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夜观星象》公瑾当年

21、第二十一回 刘

　　刘婶的馄饨味道依旧，我被这味道吸引，想到了自己刚到京城的光景，时间过得真快啊，其实不过数月，我却觉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我一直笃信自己会做个云游的散客，亦或跟着师兄除魔捉妖，谁承想，我来到这繁华的京城，做个芝麻大的小官。我算的出看得见他人的命运轨迹，窥探的了这天下国祚，但却无论如何也参不透自己的命运……

　　我吃完了馄饨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又猛地坐了回去，片刻后，眼前才恢复正常。唔……许是起身太快。然而当我有些摇晃的再次起身的时候，耳中忽然嗡嗡作响，眼前世界仿佛有些旋转一般晃得我脑仁生疼。
　　我这是怎么了……
　　就在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漩涡吸走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扶住了我，将我一把拉回现实
　　“左大人，您怎么了？”
　　是刘婶
　　“您是不是病了，我叫人送您回去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揉了揉太阳穴，眨了下眼睛，眼前视线恢复了正常。“也许是昨晚吹了风，染了风寒。”
　　“您可要小心身子啊。”
　　“好，多谢刘婶，您忙吧，不用管我。”
　　“唉，您当心着。”
　　刘婶放开我，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还在那里有些担心，我便挥挥手让她回去吧，快走了几步，证明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刘婶这才抖了一下手中的白布，继续回去忙生意。

　　当我回到司天台，却发现元一在点银子。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着他，问道
　　“咦，哪来的？不少啊。”
　　“卖茶饼。”元一撇了一下嘴角，把银子推给我，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背筐说道“总不能一直坑别人银子，我们还是要自己赚的好。这些，够么？”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没理会他继续说道
　　“你按我说的价格卖得？”
　　“是啊！ ”
　　“这么快就没了？”
　　“是啊，我说这是钦天监亲手所制，相爷楚王的最爱，就有一大群人穿的华丽丽的男人女人们，蜂拥而至，一会儿就没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倒不是因为茶饼有多好，只是有很多人附庸风雅罢了，相爷和楚王的名头也是响亮啊。
　　“你到是厉害，”我戳了一下元一的脑袋“以后我们没钱了，你就照着这个法子去卖，一时半刻是饿不死了。”
　　“……”
　　就在这时，我眼前又恍惚了一下，耳边似乎又传来一声讥笑。
　　“先生。”元一拉着我，我猛地回神，看着他 “您怎么了？”
　　“我……”我晃了下头说道“没事儿，可能有点累了，我去休息一会儿，你自己读书吧。”
　　“好，我扶您。”
　　“不用。”我揉着太阳穴制止了他，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回到房间，奇怪，怎么觉得自己神识不稳。
　　我盘腿坐在床上，持咒静心，清虚之气走了一个周天后，便觉得神清气爽，长舒一口气，恩……舒服了很多。
　　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然而，睡梦之中，并不安宁。
　　我瞬间堕入了梦境的深渊。
　　四周雾蒙蒙的一片，回神只时，我已走在水面上，脚下泛起涟漪。我披散的头发，身着一件纯白色长袍，环顾一圈，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五年前吧……我漫无目的的在这里游荡，如何离开呢，大概要等元一来叫我吧……倘若睡的太久，他一定会来叫醒我的。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异样，我低头一看，心中大骇，就见我脚下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白色长发，黑色长袍，猩红的双眼，和我一样的面容……
　　“你，你怎么出来了！ ”我惶恐的倒退一步，就见那人嘴角露出狰狞的微笑，抬手指了一下我身后的穹顶。
　　我转头看去，就见远处大星坠地，火光冲天，云中亭台楼阁间鬼影幢幢，一阵阵悲鸣后，就见那横梁的匾额之上，赫然是一颗被细剑穿过前额，钉在上面的头颅，我定睛一看，竟是我师父！！
　　“师父！！ ”
　　我胸口仿佛被千金大锤打碎一般，一股郁结之气喷薄而出，眼睁睁的看着那坍塌的楼阁，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怎么回事！！ ”我转身对着水下那人怒吼，就见他嗤笑的睁大眼睛，像一条黑蛇般晃动身体，猛得凭借水力蹿上来，我抬头看着他，他白发飞舞，双眼似火，张开双臂，拉开黑色水幕宛如那远处的魑魅魍魉。
　　“你要干嘛！ 你回去啊！！”我哭喊着指着远处那一片火海，“你笑什么，说啊，那是我师父，也是你师父啊！！！”
　　他歪了下头，仿佛继续嘲笑着我的愚蠢，我的弱小，摆动着身子，拖着长长地黑烟，蛇盘在我周围。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缓缓的凑了过来，我惶恐的退后，却被他蛇尾一样的东西缠住了脚腕。
　　“混蛋，放开我！！ ”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怒吼，把食指放在唇前
　　“嘘——”似乎在努力听清什么一样，然后露出了然神情，噈的一声化作一团黑白相间的烟团，冲进了我的胸口……

　　我心道一声不好！奈何长吸一口气，惊慌失措的坐起身，转头一看，已是午夜。我顾不得其他，横冲直撞的跑出房间。
　　“先生，您怎么了？”
　　我那还管得了元一，拉开大门，一阵彻骨寒风灌入，我抬头一看，便见到满天星斗下，正前方天边一道道流星划过。
　　“师……父……”我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胸口更是一阵凝塞，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我一步一步的走到台子上，双腿忽然无力，跪在地上。
　　“师父，师父啊……”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悲痛，眼泪如洪水一般喷薄而出。“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先生，您怎么了？！ ”
　　元一冲过来拉住我，我心中一股怨气升起，抬手把他推开数丈
　　“啊！ ”
　　“滚，别来烦我！！ ”我吼道，随后盘腿坐在平台中央，凝神静心，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是谁，是谁干的！！！

　　星者，观也。
　　我神识转念，脑中清明，眼前忽然出现了梦中那一片火海，只见那火海中，手起刀落斩了我师父首级之人，一身青蓝长褂，周围鬼魅围绕，手指捻动，一只极细的蓝色长剑穿，把师父首级钉在了匾额之上，随后，从师父的断颈出吸取了一股金色元神，化为己用。
　　“哈哈哈哈哈！ ”就见那人仰头舒展双臂，心满意足一般摸了下嘴角，转身……
　　映着那凛冽的火光，那狰狞的面孔，竟然是我师兄！

　　我猝然睁开双眼，泪水又一次流了出来。

　　师兄，杀了，师父。
　　不，这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骗人的吧，我不相信啊……
　　“先生，您到底，怎么了……”
　　元一怯怯的走过来，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便一把搂住元一，放声哀嚎
　　“元一，我师尊殁了！ 啊————————”
　　我跪在地上，元一站在我面前，认我搂着他哭泣，师父、师兄和终南山，一直是我的家人和我的家，而如今，师父被师兄杀了，家被人烧了……就剩下我自己，这天地间，一股莫名的悲痛和寂寞袭来。
　　“元一，”我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半大孩子，他似乎也被我情绪影响一般，抿着嘴皱着眉
　　“我亲人没了，我没有家了。”
　　“先生，我也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了，以后……”
　　“我好难过啊！！ ”我又把元一搂紧，把头深深埋在他胸前一阵嚎啕，元一轻轻的把手放在我的头上，生涩的抚摸了几下，我知道他想安慰我，但是我内心的煎熬，他又怎么能理解。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卷来一大片乌云，一阵妖风吹过，就听轰隆隆雷声见传来一声妖娆的讪笑
　　“哦呵呵呵，这就是黄泉大人要找的小道士？！
　　我抬起头，就见那乌云中窜出绿色光球，来回跳动。
　　“应该就是了！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臭道士，把《诡术》、《星策》交出来！”
　　妖风四起，我把元一互在身后，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 ”
　　“嗬嗬嗬，我们啊，就是黄泉大人的心腹啊！”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啧啧，真弱啊，你真的是黄泉大人的师弟么！看上去一丁点都不美味。”
　　“少和他废话，道士，交出那两本秘籍，否则，有你好看。”
　　“想都别想！ ”我如今听不得黄泉的名号，心中升起一股怨恨，喊道“他若是想要，就让他自己来见我！！”
　　“笑话，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我们家大人亲自出马。小道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
　　“别和他啰嗦，宰了他！ ”
　　话音刚落，就见这两团绿光径直想我冲来，我心道一声不好，拉着元一拔腿就跑，然而就在我刚准备掏出符文之时，就见这两团东西，如同撞到屏障一般，发出两声凄惨的哀嚎后，烟消云散了。
　　我吃了一惊，拉着元一停下脚步，只见这诺大的京城，被笼罩在一层不易察觉的结界之下，夜幕之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先生，这是什么？”元一问道
　　“是龙威。”我落下眼，心中突然想到师父当时对我说的话，他不让我离开京城，他让我一直留在这里……
　　我攥紧拳头，他当初是不是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变故，所以……让我带着两本秘书，安安稳稳的躲在京城。
　　皇上天诰之人，龙威正胜……自然能护我周全。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我熟悉的声音。
　　“阿垣，你果然在这里。”
　　我抬头一看，一团黑色烟雾汇聚成一个缥缈的人虚像，悬在空中。黑色长袍绣着金边，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血红色的眼眸杀气腾腾。
　　“师兄！ ”
　　“别来无恙。”他那幻影淡淡的笑了一下，就算透着一股煞气，但我却觉得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对我温柔。
　　“师兄，为什么！！ ”我喊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他说道“师父倒是想得周全，如今，你在这京城里，我竟也对你无能为力。”
　　我见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心中竟也怒气横生
　　“你！欺师灭祖！！ ”
　　“那又如何？阿垣要来找我报仇么？”他有又笑了一下说道“欢迎，我就在云梦泽南面的锁龙谷等你。不过阿垣，你要先打得赢师兄才行啊。”
　　“你！ ”
　　“哎，阿垣，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把秘术交给师兄么？”
　　“不！是知道你要用它做什么坏事！ ”
　　“《星策》你已融会贯通，《诡术》又不善此道，”师兄悠悠的说 “难不成，是要交那崽子？”
　　他把目光瞥向元一，我下意识的把元一搂的更紧一些，可元一这小子却丝毫不领情，挣扎了几下，死死地盯着师兄的幻象。
　　“倒是根骨惊奇，就是性子不太好。”师兄冷冷的看着元一，随后又温柔的对我说道“阿垣，你若是不想顺我意，就一辈子躲在这龙威之下，莫要出了这京城。不过倘若有朝一日，这人间的帝王，龙气衰减，护不得你，就莫要怪师兄的手段了。哦，对了，倘若你不听师父的话，出了这京城，哎……师兄也忍不住想留你在身边啊。”
　　元一听他这么说，又挣扎了一下，我只好死死地按住他，不让这小子犯浑，咬着牙盯着那幻象。
　　“哎呀时候不早了，阿垣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后会有期，师弟。”说完那团烟雾便消散了。

　　我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瘫倒在地，靠在一旁的门页上，不知如何面对惨淡的现实。
　　“那人是你师兄？”元一看着我，问道
　　“恩。”我点了点头
　　“他杀了你师父？”
　　我闭上眼睛，不愿回答
　　“我帮你报仇。”
　　我的心太累，已经无力理会元一的天方夜谭
　　“你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变的强大，我一定帮你报仇。”元一拉过我的手，我睁开眼看着他，一脸正色。
　　“元一，先生的愿望，就是让你平平安的长大。”我一把搂住了他，他也反手抱住我，“以后，就剩下我们俩了，相依为命吧……”
　　“好，我一定平安长大，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