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不知跑了多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傅采衣腿软地一屁股坐在松软的草地上，仰头看着身边靠着大树的万事通，在银色的月光下，她突然发现万事通的胡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嘴边：“喂，死老头，你的胡子——”
“嗯？”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胡须，一愣，然后笑道：“哦，一定是刚刚跑太急所以掉下来了。”说着，他索性把整片胡子都揪了下来，然后又扯下头上的花白色假发，得意地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傅采衣炫耀：“怎么样，很像真的吧？其实我是用羊毛和山羊胡子做成的。”
“你、你、你。”她食指抖抖地指着他手中那一大把头发和胡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接下来，更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明亮的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万事通从自己脸上撕下了薄薄的一层肉色“皮肤”，“你，你的脸皮还真是厚！”
“这个面具费了我好大功夫呢。”他不以为意地晃晃手中半透明的“脸皮”，盘腿坐在了她身边。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好奇，睁大双眸仔细端详他露出的真面目。一张俊俏的脸庞，飞扬的眉，弯弯的月牙儿般的眼睛，薄唇咧成了很大的弧形。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记得了？”他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手上的羊毛一甩一甩的。
“你是？”她努力回忆了半天，脑子里还是没什么印象。
“山上的时候，你救了我，忘了吗？”他直接道出缘由。
“啊——，”她恍然大悟，自从离开家门，她也就做过那么一件好事，结果还丢脸地掉进河里。
“你终于想起来了，我就说那么刺激的过程你应该不会忘才对。”话音未落，他肩上已经被傅采衣狠狠地打了一拳，“哎哟，你下手还真重。”
“你还敢说，”她现在是一肚子气，“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掉进河里。还有刚才，你是故意的吧，如果不是你在那儿胡言乱语，我现在也不会半夜了还要逃命。”
“喂，上次又不是我的错。”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是你的腰带太不结实了，怎么能怪我？后来我顺河找了你好久，差点儿以为你给淹死了。”
“那么这次呢，你又怎么解释？”她好整以暇的听他瞎掰
“你上次救了我，那我自然是要报恩的，对不对？如果你不被凉月抓走，那我要怎么救你，如果不救你，那我要怎么报恩？”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一肚子歪理的家伙？
“我说的是事实。”他小心地将面具收好，又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样？我们现在这种处境还不是拜你所赐。”她口气很冲，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你别生气啊，本来还挺好看的姑娘家，一直绷着一张脸，喂，会变丑的。”他向她挤挤眼睛。
“哼，不用你管。”她将头扭到另一边，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乖孙女！”他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警告你，”她眯起眼睛逼近他，阴森森地说道：“你再给我胡说八道，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哇哇哇，我好怕啊——”他拖长声音，语气里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嬉皮笑脸！”傅采衣瞪他一眼，兀自揉着酸疼的小腿，半晌，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喂，你为什么要假扮万事通？”
“假扮？你不觉得我就是吗？”他摆出一副高傲的嘴脸，直到看见傅采衣鄙夷的眼神，这才老老实实地说道：“万事通是我爷爷，我叫作洛扬，几年前爷爷过世后，我就一直假装他，倒也没有露出破绽。”
“洛阳？我还长安嘞，什么怪名字？”她撇撇嘴，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我是在洛阳出生的，简便起见，爷爷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像我这么孝顺的孙子，自然不会违逆他老人家的意思。”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真是王婆卖瓜。”
“我不夸的话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这么好的瓜？！”
闻言，傅采衣彻底辞穷了，她索性双眼一闭，养起神来。
“乖孙女儿，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懒得和他斗嘴，她小小声回道：“傅采衣。”
“你姓傅？”他的音调稍微拔高了一些。
“怎么，不行吗？”
“没事儿。”他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令尊是做什么营生？”
“我爹是大夫。”顺口回答后她才发觉有一丝不对劲儿，于是扬起脸庞紧紧盯着对方问道：“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啊，呃，没什么，随便问问。”他想打哈哈蒙混过去，可是傅采衣并不打算放过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去。见状他突然凑到她眼前，压低声线，蛊惑道：“采衣，我想我喜欢上你了，所以想了解一下未来岳父大人的情况。”
她先怔住了，然后小脸唰地一下红了，一掌拍开他的俊脸，怒道：“你死不要脸！”
“喂，像我这样玉树临风、潇洒幽默的男人你哪一点不满意？”他将话题扯远。
“哦，不知道是哪个玉树临风的人上次那么狼狈地挂在树上。”她终于抓住机会损损他。
“那是个意外，我，我从小就怕高。”他有点儿尴尬地解释。
“意外？意外。哈哈哈。”她笑得很猖狂。
“是人都会有缺点，比起我其他优点来说，怕高就是沧海一粟，完全可以忽略。”他继续笑脸卖瓜。
“够了，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吐了。”她做出一副恶心至极的样子，再不多看他半眼。
静静地注视着傅采衣沐浴在轻柔月光中的小脸，洛扬的眸色转暗，神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会是她吗？
原本安静养神的傅采衣突然睁开眼睛，眸底闪过一丝警戒，她侧耳仔细倾听了片刻，然后一把抓起身边的洛扬，一跃而上，隐入了头顶茂密的枝叶中。
“啊——”没有丝毫防备的洛扬眼见自己身处七八米高的大树上，忍不住开口惊呼，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傅采衣紧紧捂住了，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嘘，有人。”她悄声对他耳语道，一边凝神细听树下的动静。
果然，一会儿功夫，由远及近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透过叶间的缝隙向下看去，约有二十几个短打扮的人匆匆走来。借着明亮的月光，她发现领头的竟然是脸上画着恐怖浓妆的凉月，他们行色匆匆，似乎急着赶路，瞬间就经过了他们两个人所在的大树，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行了。
傅采衣心下疑惑，看他们这般匆忙，应该不是在寻找他俩的踪迹，否则一定会仔细搜寻周围的，不知他们这样急着赶路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咦，这树枝怎么晃动的这么厉害，她扭头一看，坏笑道：“哟，你的腿哆嗦什么啊，年纪大了，站不稳了吗？”
“我，我，我们还是快点儿下去，快点儿。”天，这太高了，他只要往下瞟一眼，都两腿发软，眼冒金星。
“没用。”她轻哼一声，带他回到了地面上。
“呼——”洛扬长长出了口气，脚踩实地的感觉是如此之好，现在他的一颗心才从嗓子眼儿回到了原位。
“凉月一走，我们现在可以回城了。”傅采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
“喂，丫头，”他轻轻拉了拉她翘起的发梢，“你有没有兴趣看看魔教的老窝？”
“怎么看？”她兴趣缺缺。
“跟着他们就行了。”他说的简单，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急着回老巢？”
“抓住了无所不晓的万事通，又不想和其他门派杠上，他们当然要很快赶回去，恩，要在其他武林门派追剿前赶回去。”
“可是我们跑了呀！”她不懂。
“笨，难道其他门派不会认为这是凉月的推脱之词吗？到时候双方免不了一场恶战，这对于魔教来说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她还是不想去，天知道那是不是一个血流成河、厉鬼横行的地方？
“我们小心一些就行了，别怕，有我在。”
“就你，又不会轻功，出了事情一定会拖累我。”
“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供出来。”他继续诱哄。
“算了吧，我可不想重蹈在客栈里的覆辙。”她摇摇头，想走。
“那好吧，”他叹了口气，采取哀兵政策，“我一个人去好了，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明年清明时给我上柱香。”
“你什么意思？”她皱眉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脸庞。
“我这次一个人去，很可能被他们抓住逼问《补天书》的藏处，回答不上来的下场自然是被他们大卸八块或者五马分尸，所以就当是可怜我，记得明年清明烧些纸钱给我，我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感激你的。”语毕，他转身就走。
傅采衣犹豫了片刻，还是狠不下心不管他，最后只能对着他孤单的背影低喝一声：“站住！”
他早等着这句话了，闻言立刻笑嘻嘻的跑回来，讨好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人还真少见。”她不客气地冷讽道，同时在心底暗暗气骂自己，没事儿干嘛要心软。
“那是你见识太少，江湖啊，大着呢。”
“哦，你就会用你丰富的江湖经验欺负我对吧？”
“我哪里欺负你了？！”他大声叫屈，随即又“哎呀”一声：“我们不要斗嘴了，赶紧上路吧，否则就追不上了。”
傅采衣眯了眯眼睛，真的很困耶，可是瞄一眼身边男子兴奋的脸，她只能强打起精神跟上去。匆匆忙忙追了二里地，她才突然想起来陆子佩还被她撇在客栈里，可是现在想通知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心里说一声后会有期。
勉强追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人来到了一个小镇，经洛扬四处打听，他们发现那一行人已经挑了镇中最不起眼的一家小店住了下来。
“喂，你不觉得奇怪么？大白天不赶路去睡觉，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傅采衣很是疑惑。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问你，你现在累不累？困不困？”
“我的腿都快跑断了，怎么会不累？我站着也能睡着，怎么会不困？”她没好气地抱怨。
“同理，他们也是人，当然也会想到要休息啊，就这么简单。”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她不耐烦的揉揉眼睛，想把困意揉掉。
“晚上跑路目标小嘛，不然那一群奇怪的人大白天走在路上不是很引人注意吗？”
“是哦，我怎么没有想到，那我们也去睡觉吧，晚上再赶路好了，我都困死了。”她摆摆手，眼皮儿直打架。
“遵命——”他好笑地看着她一脸迷糊的样子，把她推进了一间客栈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