玉子并不在这里。”
沅花一惊,想要继续追问,却断定他父亲和钱长老绝不会将白玉子的下落告诉第三个人。便放弃了开口。
钱长老见沅花浑身湿透,此时有些发抖,柔声道:“你出来这么久,不怕你娘担心吗?你若还想保住自己的秘密,现在就回去吧。”
沅花一愣,嗫嚅道:“我——我并知道该怎么上去。”
钱长老笑出来:“你这傻丫头,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一个人下碧落潭来,真是无法无天。”一边伸手在她胸前微微运功,沅花只觉从心口到四肢涌遍暖意,衣服竟然都干了,身体也好似轻了许多。
“我送你上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钱长老说,已经往洞口走去。沅花只得跟在他后面。二人来到石台之上,钱长老轻轻一挥手,那瀑布的水流竟然绕开二人身形,一滴水都不曾溅到她身上。钱长老拉着沅花一纵,二人飞身而起,沅花只觉得耳边生风,片刻便到了断崖之上。
兰若听见声音又跑过来,见到两人十分开心的样子。钱长老摸了摸它的犄角道:“下次别让这丫头下来了。”一边松开沅花的手,指着她嘴唇说:
“你今天没有见过我。”
沅花马上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你其实不必给我下咒,”她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钱长老笑了,“你总以为自己嘴很严,实际两下子就被别人全骗了去了。”
沅花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你回去吧。”钱长老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沅花竟有些不舍。她看看钱长老没有脸的脸,觉得他很可怜。
“我还会来看你的。”她说道。又摸了摸兰若的头,方一步几回头地走入密林,拿出引路的引月珠,往正源殿方向走去。
沅花本以为自己耽搁了这么久会引人怀疑,不想此行意外的顺利。待走到东华殿外时竟然看见楚玉涟他们还在蹴鞠,就跑过去招呼他。
楚玉涟飞身从楠木顶上落下,抹了抹头上的汗。
“你一大天跑到哪里去了?我吃中饭时都没找到你。”
沅花支吾片刻,楚玉涟已不耐烦地拉起她的手,“咱们快回去吧,师父等着问我功课呢,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说我一直在东华殿这里。”
沅花嘻嘻笑道:“要我帮着骗爹也可以,你只记着欠我一个大人情哦。”
楚玉涟伸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嗔道:“你可真是个小气人儿!”
沅花忽然想起钱长老说南夜玄“小气”的话来,心里一酸,笑容便有些僵。楚玉涟并未在意,拉着她回了正源殿。
原来常华七长老和掌门分居御龙山各处,自家的徒弟平素也跟在身边起居,只有集会或庆典时才相聚。御龙山方圆百余里,最早只有正源、东华、南蘅、西芷、北丘五殿分别供掌门和人、军、骑、钱四长老居住。到了第八、九两代时添了“山”、“水”、“木”三位长老,便分别在青蓝峰侧、碧落潭边和湘竹园内建了仰止、望川、凭栏三处殿宇。
楚玉涟和沅花回到正源殿侧殿时便看见龙轻城和程妍君已安稳坐着,面前饭菜摆得整整齐齐。二人见龙轻城夫妇皆面如静水,便知又难逃一顿责骂,于是熟练地走到龙轻城身前垂首站立。
龙轻城皱眉道:“你们两个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楚玉涟不敢扯谎,如实答了。又说沅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沅花松了口气,心里对大师兄十分感激。
龙倾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楚玉涟,开口便是一大篇子教训:
“你已经是要成年的人了,为师还指望你日后成为常华栋梁之才,如今怎么还是这样每天只晓得玩耍!上次在禁林里迷路,竟然连遁地诀都使不出,若不是为师去找你,你大概还在那林子里转呢!
“上月和南蘅殿军长老的二弟子切磋——”龙倾城停住,微微看向程妍君,程妍君倾身低低道:“穆严。”
“对,和穆严,你居然到了五十几招才胜了他,我看得分明,你那狄龙刀第十三式怎么用的——”
龙轻城的袖子被程妍君伸手拉住,无奈看看妻子,脸上神色柔和下来。
“孩子们都饿了,吃完饭再骂吧。”程妍君柔声道。
龙轻城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护着他们,何时才能成才?”声音却已是十分温柔,伸手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杯。
沅花自小见惯了她父母亲鹣鲽情深,只觉得天下夫妻都该是这个样子,如今听过钱长老所说南夜玄爱慕她母亲的往事,再见眼前这情景,竟觉得十分不是滋味。那南夜玄当年必然也是真心倾慕她母亲,所以才会在她成亲的日子前来捣乱吧,彼时却当着心爱之人被她外祖父责打,他心里该是如何难受?
程妍君见女儿神情恍惚,只当是被丈夫吓着了,柔声安抚。吃过饭,又陪她回了卧房。
沅花将头枕在她母亲胸前,任程妍君轻轻抚摸着头发,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娘,若是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程妍君手上一滞,低头看她,温柔道:“沅儿怎么会想起问这样的问题?”沅花小声嗫嚅:“我——我只是想知道——”
程妍君轻笑了一声,宠溺道:“沅儿长大了,可是有了喜欢的人吗?”
沅花羞怯道:“我也不知道。”
“可是喜欢你涟师兄?”程妍君笑着问。
沅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程妍君想了一想,“你可愿意和你涟师兄像我和你爹爹一样的相处?”
沅花脑中忽然出现那张苍白冷峻的脸,想到他一定永远不会对自己露出爹爹看娘时那样的温柔神色,心里钝钝的酸疼。
程妍君摸了摸她的头,“你若遇到喜欢的那个人,自己自然会知道。”
沅花看着她母亲仍十分年轻的脸,问道:“娘,你成亲之前除了爹爹,可还喜欢过别的人?”
程妍君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复原,温柔道:“女孩子年少时心思不定总是有的,要时间久了才会知道什么人能常伴左右。你还小,不必为那些不相干的事烦恼。”
沅花似懂非懂,待要再问,她娘却不打算继续呆下去,为她理了理衣襟,竟似有些失神,起身出了卧房。
沅花卧在床上,将那夜明珠偷偷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藏在怀里。胡思乱想了一阵,毕竟白日里十分疲累,就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一进九月,常华上下众人竟似脚上生了风火轮一般,没有一个闲着的。这样一来对沅花的看管便颇为放松,沅花又偷偷去了几次白玉峰,兰若与她已经十分熟稔,每每见她都要撒娇撒痴,沅花的定身术也渐渐熟练,竟没有再摔伤过,只是每次仍免不了浑身湿透,要钱长老帮她运功弄干。钱长老并不赞同她来,但每次见到她仍然十分高兴,常询问常华众人近况。沅花总是眉飞色舞信口开河地乱说一气,钱长老也不嫌她呱噪,只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一些看不分明的表情。
第三次沅花要走的时候,钱长老有些迟疑地叫住她:“沅儿,”
沅花回过头,这御龙山上只有她母亲这样叫她,不觉十分贴心。
“你,你有时间到北丘殿寻一样东西给我可好?偷偷的。”
沅花兴奋地点头。
“在那侧殿后有一株分叉的盘龙树,你从树底向北走十步,将那地下的东西挖来一瓶给我,只不要让人看见。”
沅花觉得有趣,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回去便跑到了北丘殿。北丘殿的长老并大弟子们都到御龙山北界临海处布咒去了,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在祖师像前打瞌睡的添香小童。沅花蹑手蹑脚绕道侧殿,按钱长老所说到殿后寻那盘龙树。从树下向北行了十步,又想钱长老是大人,步子也该更大些,便又向前两步,看四周无人,便拿出楚玉涟送她的短刀挖土。挖了两尺多深,果然见土里露出一个灰色瓶颈,她又向下挖了一会儿,地里就现出十数只灰瓷瓶。沅花拿起一只瓶子擦干净,又摇了摇,心下好奇,索性将那封口的蜡盖拆了,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一下扑到她鼻子里。沅花顿时就笑了:原来这钱长老竟是个酒鬼!
过几天沅花寻个机会去了碧落潭,将背在包裹里的酒递给钱长老,钱长老眼内放出光芒,接过笑道:“当年你母亲总是管着我喝酒,我便偷偷在北丘殿后面藏了好多,没想到今天竟是你给我挖了出来,真是妙事!”一边仰头喝了一口,十分享受地叹了一口气。
沅花问道:“我母亲跟你很熟吗?”
钱长老又笑:“当然了,她是我们几个长老看着长大的。她和你紫君阿姨——”
钱长老低头又喝了一口酒,半晌低声道:“阿紫,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沅花觉得喝了酒的钱长老好像十分爽快,便追问道:“紫君阿姨怎么了?”
钱长老果然继续说下去:
“紫君只比妍君早生了小半个时辰,她的命却没有妍君那样好啊。”
沅花小声道:“人们说紫君阿姨死在了罗刹宫,是真的吗?”
原来到了十九代掌门程锦这里,他夫人只生了一对孪生女儿便撒手西去,程锦与夫人情意深重,自然没有续弦之意。到两个女儿长到八岁时,罗刹主君南斐羽已按约定将唯一的儿子送了过来,程锦便只得将长女程紫君送到罗刹宫。谁知十二年之后,南家的儿子是回了罗刹宫,程紫君却不知怎地未曾回来。又过了两年,南斐羽抱病亡故,程紫君也销声匿迹。
钱长老摇了摇头:“即便她还活着,大概还不如死掉来的痛快!”仰头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沅花已不敢开口,他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年程锦将紫君送到罗刹宫时她才八岁,长得和妍君一样玉雪可爱,也很懂事。一开始每年南蜚羽都会将紫君送回御龙山呆上两个月,顺便将自己的儿子接回去。后来便渐渐推迟了紫君回家的时间,总要两三年才送回来一次,又很快匆匆将她接走。紫君那孩子跟着他久了,性情也渐渐变得内敛,话也不多说。他们罗刹宫的人,哼!都是那副德性!”钱长老喝了一口酒,看着面前那堵墙壁片刻,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南夜玄二十岁时,紫君也是二十岁,南夜玄既回了罗刹宫,程锦便去接紫君回家。那时他已是三年未曾见到大女儿,谁知到了罗刹宫,南蜚羽竟然不肯相见,更不知紫君人在何处。程锦在罗刹宫外等了三个月,南蜚羽始终没有见他,最后使人对他传了一句话,说程紫君已经病死在罗刹宫了!”
钱长老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颤抖,大声道:“南蜚羽,常华待你仁至义尽,你怎么——”
钱长老忽然停住,僵了半晌,又平静下来,平铺直叙讲下去:
“程锦哪里肯信南蜚羽的话,但若要强闯罗刹宫必然伤了两家和气,仙魔两界怕是从此又要开战。偏偏此时御龙山又出了大事,程锦只得忍气吞声先回去。
“你父母成亲后程锦又去了两次罗刹宫,暗地里寻找紫君下落——最终也没有找到。后来南蜚羽死了,南夜玄即位,仙魔两界冲突愈演愈烈,再后来程锦与夜玄对战受伤,便到东南山闭关去了。”
沅花听到这里只觉得十分心酸。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难过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没有好命!”
钱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命都是自己挣来的。好孩子,你记住,只要心存善念,永不拿恶毒的心肠待人,便不会变得那样痛苦。”
沅花点了点头,她有点想回家了。这是她来碧落潭第一次主动想要回家,钱长老讲的故事让她很不舒服。她站起身,向钱长老告了辞,走到石台捏了一个诀,飞身纵出瀑布。
钱长老看她歪歪扭扭飞上断崖,心才放下,对这半路弟子的天分十分满意,转身回了洞内。
钱长老走到一面石壁前,伸手微微一运力,那石壁原来是个障眼法,随着他法力竟渐渐透明,最后化为乌有,一个黑衣男子就站在钱长老面前。那男子细腰宽肩,戴着黑色面具,赫然正是南夜玄。
南夜玄皱眉道:“我父亲都已经死了,你何必还要说他的坏话!”
钱长老哼了一声,“我已经很给他留脸面了。”
南夜玄不悦:“那也没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说这些,她懂得什么!”
钱长老摇摇头:“她懂得的可比你多呢,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南夜玄嗤笑一声:“你无非又要说什么与人为善、不必报仇之类骗人的话。”
钱长老道:“我没有骗你,紫君若不去报仇,也不必活得那样痛苦。”
南夜玄沉默片刻:“你今天为什么又要说起紫君的事,白白让自己伤心。”
钱长老眼睛有些红:“看见沅儿的模样就想起来了,你知道我喝了酒话多。”
又接着道:“程蛟那孩子,你要待他好些。”
南夜玄有些不耐烦:“我待他比亲儿子还亲呢。”
钱长老噗嗤笑出来:“你弄错了辈分了。”
南夜玄似乎想辩解,却终究憋了回去。
钱长老道:“你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和他一战吗?”
南夜玄冷冷道:“不然你以为我是到这御龙山来蹴鞠的吗?”
钱长老叹口气:“我都不在意了,你怎么还是不能放下!”
南夜玄居然笑了:“放下我就不是南夜玄了,你不是老说我有仇必报吗?我就报仇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