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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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静静地撒在沉睡中的傅采衣脸上，突然，梦乡中的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粗糙的东西从自己的脸上划过，带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冷颤，从梦中惊醒，睡意朦胧的眼里首先映入的是一条纯黑色的蛇，碧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小黑？”她脑子还有些迷糊，身体酸痛不已，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在草地上睡上几天再起来。
视野中的黑色蛇头突然昂了起来，红色的信子一吞一吐，发出警告的嘶嘶嘶声音。
“怎么了？”她半撑起身子，疑惑地看着自己宠物的反应，有什么危险吗？
“那个，这位姑娘，”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几步远的地方传来，其中夹杂着一丝恐惧，“你好点儿了吗？”
傅采衣迷起眼睛，打量着对面勉强挤出笑容的男子，白白净净的面庞，略微秀气的五官，应该是一个读书人，想必被小黑吓得不轻，膝盖都在发抖。
“小黑，乖一点。”轻声安抚了神经紧张的小蛇，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眼前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男子：“这位公子，请问你是？”
看到先前还是攻击姿态的黑蛇此刻听话的溜到一边，书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两步，答道：“是这样的，昨天傍晚我赶路路过这里，看到姑娘全身水淋淋地躺在地上，还以为姑娘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想上前查看，可是你的那个，那个蛇朋友不让我靠近，于是我就在你旁边生了一堆火，临时在这里歇脚。”
“这样啊，多谢。”傅采衣感激得点点头，幸好有这堆火，不然穿着湿衣裳睡觉的自己肯定会伤风。
“不知姑娘遭遇了什么事情，弄得这样狼狈，可否告知在下，好让我帮你呢？”对方很是诚恳。
敢情他是把自己当成落难女子了，好英雄救美一番？唉，傅采衣长叹一口气，昨天的自己实在是狼狈，说出来恐怕会被他耻笑，出师不利啊！
见她脸上有为难的神色，书生随即体贴地说道：“如果姑娘不愿意启齿，在下也不会逼问的。就不知姑娘要去哪里，如果方便，我可以送姑娘一程。”
“你不要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听着不顺耳。我叫做傅采衣，叫我采衣也行。”她笑了笑，下意识地避开自己不光彩的昨天。
“在下名为陆子佩，香溪人氏，这次是要去丹凤进行秋试的，不知傅姑娘是何打算？”
“啊？我吗？”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当初只是简单的希望可以出去闯荡江湖，但江湖到底在哪里，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精确的说法，自从离家出来已经晃悠了快一个月了，自己还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没有做过，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得沮丧起来。踌躇间，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清晰地从她的肚子传出来，霎时，傅采衣俏脸飞红，头低到差点与大地做最亲密的接触。
“傅姑娘，我这里还有一些点心，你先拿去。”陆子佩脸上有一丝忍俊不禁，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对于此刻的傅采衣来说，陆子佩的这几句话宛如天籁般好听，她慌忙接过用白手绢精心包裹的小点心，一双水眸盯着对面年轻男子的脸眨也不眨，直到他面色微红的低下头去，这才用饱含感激的声音说道：“陆公子，多谢你的好意，等到了下个小镇，我一定回请你。”
“你不用这么客气，人之常情而已。”陆子佩抬头时才发现那个衣衫凌乱、满头乱发的女子已经顾不上与他交谈了，她正忙着抓起一块一块的点心塞进自己的嘴里，此刻，什么形象也是顾不了的。
吃饱喝足后，傅采衣已经作了决定，暂时跟着这个叫做陆子佩的书生好了，反正之前她也是漫无目的地胡晃，或许跟着他能遇到一些好玩儿的事儿也说不定啊，至少他的个性还是蛮讨喜的。
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和头发后，傅采衣满脸堆笑道：“陆公子，我也是要去丹凤的，既然同路，何不结伴而行？”
“那当然好，遇到什么事情我们也好相互照应，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他欣然同意。
***
一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一个小镇，眼下正是午时，道上热浪蒸腾，行人稀少，赶路赶得口干舌燥的两个人直接扑向镇头的第一家店。
“小二，上几个凉菜，一壶好茶，五个馒头。”碍着书生在场，傅采衣不敢要酒，生怕吓跑了这个看似文静的男子。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好容易等到有客上门，一直打瞌睡的跑堂兴奋地跑前跑后，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小菜端上来，傅采衣一双杏眼几乎瞪出眼眶，三个巴掌大的盘子，一盘散发着诡异气味的凉拌豆芽，一盘被剁的几乎成了西红柿酱的凉拌西红柿，一盘黑的不知泡了多久的花生米，接着端上来的是五个异常“精致”的馒头，精致到比她平日吃的饺子大不了多少，那茶更是过分，原本是白色的茶盅已经被茶水浸成了褐色，浑浊的水里漂着几根貌似烂草根的茶叶。
愣了片刻，傅采衣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店门口抬起了头，大门上的横匾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大字：“黑店”
她全身僵硬地走回桌子旁，努力扯开嘴角，看向侍立一旁眉开眼笑的小二，
“那个，”她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道“小二哥，我可不可以问一件事情，为什么你们这家店叫做黑店？”
闻言，小二笑得更加灿烂了：“很简单啊，因为我们的老板姓黑。”
“哦。”她点点头，视线对上桌子对面一脸无错的白面书生，又转回到那几盘的确很可疑的凉菜，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个，小二哥，这几盘菜你确定可以吃吗？”
“那当然，”他的嘴角儿几乎要咧到耳根了，“我们可是百年老店，童叟无欺，客官放心吃吧。”
“嘿，嘿，嘿”傅采衣勉强笑了笑，伸手抓起一旁的包袱道：“小二哥，我们突然不饿了，这饭菜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陆公子，我们走。”
“想走？”那个男的突然收起满脸的笑意，正色道：“客官怕是不知道我们店的规矩，不管你是否用饭，我们都要算钱的。”
“小二哥，你这个规矩太没有道理了吧。”一旁的陆子佩站了起来，妄图理论，可是袖子一紧，整个人又被傅采衣压了下去。
“你算吧，我听着。”她倒想看看这个店黑到了什么程度。
那小二随手从桌子上取下一根竹筷，一边念叨，一边在桌子上写着，就见他每一筷划下去，木桌上就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同时木屑乱飞，这阵势惊得陆子佩目瞪口呆，再不敢说一个字了。
“一盘菜三两，三盘菜三三得九共九两，一个馒头一两，五个馒头三五一十五共十五两，茶水四两，所以总计二十八两，客官请清账。”
“小二哥，你这是金子做的馒头银子做的菜啊，这么贵，我看这样好了，”她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也算道：“小菜一个两钱共六钱，馒头一盘算五钱，茶水嘛，三钱好了，我再赏你六钱，如何？”她将铜板一个一个用手指压在桌上，也未见她使力，那铜板竟都陷入了木桌，原本有些得意的小二脸色渐渐青红交错，陆子佩也是一脸愕然。
“客官这不是在为难我吗？价是掌柜定的，我做不了主啊。”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悄悄向后比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你这么说，钱还是还给我吧。”语毕，她将桌子轻轻一拍，那些原本陷进去的铜板全部跳了起来，她伸手一捞，钱又塞回了自己的荷包里。眼角瞄到周围吃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围了过来，她暗叫一声糟糕，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陆子佩，向门口冲去。
“给我上！”领头的一发话，那些早准备好的喽啰瞬间从腰间拔出长刀，朝两个人砍过去。
傅采衣飞起一脚踹飞迎面扑过来的两个人，右手将一个人一掌打远，随后觑空拉着陆子佩冲出了店门，可是没想到门外拿刀的人更多，个个露出贪婪的目光向两个人逼过来。她心里暗暗叫苦，这哪里是黑店，分明是黑镇嘛，若是自己或许还可以逃掉，可是身边跟这么一个拖油瓶，看来死路一条了。
“傅姑娘，你不要管我了，自己逃吧。”他已经怕得两腿发软，但也不能因为怕死就拖累她，
“你让我丢下你一个人跑路？”傅采衣俏脸含霜，瞪着这个面色苍白的笨蛋，手脚不停，片刻功夫已经解决了五六个人。
“我，我只会给你添麻烦的，所以，所以。”他嗫嚅道，不敢面对她指责的神情，只能被她拖着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不停。
“你还有没有脑子！我可是要当女侠的人，怎么会这么做？！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大卸八块儿的。”话虽如此，可是能否平安脱险自己心里也没底。刚才她已粗略地估计过了，除了那些已经被她撂倒的人，最少还有不下三十个，她一人力量毕竟有限，这样消耗体力的战法，恐怕不等她冲出这个小镇，两人就已经被剁成肉酱了。
局势很快变成了一面倒的情况，两个人且战且退，最后被逼到了一个死角，傅采衣手上拿着抢来的一把大刀挡在身前，身后是被她护得密不透风的陆子佩，眼看两个人就要尸横当场。突然，一阵奇异的嘶嘶声从她的肩上传来，回头一看，那条黑色的蛇不知何时盘上了她的肩膀，蛇头高昂着，怒视前方。一眼瞥到它露出唇外的两颗獠牙，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趁那帮人因忌惮小黑而暂时缓住了攻势，她左手快如闪电地把它揪了下来，然后巧妙地捏住了蛇头两侧，就见金黄色的毒液从那两颗獠牙中缓缓流了出来，滴在她早准备好的大刀上，然后她又将萎靡不振的小黑丢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喂，不怕死的就过来吧。”她大刀一挥，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陆子佩硬是砍出了一条血路，小黑的毒果然效力非凡，只要是被刀刃碰过的全部都鬼哭狼嚎地滚到地上去了，就这样两个人一路狂奔，黄昏时，终于逃进了深山，隐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耳边那些喊杀声逐渐远离，待四周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松了口气软瘫下来。
落日的余晖穿过群山温柔地照射在两人身上，疲累的傅采衣背靠着一棵大树，闭上了眼睛在小憩，林间凉爽的风吹干了她额际的汗珠，也吹去了适才的紧张与不安。就在她几乎要陷入梦乡的时候，有轻柔的布料抚上了她的脸庞，她瞬间张开眼眸，还未完全褪去的杀气又重新弥漫起来。
“呃，是我，”陆子佩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粘在自己的手上时，他慌忙解释道：“ 你的脸上，有血迹，所以我才想帮你擦，我以为你睡着了，那个，很抱歉。”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傅采衣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别紧张，我只是害怕他们又追上来了。”她接过手绢，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是这里，右边，再上一点。”他在一旁指点，最后忍不住伸手帮她确认位置，温暖的手掌触碰到她柔软的小手时轻颤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移位，缓缓地擦拭掉她脸上的血迹。夕阳中，两人的脸庞都慢慢地泛红了。
“今天的事，多谢，若不是有你，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语气诚恳，充满感激，然后他语调低了下来：“其实你可以不管我的，为什么要那么做，稍有闪失，你我性命都会不保。”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有难自然要同当的。”她微微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朋友。”他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紧锁的眉舒展开了，唇边挂上了一抹笑容，“能与傅姑娘成为朋友，小生真是三生有幸。”
“陆公子——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文绉绉的，你也不要叫我姑娘，我们直接以名字相称，好吗？”
“采，采衣。”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唉，原本就很饿，刚又打了一场，现在的自己已经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了。
“喂，你还有没有存粮啊？”
他摇了摇头，看到她一脸失望的样子：“不如我们还是连夜赶路吧，估计天亮就能到白水城了，那时再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怎么样？”
“我也很想走路啊，可是我真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不要说赶路，现在连站起来都有问题。”她摊开四肢哀哀叫。
“那，我，我背你吧，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现在是特殊情况，我想孔老夫子不会介意的。”
“你开什么玩笑，看你刚刚跑得大喘气的样子，能自己走下山就不错了。”她撇撇嘴，根本不相信他这个柔弱的书生能突然生出神力来。
“虽然我看起来不是很强壮，可是我毕竟是个男人，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他的脸庞涨红了，有点儿生气，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是吗——”她拖长了尾音，还是很怀疑，可是，看着他宽宽的肩膀，算了，顶多两个人一起滚下去好了，她搭上他的肩膀，爬上了他的背，没想到还是很舒服的，她眯了眯眼，头轻轻靠在他耳边，“走吧。”
感觉到对方软软的身子贴在自己背上，他的脸哄的热了起来，慌忙在心里默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摇晃着站了起来，他努力稳住步子，向下山的小路走去。
银白色的月自天边升了起来，淡淡的清辉笼上赶路的两个人，静静的小道上只能听见他踩碎落叶的脚步声。
“那个，采衣，我还没有问过你，府上哪里？”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一个小山村而已，说了你也不知道。”她闭着眼，有点儿瞌睡了。
不清楚她是否在敷衍，他顿了顿，又开口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出来呢，父母会担心吧。”
“担心，哼，我看是省心还差不多吧。”她咕哝着，意识有些模糊。
“此言差矣，令尊令堂是关心你所以才会严厉相待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父母在，不远游’……”
“嗯。”她呢喃着，享受耳边清朗的‘背书’声，就像是儿时娘哼的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
啰嗦了好半天，傅采衣一点反应都没有，陆子佩疑惑地回头，看到的却是她酣睡的娇颜。长睫微微翕动，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绵长的呼吸吹拂到他的侧脸，痒痒的温热。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仰头轻呼一口气，心里溢满的是平和满足感，似乎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月色下，他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