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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长老 ...

  •   近来整个常华都十分繁忙,只因每年九月初五是常华的蹴鞠盛会。只有这一天,御龙山会撤掉一面灵咒,容九门十三派众人从南峰上山。当然,就算没有灵咒,寻常人也未必可以上得御龙山,仅仅是那南峰十丈高的观音屏就将修为浅些人的拒之门外了。观音屏乃天然而成的一面崖壁,上面滑不溜手,毫无可供攀爬之处,没有几年修习很难飞身上得去。
      蹴鞠盛会源于常华本门习俗,本是常华弟子为祖师冥诞举行的庆典。到了第十代,常华出了一个极爱蹴鞠术的掌门,名唤柳杉,在庆典前突发奇想,硬是集七长老之力从南海之端的天门山采了十八根千年金丝楠木回来,按五行八卦之式立在东华殿外的广场上。当年庆典便选了十八名高阶大弟子分为九人一组,在那四丈一尺高的楠木顶端比赛蹴鞠。那楠木颇粗,可容两个成年男子站立,两根木间最短距离也有三丈远。
      柳杉当时为比赛设了三个规则:
      不可落地。
      不可触球。
      不可同组两人立于一木之上。
      此游戏深为众弟子所爱,渐渐在常华盛行,固定搭配的队伍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常胜的好手。随着楠木蹴鞠的盛行和传播,游戏规则也被历届掌门渐渐完善,比如常常有弟子投机取巧以双手相助运球,于是从第六百八十届起规定:
      整个比赛只能用双脚携球和传球。
      比赛所用之球一律为受过灵咒的紫鲸鱼眼,名曰“鲸檀”,除了护檀人戴着紫鲸鱼鳍制的手套可以触碰,其他弟子一旦碰到鲸檀皮肤便会被灼伤。
      后来又发现常有弟子在比赛中翻脸,拔剑相向,于是第七百零三届起规定:
      若在空中或楠木上遭遇对方弟子,双方不准使用武器,只能空手相斗。除了飞行术和定身诀外,不得使用其他法术。
      常华既然威震仙界,这楠木蹴鞠的游戏自然渐渐流传,只不过小门小派哪里用得起金丝楠,常常依样画葫芦采了白杨或紫衫代替,却并不影响弟子们的热情。后来渐渐有各派形成较为完整而出色的队伍,时不时便要到常华来挑战楠木蹴鞠,常华长老们不胜其烦,便从第七百八十届祖师冥诞庆典起允许各派带着自己的队伍到常华比赛。谁知来战的队伍越来越多,常华的弟子应接不暇,于是第十六代掌门便改了规则,九门十三派各家只允许有一支队伍出战,按往年胜负累计分组而战,最后胜出的两只队伍进行决战。这项庆典也正式更名为“蹴鞠盛会”,变成了整个仙界的一件大事。
      九月马上就到了,常华上下自然充满忙碌又喜庆的氛围。沅花也开心起来。她并不喜欢蹴鞠,她母亲说那是男孩子的游戏。她也不喜欢看一群人在空中飞来飞去为一个破鱼眼睛打得不可开交。每次蹴鞠盛会她都只看个开头,然后就嫌弃太阳热,又嫌观礼台上太吵便跑走了。她十分不理解那些各派来的女弟子在看比赛时为什么那样兴奋,看着楠木上飞来飞去的常华弟子眼睛都要长出花来了,后来她渐渐大了些,那次去看楚玉涟第一次比赛,才有点明白那些女弟子都在想什么。
      沅花开心是因为龙倾城和楚玉涟终于没那么严的看着她了。自从她在后山遇险,楚玉涟几乎时时刻刻掌握她的行踪,她本来也很爱和他在一起玩,只是发现楚玉涟变得十分鸡婆,树也不让爬,树林更不可以进,走得稍远些便要拉她回正源殿。沅花便知道是她父亲指使的,于是十分气闷。这几天楚玉涟要准备蹴鞠比赛,自然要和其他弟子一起练习,便没有那么多时间看着沅花,她终于可以去做那件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沅花出门时对母亲房间喊了一声:“娘我去看涟师兄练习蹴鞠了。”一边摸了摸怀里的口袋,若无其事地向东华殿方向而去。到了蹴鞠场,早看见楚玉涟和十几个弟子站在楠木之上。楚玉涟也看见了沅花,只来得及冲她摆了摆手便专心和其他人商讨策略。沅花狡孑一笑,闪身出了东华殿侧门,绕过抄手回廊向后山而去。她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那禁林边上,深吸了两口气,从怀中拿出引月珠,走入林内。那夜明珠显出柔和的光芒,沅花若走偏了方向,光芒就会暗下去。如此她小心翼翼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一亮,前面便是白玉峰的那片断崖了。
      沅花在密林边停住,四下张望,不见那貔貅兽。她心里竟有些失落。忽然她想起左侧那个山洞,便朝那里走了两步,却不敢十分靠近,轻声喊道:“兰若,兰若——”
      话音未落,沅花只觉面前一阵风起,那貔貅兽嗖地一下从洞内跑出来,瞬间到了她面前。沅花吓得失色,却忍住没有后退,定定看着貔貅兽的眼睛。那貔貅兽歪一歪头,有些好奇地打量沅花。
      沅花吞了口口水,从身后包裹中摸出一只烧鸡,慢慢放在那庞然大物的前面。貔貅兽似乎一愣,低头嗅了嗅。没什么动静。
      “不喜欢?”沅花挠了挠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了。”
      貔貅兽眨了眨眼睛。
      沅花又摸出两个包子摆在那里。
      这次它只看了一看,闻都没闻一下。
      沅花索性将包裹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她来之前在东华殿厨房拿了不少东西,只盼望有一样是貔貅爱吃的。
      那貔貅低头看着花花绿绿的吃食,用大鼻子碰了碰,最后只吃了两只蘑菇。它似乎觉得不错,抬起头看着沅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
      沅花有些为难:“没,没有了。”
      貔貅兽吼了一声,吓得沅花惊跳起来。“我,我可以给你找找去。”她忙说,转身跑进密林。她手里拿着夜明珠,心里只默念着“蘑菇蘑菇你在哪”,走了一会儿,居然真给她找到几株,沅花十分开心,采了蘑菇又回到崖边,那貔貅兽居然在原地等着。
      “还真是个吃货!”沅花骂了一声,将蘑菇放到它面前。貔貅兽几口就吃光了,又抬头看她。
      沅花摊开手:“这次真的没有了。”那貔貅仿佛懂了,默默低了头。
      沅花有些内疚,伸手去摸它中间那只角,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很无聊,以后我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貔貅不为所动。
      “下次给你带更多的蘑菇。”沅花说。
      那貔貅立即抬起眼睛,将角在沅花手里蹭了蹭。
      “哈哈,”沅花笑道,“原来你是吃素的!”
      貔貅又眨了眨眼睛。
      “那就好,”沅花说,“我要到悬崖下面去,你不要阻拦我好吗?”
      貔貅没有反应。
      “兰若乖,”沅花又去摸它的犄角,“听话就有蘑菇吃。”
      那貔貅大概很喜欢被称为“兰若”,竟转身走到了崖边,又回头看沅花。
      沅花知道这大家伙已经被她成功收买了,便放心走到兰若近前,小心向下张望。那日她被面具人救起时隐约看见瀑布下面有一个石台,石台里面好似一个空的洞口,如果她父亲说的是真的,白玉子大概就在那洞内了。她侧头看向兰若,那家伙竟然学着她向下看,不过它大概什么都没看出来,有些困惑地望着沅花。
      沅花说:“你这次可不要再把我推下去了。”
      兰若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过眼睛不看她。
      沅花深吸了几口气,将定身诀背了几遍,走到悬崖最右侧,估计了一下瀑布和崖边的距离,又后退几丈,运了运气力,猛然向前冲出悬崖,飞身而下。
      沅花拼命睁着眼睛,按照之前的估算在脑子数了五个数,双手一翻,定在空中,刚来得及仔细看清四周,那定身诀已失效,沅花扑地落下去。
      她马上发现自己这次又失策了,大概是诀念早了,她定住的地方离那石台尚有两丈多高,落地时她只知道周围全是水,就直接摔晕了过去。
      沅花醒过来时在一张床上。她恍惚以为自己被带回家了,睁眼辨认了一会儿,马上就知道并不是,因为她看见床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居然没有脸,确切地说,他的脸像被刀自上而下切掉一样,眼睛,鼻子和嘴巴只是几个洞口。
      沅花唬了一跳,差点喊出来,直直盯着那张“没有脸”的脸。
      “你、你、你是谁?”她结结巴巴地问。
      “你又是谁?”那人说道,因为没有嘴唇,所以他讲话的方式有些奇怪,声音却并不难听。
      沅花审时度势,决定自己要乖一点,于是老老实实报了名字,连同自己的父母、父母的父母是谁都一同讲了。
      “是你,你怎么又掉下了?”那人问。
      沅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掉下来过一次?”见那人不出声,只好答道:“我上次掉下来时看见这里有一个洞,就想进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那人似乎有些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淘气!”
      沅花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对她没有敌意。
      那人摇摇手,拿出一颗药丸,伸出胳膊将沅花扶起来,沅花顿时发现自己浑身都疼,一只胳膊更好像掉下来过似的。
      “吃了药就不疼了。”那人将那黑色的药丸放到沅花嘴边,沅花索性张嘴吃了,却觉得有一股凉凉的香气从肚子里冒出来。
      “还挺好吃的。”她傻乎乎笑着说,忽然觉得这人待她好得很。却一下想起上次那个面具人,她也以为他待自己很好,结果却几乎将她像垃圾一样丢到山崖下。
      “你认不认识那个上次救我的带面具的人?”她脱口问出来。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呐呐道:“咦,怎么好像灵咒解开了?”
      那人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解开了,是那人的谨言咒在我面前不好用。”
      “为什么呢?”沅花问,“连我爹都——”
      那人虽然没有脸,沅花却看出他脸色忽然变了,赶紧自觉地闭了嘴。
      半晌,那人温和道:“你怎么制服兰若的?”见沅花露出惊诧的表情,呵呵笑了一声继续道:“我来猜猜,你——给它蘑菇吃了?”
      沅花点点头,看他道:“你的脸怎么了?”
      那人又笑了,道:“是我嫌弃自己不好看,所以将脸削了去。”
      沅花知道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又问道:“你住在这里吃什么呢?”
      “我是神仙,不需要吃饭。”他答道。
      沅花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忽又问道:“那个救我的人——你可认得他?”
      那人沉默不语。
      沅花急了,哀求道:“好神仙,你告诉我吧,那人是谁?”
      没有脸的神仙轻轻摸了摸沅花的头,“你还是不要认识他的好,认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沅花快要哭出来了,眼泪汪汪看着那人。
      没有脸的神仙叹了一口气道:“他叫南夜玄。”
      沅花的心像被浇了一锅热油下去,呆了半晌,方呐呐道:“南夜玄,他就是南夜玄,怪不得他那样坏。”
      那神仙想了一想,“他是待人很坏,不过偶尔也会做善事。他上次不是救了你?”他的辩解显得有些无力。
      沅花忽然很激动,“他伤了我外祖父!我外祖父是他师父,他却狠心打伤了他!”她几乎是喊出这两句话来,眼泪唰地涌出,不知是为了没有印象的外祖父还是为了那个狠辣的男人。
      那神仙有些惊讶,“你爹跟你说的?”
      沅花点点头,忽然谨慎地问:“难道不是这样吗?”她第一次希望父亲是在撒谎。
      没有脸的神仙迟疑片刻,终于道:“他——他当时也不是故意的。”
      沅花的心一下沉了下去,痛楚道:“我知道,他是为了白玉子才下的手。”
      那神仙一愣,“你还知道白玉子?是你爹告诉你的?”
      沅花点点头,将龙轻城那晚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恍然大悟道:“救我那天南夜玄就是来抢白玉子的吧,他可拿到了?”
      那神仙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和兰若一样在这里守护白玉子的吗?”沅花问道。
      那神仙想了想,答道:“是。我是程锦掌门座下的钱长老,十年前开始在此修行,白玉不出,我便不能离开。”
      沅花“哦”了一声。她知道常华掌门座下山、水、人、木、军、骑、钱七长老各司其职,那钱长老自然便是管钱的。不觉笑道:“钱长老,你从前有那么多钱,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啦。”
      钱长老苦笑,“是啊,很多时候你以为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其实都不是你的。”
      沅花也笑了,心里却仍是十分难过。
      “钱长老,你既然和外祖父很熟,一定也知道南——那人的许多事吧。你能给我讲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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