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回 罗翊把我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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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翊把我送出大门，我二人就此别过，身后的朱红大门缓缓的关上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面高悬“楚王府”三个篆体大字，那楚字，显得格外刺眼。
一阵冷风吹过，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裹紧了衣服，慢慢的往回走。这两天的事情，让我心事沉沉，就连走路都觉得身子沉重起来了。方才楚王的那句“左垣，送他归西吧。”久久萦绕在我的耳边。这京城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我的脚尖稍微碰触一点，便被这巨大的能量卷了进去，一圈一圈，越陷越深。我本可以挣扎着跳出这圈子，奈何在岸上等着我的，确是更大的危机。
漩涡里是朝廷的阴狠，岸上又是师兄的狼顾。我是放任自己深陷其中，还是跳出桎梏和师兄做个了断？对于我来说，这两种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如今的我，只能选择一只，以身饲之。
我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心中郁结，估摸着吃多少碗馄饨也没法立刻缓解。这京城喧嚣两侧，我却无心顾及。点翠楼里，白素姑娘又在抚着伤情离别的新曲子，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写给哪家小姐的思念。杏林堂里，依旧有很多男男女女在排队等着窦邈瞧病，三五成群的少妇们还在彼此比较着给窦邈准备的礼物，窦大夫真是最受京城妇孺欢迎之人啊。
“哟，左大人。”
我的思绪被人打断，抬头一看，迎面走过来的竟是一身常服的勒严。就见勒公公今日脱了官府，一身素雅书生打扮，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眼始终叫人不寒而栗，往常没觉得，今日这般相遇，方才觉得勒严个子真是高挑，我的身高，还未及他的下颚。
“勒大人。”
虽然过去几次我和勒严打的交道，都无法让人感到愉悦，乃至东厂数日，给我留下了及其糟糕的阴影。但如今我心中两件大事儿高悬，看着此时的勒严，竟也没了平日的畏惧，我已经没有心思把恐惧非给他了。
“当日左大人在我东厂，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毕竟是本官指责所在。”勒严说话，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眼角下垂，目中无人。
“勒大人言重了，你自己也说是奉旨行事，我要是记恨，岂不是等于怪罪圣上了。这帽子可是够大，下官乌沙太小，实在受不得。”
“哟呵，平日都说新上任的钦天监是个软蛋，任人拿捏，看来傍上了凤相这个大靠山，有了照应，也是硬气起来了啊。”勒严冷笑道
我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感觉我替凤相解决了麻烦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不过勒公公你是想多了，我只是最近心情沉闷罢了……
“你我与凤相同朝为官，平日接触也是难免，就如同我和勒大人在大街上说了几句话，搞不好明日就有人传出‘钦天监与东厂爪牙交好’的谣言，再说了，我又不是找坟地，搞那些‘前有照，后有靠’的事情，也没什么用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钦天监，你害我被陛下重罚的事情还没找你算！如今又恶语相对，这笔账，我东厂记住了。”
我也不想得罪勒严，但是有些事情注定躲不过，就不没必要龟缩在墙角不是。
“勒公公，你那东厂乌烟瘴气，晦气一场，平日里冤魂嗟叹，扰的人不得安宁，我也算亲身经历。您以后要是再碰到什么搞不清的鬼魅之事，只管来司天台找我，你我同朝为官，我给你打个折，降妖捉鬼五佰两，测字寻人八佰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我看着勒严脸色越来越精彩，也不打算和他就纠缠，错过身拍拍他肩膀说道
“司天台很好找，京城最高处，保准不迷路。”
我加快脚步往回走，万一勒严杀个回马枪也够我受的，不过心情竟然好了一点，我忽然理解了过去曾经找我测字的一位妇人说的话，她只要在丈夫那里受了气，就出门和隔壁王婆吵架，战胜归来，心情便格外舒畅。我就是那受了气的少妇，勒严就是倒霉的王婆……不过，勒严刚才那一身装扮倒也是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回到司天台，元一跑出来迎我，他似乎做了病，生怕我哪次出门又横着回来，虽然他不说出来，可每次见我回来的瞬间表情都会出卖他，尽管片刻后又变得十分不屑的死崽子样……
“我已经拜托楚王给你找个私塾，过几天你就去给我上学去。”我一遍整理茶饼一遍说道
“我不去，你教我就够了。”元一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我。
“不行，必须去，我还指望你考个状元呢。”
“我不要考状元！ ”
“嘶，你脑子没问题吧。”我放下手上的活看着他说道“考功名有什么不好的，你总要有口饭吃吧，成，不考功名也行，送你去窦邈哪里学医术吧。”
“我不去，我要跟你做个道士。”
“我不是道士了。”我不理这死孩子，继续折腾手里的生茶。
“那我也要跟着你学法术，以后做个行走江湖的大侠！ ”
“别逗了，你还小，要多见见世面，不能把自己关在这见方的司天台上。外面有很多人让你认识，有很多事让你做，不要这么早说以后，以后谁知道什么样呢。”别像我一样……
元一不说话了，低头想了想，便继续写字，他才八岁，没必要一辈子跟着我圈禁在这京城里。
我收拾完了茶饼，转到元一身旁，看着他一笔一划的写字，进步非常大，估计这个水平去私塾里，就不会被同窗和先生嗤笑了吧。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苍老了许多，我和这死崽子非亲非故，说白了就是萍水相逢，因缘而聚，我既然收了他，又不想他倒霉的被我那些破事儿影响，还是安安分分的做个正常的普通人吧，我也就能替你做这么多了……每日教他读书写字，至于法术，我到是故意拖延，他能学多少，一切都看缘分吧。毕竟这东西，我和师兄都是四岁启蒙，如今他都八岁了，早就不知道耽误多久了。
是夜，我于观星台上吹风。明日尽管是侍奉陛下和楚王，但保不住皇帝又要问我几句，还是要做足了功课。不过说来奇怪，这大星几日变化异常，惑星南渡，客星于帝座左右若隐若现，更为奇异的是……北辰星变。这是什么情况？皇上一没有皇后，二没有选妃的意象，北辰怎么会有如此意象，紫微本就黯淡无光，后宫主星勾陈下，北辰异动，让着本就诡异的星象变得愈发让我无从理解。
女人的事儿？
我皱起眉，西南大兴兵戈，北落师门和北辰星遥相辉映……难道是长公主？我不敢无端揣测，也许，只是近日长公主雷霆之势正盛，罚了皇帝楚王，并无其他。然而到底是否如此，还要多加留意了。
第二天上午，我刚把今日的功课布置给元一，楚王的家兵便来了。
“左大人。”那军士和我施礼道
“你怎么又来了？”元一冷不丁问了一嘴。
“没规矩，怎么和大人讲话！ ”我心中不满，照着他他脑袋锤了一下。
那小子便老实的低头写字，看来眼前这位便是昨日来的人。
“下官管教无方，还望小将军见谅。不知小将军尊姓大名？”
“末将严叔卿，楚王府校尉。奉我家王爷令，来接左大人，请吧。”
这位严校尉倒是一脸正气，有事儿办事儿，也不拖沓不废话。我也不好攀谈，便随他走了。
“先生！ ”
“又怎么了？”我没走几步那小子便又犯病了，我回头抱怨道“读你的书！读完了就抄书！我回来检查，别瞎操心！”
“哦……知道了。”
我上了楚王准备好的娇子，严叔卿翻身上马，便“押送”着我去见王爷。轿夫脚程颇快，只用了我平日一半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禁城之外，楚王正在那里等我。
我慌忙下了轿子上前作揖道
“学生见过老师。”
“磨磨蹭蹭的，让本王好等！ ”楚王不悦的说道“快走，莫再让皇上等急了，记得，一会儿见了皇上，不要乱讲话！”
“是，学生记住了。”还乱讲话，我根本就没打算讲话！
我快步跟在楚王身后，急匆匆的在禁城里左转右转，终于来到了御花园外。
“楚王殿下来了，陛下在里面等着呢，快进去吧。”门口一个老太监迎过来慌忙指引。
“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我今儿带了人来伺候。”楚王倒是一脸镇定自若，抖了抖袖子说道，俨然一副宫里的常客姿态。
“哟，那就多谢殿下了。”那老太监岁数不小，驼背躬身的冲着我笑嘻嘻的瞥了一眼，看得我浑身上下好不自在。
待那太监代人离开，我便跟着楚王进入御花园，皇上正在亭下看书，我二人上前行礼。
“臣，参加陛下，让陛下久等了。”楚王躬身道
我又不是他，怎么能这般态度，连忙俯身说道
“臣，参加陛下。”
“你怎么带他来了？”皇上啪的放下书说道
“哦，听说监正擅制茶，我便叫他来侍奉了，陛下没听凤煌提起过么？他都已经吃过好几顿了。”
净胡说，哪有好几顿！
“恩，我也有所耳闻。平身吧左垣。”
“谢陛下。”
我抬头看着亭内，棋桌茶台一应俱全，皇上一身便装坐在棋桌一侧，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平日的威严少了些许，竟也平易近人，看来他今日心情不错。
楚王大摇大摆的坐在皇上对面，抓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边吃边说
“我今日定要大开杀戒！”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总觉得皇上的嘴角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又朝我这篇斜了一眼，我忽然觉得不对，便低下头，整理茶具，陛下一定是碍于外人，有什么话不好发作而已。
“呵呵，皇兄今日也要用心啊，朕是不会让你的。”
“笑话！我什么时候需要人让了，来吧！ ”
楚王信誓旦旦的挽起袖子准备拼杀，二人猜子，楚王执黑，后手，皇上执白，先手，我执茶壶，侍之左右。
这二人噼啪落子，悠然自得，果然是兄弟之间，没有一丝朝堂之上的感觉。我分好一碗茶水递到皇上手边，就继续耕作第二碗。
“恩，果然不错。没想到这刚送来的安溪春茶，经你手，却也有如此别致的味道啊。”
“臣，谢陛下称赞。”天啊，皇上竟然没有凶我，竟然赞美我了！！这可是我围观以来头一遭啊，我心中暗自窃喜，恩，我不求圣宠如何，只求陛下不为难就好。
“味道不错吧，我就说，凤煌那人就知道吃独食！ ”楚王抬手落了一自说道
“就是嘛，皇兄可不能和他一般见识，以后有好东西可要多喝朕分享。”皇上轻笑道。
“那是自然，你我兄弟，从小不就如此。”
“那倒也是。”
这二人下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时常对弈，恐怕对对方套路已经十分熟悉了，我本着观棋不语的良好品行，只管低头制茶，这兄弟二人的家长里短倒也不少，仿佛也不把我当做外人，也是，我和那些被楚王打发走的侍女太监们也没多大区别，想必陛下就当我是个棒槌吧……
我分好了第二碗，递给楚王，便屏气凝神，跪在一旁，两位目前还不需要第二轮茶水，我只要安静的做一个摆设就好了。
然而此时我才发现，这兄弟俩下棋风格真是不同，楚王每一手都下的伶俐果敢，好一副纵横捭阖之姿，而皇上却看似十分谨慎，每每楚王落子后，都要支着脑袋，看看他兄长胸有成竹的微笑，犹豫再三，方才落子。刚开始我以为是皇上心思缜密，棋风稳健，然而，看着看着，我便不这么觉得了！！
人家都说，陪天子下棋是最磨人的，既不能赢，又不能输的太明显。但是我眼前的情形却并非如此……我左右看了一下二人神情，又看了一眼棋盘上黑白纵横，心中这才恍然大悟。
楚王大棋渣！！原来是皇上在陪楚王下棋……
也不知道楚王爷平日有没有和其他人对弈的习惯，不过作为他的兄弟，圣上是绝对了解他的。开始我以为，楚王时故意露出破绽，留给陛下入瓮，但慢慢地我才发现，这不是他故意的破绽，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是破绽！
皇上每每露出犹豫再三的表情，还真是再犹豫如何落子，只不过，他是在思考……如何让他兄弟，输的不那么惨烈吧。
我心中了然，抬头看了一眼紧缩双眉的圣上，又看了一眼仿佛对局势有些拿不准的楚王，对皇上的钦佩真是更近了一步。这么好的兄弟，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他到底是如何忍受这个棋渣楚王这么多年的呢！！
不愧是天子啊，真是深藏不露！
我看二人茶碗见底，便又起身凑过去，继续制茶。就听皇上长叹一声，啪的抬手落子，另一边楚王竟也高喊一声
“错了错了，我下错了，我不是要下到这里。”说完便要悔棋。
“皇兄，落子无悔啊。”皇上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心想，可不是么，也不知道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了。
“手滑了一下，重新来。”说完，楚王嗖的一下把皇上刚落得那颗子丢回去，又重新摆放了自己现前一颗黑子，“恩 ，我是要下这里。”
……
……
“皇兄，你又耍赖。”皇上撇了一下嘴说道
“今儿就这一次，保准没下次了。”
哼，我才不信呢，我狠狠的打着茶粉，心中偷偷诽谤，真是……大棋渣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