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皇城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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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此人，在柳沛然看来，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分明对于此事情无法忍耐，却出于某些目的赋予行动，分明是非做不可的事，却又表现的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而出于某种目的，即使是这番戏弄，之后他仍会出现，不过，不知会过多少时日。
眼神扫过已经不知所措的陆尚书，柳沛然不过一笑，拥着那名女子便离开了。
“陆大人，柳某先行一步。”
闻此言，陆尚书冷汗不禁又添了几分，怔在原地神散魂离，任一旁的姑娘如何呼唤都无反应。
子时，夜静虫鸣，京都各处陷入寂静，独那烟花之地，仿佛是另一处天地。门庭若市，靡靡琴音，调笑不止，酒言不断，百里之外，亦能闻声。
突的，那烟花之地出来一人，步伐从容，有声传来，一遍又一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声音戛然而止，那重复这话之人亦停下来，半饷，只闻他一声嗤笑，无奈的摇摇头，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走，却再没能听到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随着那人的离开，夜再度缓缓陷入安静，打更人路过，天地即将完全静下来。这时，深巷中突现一人，赫然是早已离开的苏毅，银光照耀下，那双眼睛望向柳沛然离开的方向忽明忽暗。
闹市门口，人满为患，寸步难行，若要前行只能随着人流方向，待进入闹市，豁然开朗，如壶口流水，顿泄开来。
闹市里，小贩各异，或吆喝声，或谈价声……亦不可少人贩的怒斥声。
“狗娘养的野小子！老子让你跑，打死你……”粗鲁大汉出口污言秽语，伴随着拳打脚踢的声音，吓住行人，但行人不过一顿，又自顾自的做事，谁也顾不上理会微弱的呼救声，反倒是加快了脚步。
不止是人心冷暖，还有心有余而力不足，天下之大，被贩卖的人又岂止这些，自家冷暖都顾不上，再花钱买个人，哪还有活路？只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番场景落在苏毅眼中，造成莫大的冲击，皇城之下，竟也有如此，那皇城之外又会是如何残酷？
“住手，这孩子我买下了。”
苏毅这一声无疑是救了那受苦的孩子，只见那大汉立刻收了手中鞭，哈腰点头的对着苏毅笑，手忍不住的摩擦着，“这位爷，见笑了，小子不懂事，自然需要教训……”
苏毅扬手扔给那大汉一腚银子，成功的止住了大汉的话，抱起地上伤痕累累的孩子，三岁上下的模样，和周遭的其他孩子一样身着普通，身量却不同于那些瘦骨如柴的孩子，而是如富家子弟一样身量，心中闪过一种可能，不是被卖的，那就是……
余光看到一点绿，熟悉感袭来，抬头，正是京都出名的纨绔柳沛然，对方眼神深处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扬起那令人厌恶的假笑。
“苏将军安好，怎么有兴趣来这闹市里，还救了个看起来不太好的孩子？”
苏毅眉头一拧，“柳公子，烟雨楼可不在闹市。”
难得见正经人嘲讽人，嘲讽对象还是自己，倒是有几分意思，摸出腰间的折扇，“苏将军说笑了，大白天的，柳某也需要走走，散心。”
苏毅无言以对，不想理会他，绕过他就要走，哪知柳沛然突然发难，折扇稳稳的挡住去路。
“苏将军忍心只救一人，留下那一堆孩子？”
苏毅转头，脸色不好，对上对方突然严肃的表情，强硬的话到口变成了无奈的语气:“恕苏某心有而余力不足，只带了一腚银子。”
哪知柳沛然咄咄逼人，居然嘲讽道:“既然如此，苏将军何不一人也不救。”
苏毅只觉得此人蛮不讲理，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柳公子，恕我直言，天下之大，苏某能到之处无不存有此状，更何况是难到之处，救一人总好过一人也不救，做力所能及之事，哪怕是绵薄之力，但求问心无愧。”
“哈哈哈。”一声大笑，下一刻，那纨绔竟豁然开朗，“好个力所能及，好个绵薄之力。”
柳沛然收了折扇，右手摸了摸那伤痕累累的孩子，竟发自内心的笑道:“你小子倒是好运。”
话闭，便收手，却见那孩子竟半睁开眼，小手正好握住柳沛然，气若游丝。
“爹爹……”
一时，两人皆是一怔，柳沛然窘迫的想收手，那小手却紧紧抓着他不放，更为尴尬。
“这这这，误会，小孩子肯定想他爹了。”
苏毅惊奇的发现，此时此刻的柳沛然全然不是他所了解的丞相之子柳纨绔，而是个更具人心，更为真实的人，孩子紧紧抓住他不肯松手，使得这人束手无策。苏毅突然顺势的将怀中的孩子放到对方手中。
“柳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孩子伤的很重，劳烦。”
本以为会被嘲讽着拒绝，却再次出乎预料，柳沛然接过孩子，颇为急促却不失轻柔，还很是赞同的点头。
“伤的很重，要赶紧去医馆。”
随后抱着小孩匆匆离开，显然忘了谁救的孩子，苏将军有些傻眼了，这失态的样子，让人怀疑救人心切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诶！爷，找您银子……”
忽视后面的呼喊，苏将军满心疑惑，只想尽快跟上去，拼尽全力挤出闹市，柳沛然已不知所踪。
既然救人要去医馆，那定是去了医馆，苏毅审视了左右，猜想着各种可能，终是抬脚走右边。
绕了小半个京都的医馆，苏毅也没能找到人，正想着直接去丞相府等着，突然看到前方柳沛然抱着那小孩从医馆出来，随后出来一个大叔，这大概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柳公子。”
柳沛然闻声，抬头四处看了看，见苏毅，低下头快速的对怀中的小孩说了什么，那孩子居然立刻放开了抓着柳沛然的手，那大叔顺手将人抱走。
待苏毅过去，大叔已抱着孩子走远，不解的望向离开的人，“这……。”
柳公子从容一笑，“将军不必担忧，那是孩子的家人，之后便不用将军费心思了。”
此事的发展，苏毅总觉得透着些诧异，柳沛然的态度，随后立即遇上孩子的家人，太过于巧合。
一只手拿着一腚银子映入苏毅眼中，打断他的思绪。
“苏将军，这是那大叔让转交给你的，说是多谢将军慷慨就义。”
顺着手看上去，望向那手的主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公子，却让人觉得刺眼，想要明白此人究竟是如何的。
“不必。”
柳沛然赶紧拦住他，头疼似的扶额，“将军不要说笑，柳某也不过是个转交之人，将军还是收着好些。”
说着不管不顾的塞在苏毅手中，摇着扇子就走。
盯着手中的银子，苏毅意味不明的蹦出一句，“不知柳公子去闹市所谓何事。”
前方柳公子一顿，随后笑意中转身，脸上的那份笑意，似乎可蛊惑人心，苏毅心中一沉，明知问不出理由，却又故意问出来。
“将军所谓何事，柳某亦是。”
微风之中，吹过来的笑意，吹走的喧闹，只看到柳沛然这人。自到京都，识得柳沛然此人，他苏毅的表情越发多起来，感情似乎也更丰富。三步并作两步走，苏毅紧了紧手中的银两。
“皇城之下，便有如此事，皇城之外又是如何？柳公子可有想过？”
突如其来的问题，却吓不到柳沛然，只见他扬唇，“不曾想过，此事于我一纨绔有何干系？”
“关乎天下，关于百姓，匹夫有责。”
柳沛然不以为意，摇头晃脑的，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转身又要走，苏毅立即拦住他。一言不发，一双深如幽谭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柳沛然，柳沛然被看的无法，绕过又走，苏毅又拦，又走，又拦，如此反复，柳沛然被绕的头疼。
“苏将军以为京都如何？”
“繁荣昌盛。”
“今日所见如何？”
“人间炼狱。”
“将军以为这便是人间炼狱？”
“自然不是，皇城之外，想必是地狱。”
柳沛然好笑的摇摇头，“皇城之外？呵呵，不见得。冒昧的问句将军生于何处，长于何处？”
“生于军营，长于军营，此前未踏出军营半步。”
“倒是另一种闺中公子。”
闻此言，苏毅不赞同的皱眉，虽然自他出生到京都以来，未踏足军营以外的地方，未经历过大战，终是参战过，居然被说成一文不值的闺中公子。
自然看出苏毅不满的柳沛然又是呵呵一笑，“苏将军可有吃不饱的经历。”
“没有。”
“苏将军对柳沛然的评价可否说一说？”
“你想说什么？”苏毅不解，再度皱眉，眼眸中神色戒备。
“无所事事，纨绔子弟还是京都祸害？柳某知道还有很多，苏将军不便说，柳某便自己说了。确实如此，柳沛然确实是这样的人。”
一不留神，那人竟说完这样的话又走了，苏毅被他说的更是糊涂，自然不想让他就此离开。
“柳沛然，你等等，你把话说完。”
“柳某话止于此，苏将军还想问什么？应该说，苏将军，你想做什么？”
“我……”苏毅被问住了，如柳沛然所言，他苏毅究竟想做什么？或者……他能做什么？不对，堂堂男儿，志在保卫国山河，更何况他是将军，大禹的将军。
“保家卫国，为皇上效力。”
“噗！”一声闷笑憋不住蹦出来，柳公子摇着折扇，不紧不慢的道，“柳沛然今日便带你看看这大禹山河究竟是何种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皇城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