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回 ...


  •   回到客栈,我的内心很是激动。凤煌约我今夜府上相见,不知有何安排,但无论怎样,这都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真是让人开心。登门拜访总不好空手而去,只是我最后一点能拿的出手的礼物,都给了楚王,如今所有细软当中,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自己了,哎呀,我怎好意思把自己献给凤相……不过,倒是可以写几张符文送给他随身携带,以保平安。遥想那日他被术士追杀,以及今日在朝堂上所说之事,想必他和东瀛人多少会有些关联。
      说做就做,我从箱底拿出黄符和朱砂,深吸一口气,自从下山,就没再做过这事儿了,不知是否生疏了。
      果然,第一笔朱砂下去,心绪便乱了……我想起了师父和师兄。
      那日我传书于师父,至今未收到回复,心中竟有几分失落。师门中我师兄十分擅长这符箓之术,小时候他曾亲自指导于我,尽管他说我已是师兄弟中之翘楚,但是我还认为,师兄更胜一筹。
      呼,心思不稳,这张也算是废了。我抬手把这写好黄符点燃,黑灰色的火苗蹭的一声蹿得老高,粉末飘了一地……果然还是退步了。我回身点了一方檀香,重新回到桌前,屏气凝神,继续画符……
      待檀香燃尽,我也画完了最后一笔,九张黄符一字摆开,我将他们收入三个锦囊中,贴身放好,看了眼天色,窗外早已华灯初上,凤相并未约我吃饭,我晚些去便可,于是换了衣服,决定去吃一碗刘婶的馄饨。
      馄饨摊的人还是那么多,刘婶和他相公前来和我道喜,改口叫我左大人,我一时还未适应,仔细一想,自己果然又多了一个头衔。
      师父叫我左垣,师兄叫做师弟,师弟叫我二师兄;四海云游时,人们叫我左道长,叫我仙师,还有夸张的叫我小神仙;碰到其他修道之人,彼此唤一声道友。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有一日能和这“大人”沾边。也许今后大家只记得有个钦天监,叫左大人,谁还会记得,终南山上有个左道长呢……真是世事无常。
      刘婶端来碗馄饨和一壶清酒,白鼓鼓的馄饨分量十足,茴香磨和几点香油飘在清汤之上,整整一大碗,还冒着热气。我倒出一杯酒,酒盅里波光粼粼,若隐若现的映着天上的星斗,我有些想家了……
      刘婶和食客们还在谈论着家长里短,科举舞弊之事依旧是茶余饭后的热点,甚至还有人谈论着圣上和丞相的私交……按照平时,我定会仔细听着,时不时插嘴,但今日却忽然没了这个心思,专心的吃光了馄饨喝光了酒,便和刘婶借了一个食盒,带走一份,我想让凤相也尝尝。
      丞相府很好找,这是京城除了禁城之外最大的一处宅子,比楚王府还大一些,为先帝赏赐。我提着馄饨来到丞相府,夜风吹过,树影摇曳,魅影幢幢,一片肃杀之气。
      有不洁之物……
      我扬手敲门,片刻后一稚嫩小童前来开门,
      “阁下可是左垣左大人?”那小童奶声奶气,只拉开一个门缝与我讲话,甚是谨慎。
      “正是,在下左垣,受丞相所邀前来拜谒。”我作揖道
      只见那小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探出头瞧了瞧我身后左后,把门拉大了一点,一把将我抓进来说道
      “左大人快快请进,我家相爷在后花园水榭等您多时了。”
      这小童力气甚大,险些把我拽到,我刚稳住身形,就见他快速掩上大门,长舒一口气。
      “这边请,我带您去后院。”
      “有劳小公子了。”
      我紧跟在这小童身后,左右顾盼,这相府甚为奢华,院内皆为前唐木构建筑,斗檐姿态像极了终南山上的翠微宫,远处亭台楼阁,珠帘玉翠,九曲长廊穿行其间,府中所栽之树,皆为东瀛樱花,此时正值花期,月光落下,一阵夜风吹过,好一副樱吹雪。
      那小童带我走过回廊,在尽头的一处拱门外站立,挥手一指说道,
      “相爷就在那亭中,左大人请吧。”说完,便躬身退了。

      拱门外便是一片莲池,两侧怪石嶙峋,一座石桥直通池中水榭,只见水榭之中,轻纱之内,似有一人影侧卧与榻上,水榭旁有一株樱花,看着姿势,已是相府内最大的一株,花开散落,落英缤纷。我看的有些痴迷,若不是凤煌开口唤我,我早已忘了来意。
      “左大人,还不过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走过石桥,稍显犹豫了一下,方才拨开轻纱。
      这水榭之内,正中茶台上,炉香乍热,青烟袅袅,相爷赤裸上身,下身只着一薄纱清裤,侧卧与榻上,长发披散,闭目假寐。
      我皱了一下眉毛,这凤煌胸前和脖颈之上,隐隐的泛着红痕,更叫人惊讶的是他腹部一道纵深的伤痕,皮肉烦露,阴惨惨的渗着黑血,那血一滴一滴的流下来,已在塌前积了一大滩,空气中泛着一丝恶臭,若不是点着香,恐怕会更为明显。
      “左大人请坐,恕我不便起身。”
      凤煌面色惨白,略显虚弱,我在他对面正坐,将食盒放在一边,就见他睁开双眼,顶着我冷冷的说道。
      “没想到,那日在屋顶救我之人,竟是左大人,钦天监真是好身手。”
      “下官也未曾想到,那夜行之人便是相爷。”
      我自顾自的拿起茶桌上的用具,点起旁边的火炉,准备烹茶。其实我是渴了,他有没叫人伺候左右,那就只好自己动手。凤煌看着我,并没有多余言语,继续说道。
      “不知左大人师从何人?”
      “三甲四十八,楚王门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凤煌忽然瞪了我一眼,害我一时心虚,分茶的手抖了一下。
      “呃,丞相也知道,我入世前曾在终南山修道……师从,师从……”我一时不知如何说好,支吾起来。
      “说! ”
      “师从,师从我师父……”他怎么忽然凶起来了。
      “你师父,是!谁! ”凤煌恶狠狠的说。
      “我师父,我师父就是终南山上的一个老道士,我是他徒弟,小道士,我还有个师兄,比我大五岁,还有一干师弟,我也不记得有多少师弟……反正,反正听过的。”我分好两杯带有樱花的茶,推一杯送到相爷面前。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希望他不要对我这么凶。
      凤煌看着面前茶水,又看看我,没有动,也没有凶我……
      我意会了,端起茶杯,递到他手中,他接过茶,轻轻抿了一下,长叹一声。
      “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左垣,本相问你,你于山上所习何术?可解我之危难否?”
      我也喝了一口茶,感觉轻松了许多,说道。
      “下官并不知道相爷有何危难,若相爷所说是那日术士之法,下官还可应付一二;若相爷所说为腹部之伤……”我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说道“恕在下学艺不精,暂且无能为力。”
      凤煌看着我,默不作声,片刻后说道
      “京城里的东瀛术士,潜伏于暗处,欲伺机取我性命。那日我收到故人书信,约我出城相见,不成想竟是陷阱……”
      “东瀛神道教。”我歪头,幽幽看着凤煌的双眼,“东瀛战乱割据多年,德川氏灭丰臣氏后便命神道教四海追杀残余氏族,想必有些事情,并不是随着先帝一起去了,相爷,下官说的没错吧。”
      “你如何知晓?”凤相仿佛被戳中了要害,阴恶的说道。
      “相爷,下官所习之术中,观星测字,最为精通。”
      “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知道的太多,会招来杀身之祸?! ”
      “告诉过……”我又给自己分了一杯茶说道。“不瞒相爷,我师祖传下两部秘籍,一曰《诡术》一曰《星策》,我所习的便是后者。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门中历代修《星策》之人都要断其舌根,毁其一目,不过我师父对我甚为怜爱,不忍割我的舌头,挖我的眼睛。但他却从小告诫于我,切忌不可胡言乱语,若有一日看了不该看,说了不该说的,他定饶不了我。所以相爷大可放心,你我同朝为官,我怎会害你。”
      说罢,我从袖中取出三只锦囊,放在凤煌面前。
      “凤相,这是我亲手所画的符文,一份挂于相府大门,一份放于枕边,一份务必随身佩戴,您腹部之伤,想必日出痊愈,日落复发,我猜应是咒术所制,之于是那种咒术,下官还要回去仔细思考几日,方能给丞相一个答案。”
      “这符箓有何用处?”凤煌撇了一眼那三个蓝色锦囊
      “恩……大概,就是……让那些术士的式神不再靠近丞相,以及相府……以及让相爷睡觉的时候能安生一些。”
      “可有釜底抽薪之法?”
      “呃,请首辅恕罪,下官暂时并没有那个……能力。”我惭愧的低下了头。“但是,下官会努力找到办法的! ”
      ……
      凤煌看着我,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久,并不讲话,我被看的有些尴尬,好不自在,猛然间想起还带了食盒过来,便怯怯的说道。
      “不知首辅可曾吃过刘婶的馄饨,我很喜欢吃,就,带来一碗,想让首辅也尝一下。”
      “可是在哪食盒之中?”
      “正是。”
      “刘婶馄饨摊,我并未吃过,但却听驸马提到过,一直未有机会。”
      “味道是极好的!我喜欢野菜馄饨。”
      “今夜太晚了,这东西我明早让厨娘热了再吃吧。”
      听他说太晚,我这才发现早已过了子时……
      “啊,时辰不早了,如果首辅大人没有别的事情,就早些休息,下官着就告退。”
      “休息?”凤煌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本相的腹伤甚痛,多日未曾安眠。”他手指在伤口处沾了一滴血,搓揉了一下,看着我说道
      “左大人可知,自从那日,我夜夜都要忍受这如割肉搓骨一般的疼痛,根本无法入眠。”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下官……”
      “你也莫要紧张。”凤煌打断了我,慵懒的说道“这世上,还有很多痛处,远甚于这割肉之苦,活得久了,见的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是……”
      “左大人可愿留下来,说些你的事情给我听听,权当陪本相消磨这一夜伤痛,不知意下如何?”
      夜风吹过,我看着凤煌有些迷离的双眼,心里好像被什么戳中一样,长吸一口气,收敛思绪,抬手点了一株梵香,烧起茶炉,悠然的说
      “凤相可吃过一种茶,名曰吹虹。”
      “未曾。”
      “待我与您烹制。”
      “甚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