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夜观星象》公瑾当年

5、第五回

　　回到客栈，我便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没有什么比胆战心惊之后裹在被子里更舒服的事情了。想想这几月在京城发生的种种，便越发觉得自己前途堪忧了。三日后，新科进士们要在座师的引领下，拜见皇帝，到时候，圣上会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好的呃……“归宿”。但无论如何，想到要见到皇帝，内心还有点小小的激动。

　　觐见那日，我们这些进士在禁城外一同等待楚王。王爷今日身着青墨色朝服，在城门外翻身下马，甩开两袖，好一副神勇威武之姿。状元郎马上前去行礼，楚王伸手扶了一下，便对他说道
　　“时候不早了，尔等便随我去见皇上吧。”
　　“是！ ”
　　楚王是爱才之人，一路上都和状元，榜眼，探花聊得火热，时不时的介绍着禁城里的各种，那三位也是恭敬万分，俨然已被楚王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皇上今日在太和殿接受我等的朝觐，就在殿外的广场上，有一身影，施施然的从轿中出来。只见此人头顶梁冠，身着赤罗裳，前胸绣仙鹤，身量秀挺，器宇轩昂。凤眼一扫，便见到楚王带人走来。
　　是他！我心中一震，此人正是我那晚在屋顶碰到的蒙面公子！！

　　“呦呵，凤相，别来无恙啊。我那南海贡珠用的可还舒坦？哎呦，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这珠子都被你摸到脸上了吧。”
　　又是珠子……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怎能对美人这般无力。不过没想到他竟是凤煌凤丞相。

　　未见到凤煌前，我从没想过世间竟有如此貌美之人，他是上天贬下的谪仙，还是蓬莱渡海的散客呢，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之姿。所谓“以色侍君”又何尝不可？君子好美人，何错之有？
　　我看他入迷，但仔细瞧来凤相亦显露苍白之色，定是那日的伤口尚未痊愈。凤煌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无礼，迅速扫了一眼，我也随之低下了头，他便转头对楚王说道
　　“多谢殿下关心，这珠子是着实好用，我是不够的，不知您是否有多余的珠子再分些予我？”
　　“没有！！！ 本王一共就……”楚王恼羞成怒欲发作，凤煌便巧妙的打断他说道
　　“时候不早了，莫要让陛下等久了，你我一同快些进去吧。”
　　他说话慢声细语，让我如沐春风，甚是好听，不过在楚王千岁听来，魔音灌耳便是如此吧。
　　“谁和你一同！”楚王后退一步，便带头往上走，其他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行，凤相看着楚王走远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真是好看。我为了多瞧他几眼，缓慢的跟在后面，等他扫过我们一行人后，和我四目对视，神色瞬间乖戾起来，我心中一颤，便不敢与他直视，只好低头急速前进。
　　太和殿内，我和其他人一同站在楚王身后立在左手，片刻后凤相款款而来，百官见他皆拱手行礼，凤煌浅笑着回礼，立于右手，和身边的一位同僚攀谈起来。只见那人一直笑逐颜开的讲着什么，时不时的瞟一眼后面的某人，仿佛讲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见他面容尚且稚嫩，却穿了一身一品官服，真是年轻有为啊。哎，我多希望也能如他一般和丞相亲近，可惜了，今年的座师是楚王，又偏偏和丞相是死敌。

　　“皇上驾到！ ”

　　小太监尖锐的通禀惊了我一下，我和百官便于两侧同时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众卿，平身吧。”
　　“谢陛下。”
　　我随着人群站起身，之见上首龙气澎湃充满，皇帝周身皆被紫微霞光所笼罩。
　　真龙天子，果不其然。
　　皇上面容沉稳，但却英气袭人，好一副帝王之姿，讳莫如深。
　　帝座右侧立着一位俊朗的带刀侍卫，年龄与冲侍卫相仿，脸庞尚有些稚气，一眼望去，十分软糯。左边立着的哪位，竟是一位“熟人”，险些害我丧命马下的勒严勒公公。
　　真是冤家路窄，我心中嘀咕，仿佛在不经意间就得罪了朝中两位权臣，凤美人是记得我的，至于可怕的勒公公，他定是事物繁忙，记不得我这种小人物的……我如是安慰自己。

　　“楚王身后之人，便是新科状元魏然吧。”皇帝悠然的说道。
　　“回皇上的话，正是草民。”
　　“朕读了你的文章，可是师从大学士樊凌？”
　　“回陛下，正是！ ”
　　“果然名师出高徒啊，朕亦敬佩你师父之才学。”
　　樊凌是先帝时期的状元，曾作过三个月太子少傅，但因一场受贿案受到牵连，遍被贬出了京师。
　　“昨日长公主和朕提起，说今晚在家设宴，宴请一甲三位，特意让朕今日知会尔等。”
　　嘶——
　　朝上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唏嘘，就连状元郎本人也抖了一下。坊间有言长公主好美男，但凡有才貌美之男性，皆要时不时的传去瞧瞧，这一甲之人，自然是逃不过的，奈何皇帝又是极为孝顺之人，姑母提出的要求，又怎好驳了面子。
　　“噗……小凤凰，看到没，你失宠了。”宰辅身边那位轻笑了一下，当即被凤相优雅的蔑视了一眼。

　　“呃……草民，领旨。”
　　皇上点了点头，看着我们继续说到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昨日朕与楚王凤相商讨，拟了道旨……勒严。”
　　“臣在！ ”勒公公躬身道。
　　“宣。”
　　“遵旨。”
　　只见勒公公走上前，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高声道
　　“新科进士接旨！ ”
　　我等四十八人俯身跪地
　　“草民接旨。”

　　这圣旨是按照名次排序，等念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有点跪不住了。
　　“着，新科进士，三甲四十八名，左垣任钦天监监正，钦此！”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上微笑道 “诸位爱卿，务必要敦伦尽分，恪尽职守，为朕分忧啊。”
　　“定不负皇恩。”

　　“行了。”皇上拍了一下腿，转头看向首辅大人，挑眉说道
　　“今日可还有事？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这话本应是对众位大臣说的，可皇上偏偏盯着丞相看，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一般。奈何凤相始终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我前面的楚王似乎对皇上的这个小举动颇为不满，皱了一下眉头，刚要上前一步，就听后面有人说道
　　“臣，有本。”
　　后排侧出一人，施礼后仰首说道
　　“陛下，臣直隶总督郝灏有本启奏。”
　　皇上收了一下表情，正声问道。
　　“郝卿何事？”
　　“启禀陛下，倭寇扰我海域以有数月，数日前臣在天津卫捉到两名东瀛奸细，这二人供出倭寇欲联合高丽于渤海湾入口，犯我大靖，臣请陛下调拨人马，回防京师，戍卫海防。 ”
　　“郝灏，你所说的可是实情！”
　　还未待皇上开口，楚王便一个箭步站出来问道。
　　“回殿下，下官怎敢妄言！ ”
　　“陛下！ ”楚王转身对皇上说道 “还请陛下三思，何不趁此机会，召吴将军回朝，共议此事。”
　　吴将军乃是我朝第一肖勇善战之人，圣上命他驻守西南，平定蛮夷之乱。皇上和楚王在吴将军问题上始终分歧不断，前者视吴将军为巩固心腹，后者则认为，吴将军便是卧榻之侧，酣睡之人！
　　皇上并未理会郝灏和楚王，而是转头问凤煌道
　　“凤相以为呢？”
　　只见凤煌缓缓站出一步说道
　　“陛下，臣以为，吴将军及其手下将士，皆不善水战，召回也无济于事。”
　　“哼，那凤相以为如何？”楚王回敬
　　“殿下的心思，下官是清楚的，只不过臣有一事要问直隶总督。”
　　郝灏愣了一下，便听凤煌继续说
　　“郝大人，朝廷每年花大把大把的银子给你，让你操练军士，如今收到传言说倭寇要打来了，你便急急忙忙的回京请兵，可是怯战了？”
　　郝灏听此，连忙解释说
　　“不不不，陛下，臣并无怯战啊！ ”
　　“那郝大人何意？”
　　“凤相，你这是何必呢，”楚王忽然接话道 “郝大人也是好心，提醒诸位，如今除了南边的蛮夷，东面还有一群人对我大靖国虎视眈眈，谨慎一些也不为过。”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皇帝，等待回复。
　　“殿下误会了，下官并非轻视倭寇，甚至，剧下官所知，已有一小撮东瀛术士流窜到了京城！ ”
　　“什么？！ ”
　　满朝官员闻此，便开始嘁嘁喳喳的低语起来。
　　我抬头看皇上，只见他左手支着头，看似假寐一般看着文武百官，实则却一直在欣赏凤煌，看来皇上果然也和我一样，迷上了凤相的举手投足。
　　“宰辅所言可是真的？”皇上稍显慵懒的说。
　　“千真万确。”
　　“恩……”皇上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开口道
　　“勒严。”
　　“臣在。”
　　“彻查。”
　　“是！ ”
　　“朕啊，有些乏了，今儿就到这吧。”皇上轻拍了一下扶手，直起身说道。
　　“陛下！ ”楚王似乎没有得到心中的答案，慌忙上前半步，
　　皇上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马上伸手制止，揉了揉晴明穴说道
　　“皇兄若有事，晚些来养心殿同朕说，这朝堂之上就莫要讲了。”
　　楚王闻此，长叹一声，甩袖转身，不再看皇上了。
　　“退朝吧。”皇上转身便走，侍卫少年和勒严便一并同他离开了。
　　“恭送陛下。”吾辈躬身施礼，唯有楚王还固执的背对着皇上，看也不看的走出了太和殿。

　　下了朝，我便急匆匆的往外走，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左大人留步。”凤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一时心喜，停下脚步，果然，他和那位上朝时就站他身边的少年一同走来。
　　“恭喜左大人。”
　　“凤相言重了。”我心中窃喜，美人与我讲话了。
　　“这位是御史冯凭冯大人。”
　　“左大人~”
　　原来他就是御史，
　　“冯大人，下官有礼了。”
　　“好说好说，嘿嘿。”
　　真是一位活泼的大人啊……

　　“恕本官冒昧，不知钦天监今晚可有空来我府上小酌？”
　　“哈？去，您府上？”
　　“正是。”
　　“有空，有空！！我自然是有很多空闲的。”我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真是有些失态。
　　“甚好。”凤煌笑道。
　　如此美人邀约，怎能拒绝呢？

　　“哎呀，诸位大人都在啊。”
　　我循声望去，是陛下身边的小侍卫走了过来
　　“胡冕，你这是要去找冲儿？ ”冯凭问道，“你我可同行。”
　　“凤相，冯大人，左大人。”被换做胡冕的侍卫和我等一次作揖，继续说道。

　　“下官来传圣上口谕。”
　　闻此，我三人便恭敬垂首，立在一旁。
　　“圣上有旨，传首辅大人前往上书房觐见。”
　　“臣，领旨。”

　　“凤相，请吧！ ”
　　“胡侍卫请。”首辅和胡侍卫寒暄一下后转头对我说 “莫忘了今晚……”
　　“下官谨记。”

　　待我和冯凭目送二人离去，御史大人伸了个懒腰说道
　　“哎呀，小凤凰又要被陛下好生宠幸一番了。”
　　“啊？！冯大人何出此言？”
　　“唉~左大人你有所不知，陛下对凤大人的宠爱可非比寻常啊！ ”冯凭揽过我的肩膀，似乎欲言又止的说道，“圣人说，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我们做臣子的，当然要全心为陛下服务咯~宰辅大人自然首当其冲。”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冯凭，“大人，您，您这样说……不不妥吧。”
　　怎成想，冯凭嗤笑一声说
　　“哎呀，左大人，您怎么这么天真呢，难道您没听过那句话，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首辅大人文成武德，自然货与帝王了~”
　　这……
　　货与……帝王……我如同遭到雷击，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