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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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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凭在我这里夸夸其谈了一上午,御史不愧是御史,对朝廷的秘辛真是了如指掌,说的我心花怒放,不对,蠢蠢欲动,不对,是对形势有了新的判断。然而,尽管我对冯大人说的事情兴趣十足,但我隐隐的看了一下刻漏,已将近晌午,倘若冯大人再不走……我就要为午饭发愁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元一,暗示他是否还有吃的。元一瞧也不瞧我,就那么看着水镜,好像能看出感情似得,真是太不通情达理了。
然而,幸得苍天垂怜,就在我马上要张罗吃饭的时候,冯大人说完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看看冲侍卫。”冯凭站起身说道
“哦?冯大人不留下吃个便饭么?”我客气地说道
“不了,我有点不放心他。”
“为何?”我听了一上午的小道消息,如今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忍不住问道
“左大人有所不知,白冲他……”冯凭忽然有些严肃的说道“和我们不太一样,我们从小一起,你别看他平日天真爽朗,但其实……”冯大人低下头,幽幽的说“他见不到楚王,恐怕十分担心,我的去看看他。”
“我也与你同去吧。陛下说的禁足一月,如今期限已满,我也正好想下去走走。”
“也好。在这地方带上一个月,也是够憋屈的了。”
“可不是么,走吧冯大人,您先请。”
“请了! ”
于是我和冯凭二人便结伴同行,冯大人真是一个话唠,我觉得,倘若有朝一日他被陛下罢了官,倒是可以去天桥下做个说书人,我一定每日前去捧场。
“话说,冯大人,说不定楚王已经回到府上了呢。”
“没那个可能,”冯凭说道“冲儿说楚王入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还是小太监过来和他说楚王被请去了太庙,想必是长公主恼火与他,让他去思过吧。若是思过,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那太庙里……”
“哼,”冯凭冷哼了一声,“无外乎就是跪先皇,跪祖宗。常言道,帝王无情,这话用在先皇身上一点都没错。楚王当年何错之有,何错之有啊……”
冯凭欲言欲止,仿佛想到了过去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既然不想说,我就不去问,毕竟以冯大人的基调,如果能说的,他是绝不含糊的……
“左大人可去过楚王府,过了这个拐角就是了。”冯凭说道
“中了进士后,曾登门谢过座师。”
“啊,对,你是今年新科进士,我都忘了。”
我与他边说边走,转了个弯,便看到了楚王府,忽见一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牵着两匹马,仔细一看,竟是白冲。
“冲侍卫。”冯凭挥手叫住他,拉着我跑过去。
“冯凭,你怎么又来了。”白冲歪着头,随后看向我说道“你不是那个送茶叶的。”
“在下左垣。”
“这是左大人,新任钦天监监正。”冯凭说道
“你不卖茶叶了?”白冲问道
“呃……在下暂时不买了,不过可能过些日子继续卖。”
“恩,很聪明,这草台朝廷给的俸禄太少,不如抓紧自寻出路。”白冲认真的说道“你看窦驸马就很不错,赚了很多私房钱,我也想过几天去天桥卖艺,想必从此可发家致富,在城外置办个宅子置办点地,叫上我家王爷去养老。”
我愣愣的看着冲侍卫煞有介事的说着,仿佛都安排好一般,真是计划通啊……
冯凭的嘴角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他一定觉得冲侍卫又人来疯发作了。
“对了,你这是要去哪?楚王回来了么?”
“我要去太庙。”白冲忽然一反平日嬉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严肃的说道“我去接我家王爷回来。”
“王爷派人叫你去的?”冯凭追问道
“没人来。”
“那你……”
“我要去接王爷,不和你讲了。”说完转身就走
我忽然灵机一动,说道
“冲侍卫留步,我与你一同前往。”
“你去干嘛。”还未等白冲有所反应,冯凭便问道
“楚王毕竟是我座师,我理当前往,更何况,我这条命还是楚王当初救下的,应该前往道谢。”
“此话有理。”冯凭说道
“只有两匹马,回来你的自己走。”白冲递过来缰绳,我接过后翻身上马
“无妨,冲侍卫带路吧。”
“跟上。”
说完,白冲策马扬鞭,我跟在他身后,一路绝尘。尽管闹市理应下马,但冲侍卫似乎很是着急,我也同他一路冲了过去。忽然想起那日,我在街头碰到勒严的人马,他仿佛也是这般慌张……
太庙就在禁城东侧,我与冲侍卫纵马奔走,片刻便到了。栓好了马儿,来到门口,被当值护卫拦下
“来者何人?”
“我是楚王府侍卫白痴冲。”白冲拿出腰牌给那二位看。“来找我家王爷。”
“这……”其中一个侍卫忽然没了主意,看向另一个。只见另一个也皱着眉头,说道
“倒也没说,不让见。”
“那就放进去?”
“放进去吧。”
于是二人让开一条路,让白冲进去,随后又把我拦在外面
“你又是谁?”
“二位有礼了。”我施礼道“下官钦天监监正,前来……”
“你是来找陛下的?不行,长公主吩咐,不能放任何官员进去见陛下。况且,陛下也有旨意说谁也不见,监正请回吧。”
什么,皇上也在太庙?啧啧,长公主好手段啊!
“二位误会了,楚王乃下官座师,我也是随冲侍卫来见座师的。”
“进去进去吧,快点出来啊! ”两个护卫仿佛有些不耐烦,硬生生的把我们赶了进去。
于是我继续尾随冲侍卫,“游览”太庙。我第一次来这里,左顾右盼,恩风水不错……我隐隐在后殿看到些许龙气,看来陛下果然也在这。
我二人刚绕过前殿,就听到从中殿里传来一阵嘈杂。
“下注下注下注,押大压小,买定离手! ”
“……”
伴随着“大大大,小小小”的高呼,一阵色子和骰盅的碰撞声,只听庄家高呼一声
“开!! ”
“豹子! 哈哈哈哈,本王今日手气真好啊! ”
我和冲侍卫来到中殿门口,之见殿内楚王外袍随意捶在腰间,宽衣挽袖,披散着头发,发簪堪堪束在头顶,手持骰盅蹲在椅子上,旁边果皮瓜壳散落一地。他正领着五六个太监侍卫,玩的不亦乐乎……
“哎呀,殿下啊,杂家的棺材本,都要被您赢光了! ”
“怕什么啊,输了就能赢回来,再来再来。”
“哼,我这次也压大。”
“好好好,本王这次压小!! 快快快,买定离手哈,快点快点。”
看着楚王熟练地分钱收账摇色子,显然是精通此道,我心中一阵诽谤,枉我听冯凭说他被抓到太庙,指不定受了多大的苦,起码也是要跪排位吧,怎成想……真是罪过罪过,我再也不同情他了!
“殿下,让我也来几把。”这时,冲侍卫忽然走进去,挽起袖子也准备参加。
“咦,你怎来了,谁让你来的?”
冲儿丢出一些碎银子压在大上,说道
“我自己来的。快开!”
楚王这才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挑了下眉,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骰盅交给旁边的小太监,示意他们接着玩,自己却金刀大马的我再另一张椅子上,一手套着耳朵,一遍歪着身子多我说
“哎呦,左大人,你怎来了?伤可是养好了?”
“承蒙老师惦记,学生伤势养好了。今日特来感谢老师当日救命之恩。”我中规中矩的施礼道
“甭谢我,估计你也挺遭罪的,是不是还不如当时让陛下当场砍了你。?”楚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呸的一下全吐出来了,顺手把茶碗丢在一旁,横眉道“带没带茶,本王嘴里都要淡出个鸟了!”
“呃……学生走的太匆忙,忘了带了。”
“算了,”楚王挥了一下手臂,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凑到我面前,咧了下嘴,让我觉得,他仿佛要算计我一般。就听他低声说道“你是钦天监,话说监正大人啊,你觉得最近星象如何,可有什么诡异之处?”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张的抬头对上楚王笑眯眯的眼神,一阵惶恐,据我为时不多的官场经历,他这是要脱我下水的节奏。
“本王同你讲,作为你的座师,本王有责任教育你,发现什么异样,一定要随时禀告皇上,知道么?”
“是,学生,知道……”
“说,到底有没有! ”楚王忽然提高了语气,吓的我不禁抖了一下。
“呃,老师,有,倒是有……可是……”
“放肆!天象异样,你身为监正,竟敢欺瞒,为何不早报!!!”楚王厉声说道
“这,这……”我一时觉得自己好生冤枉,竟不知如何是好
“支支吾吾个什么,”楚王抬脚踹了我一下,继续说道“去,陛下就在后殿抄书,去和他如实禀告。老师我最近觉得西南战事吃紧,你去了……可要好好说,听到了没有。”他又凑的近了一点,附在我耳边低语。
我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连忙惶恐的点头,希望赶紧摆脱,楚王见我怯懦,便不再紧逼,催我感激去给皇上请安。我这才得以脱身,往后殿走去。
这楚王,想必是要用我逼仄圣上,好趁机助他自己计划得逞。我皱了下眉头,说好了远离朝堂,可这随便一个人都能……我叹了口气,都能致我于死地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心中一阵悔恨,京城凶险,我到底该如何是好。皇帝兄弟打架,搞不好又要殃及我这条倒霉的小鱼。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后殿,只见这后殿安静异常,皇上正坐在殿中长桌后,焚香静气,着笔抄书。和中殿先皇排位前聚众赌博的楚王相比,祖宗排位前的皇帝,显的格外肃穆。
真是……天壤之别。
我偷偷看了一眼,就见圣上左侧眼角上贴了一块纱布,这定是和楚王扭打一团时伤到的吧。
“还不进来?! ”皇帝低沉的声音忽然传出,我一个机灵,立马上前,俯首跪地
“臣,左垣,参见陛下。”
“谁让你进来的?! ”皇上头头也不抬的说道
“朕早已下旨不见人和人。”
“回陛下,臣今日原本计划去楚王府登门谢过楚王那日救命之恩,可侍卫说王爷在太庙,我便来了……可,臣忽然想到有要紧之事要启禀陛下,就,就冒然来了后殿。还望陛下恕罪。”
“要紧之事?说来听听。”
“启禀陛下,臣今日观星,发现大星异变,恐不祥!! ”
“哦?”皇上皱了下眉,放下笔盯着我说道“有何异变?”
“陛下,近余月,荧惑守心更甚,七杀南进,北落师门赤影闪烁,此事大不利东南,有兴战乱之姿。”
“哼,好你个钦天监! ”皇上忽然吼道,“好大的胆子啊!!”
“啊?陛下,臣惶恐,臣只是如实禀报。”我又俯身请罪。
“说,你是不是和楚王串通好了! ”皇上恶狠狠的说道“说出这通言语来骗朕!!你不要觉得自己帮了凤煌,朕就会听你胡言乱语。”
“陛下,臣真的没说谎话,这话也不是楚王教的,臣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如果陛下觉得不妥,臣以后不说了。”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上首端坐的皇上说道“求陛下千万别把臣交给勒公公,臣好怕的。”
皇上看我如此软怂,竟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你可和别人讲过?”
“臣怎么会和别人讲,臣只能奏禀皇上一人啊!”
“甚好,朕晓得了,你回去吧,以后每周呈一份折子上来。”
“谢陛下,那臣告退了。”
我躬身退出后殿,心中松了一口气,哎,皇帝真是我的克星,每次见他都要提心吊胆,仿佛随时都要被摘了脑袋。
我三步并两步的离开太庙,快速绕过中殿,力求不让楚王抓到影子,好久没有吃刘婶的馄饨了,抓紧再去吃一碗,好好压压惊!!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