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花语 冥界的暗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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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芭蕉叶翠绿如玉，清晨的露水顺着叶脉轻轻滑落，挂在叶尖凝成圆润的水晶，折射出日光，红橙黄蓝。
一只肥嘟嘟的黄鹂鸟扑腾着双翅落到窗前，歪着小脑袋无辜地朝我眨眼睛。
我蜷在被窝当中，捏着唇朝它吹了声口哨。
它轻薄地横了我一眼，朝着万里高空就是清凉的几声婉转回调，顺道抖擞抖擞周身的羽毛，原本就很肥的身子愈加圆滚滚起来。
我呆呆地看着，它回头抛来狐媚眼神，很有志气地又叫了几声。
“真好听。”我觉得自己应该夸夸它。
它很是谦卑地把脑袋埋入羽翎之中，精巧的尾翼嘚瑟地抖得欢快。
我吮着手指，不知不觉就爬到床沿边上。
在我眼中，它已然变成了一只留着肥油的火烧鸟，还是洒了孜然粉那种。
窗台隔床头不远，我艺高人胆大，一个大劈叉就爬到上面，弄出很大声响。
笨蛋黄鹂鸟居然没有飞开，它扬起头看着风景，宛然一个等待鲜花金帛的旷世名伶，该摆的姿态一分没差。
我忽然就有点下不了手，抱着膝盖蹲在窗台，思考起吃它还是跟它成为好朋友这个千古难题。
想了半日着实为难，于是我打算回床上再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它原本正外头理着羽翎，见我要走，褐色的爪子蹬地跳了几跳，颇为笨拙地跳到我身旁，再展翅一跃，竟是挡住了我爬回去的道路。
“你想当烤鸟吗？”我来了兴致，很认真地询问它的意见。
黄鹂鸟抬头将我望着，眼中写满“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竟然没有死心塌地地崇拜我你竟然要吃我你没有搞错吧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痛心疾首的神色。
我硬生生把流到嘴沿的口水咽了下去，挥挥手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黄鹂鸟理直气壮地蹦跳了几下，细细的爪子不失时机在我手背留下几道红印，黑漆漆的小眼珠里又是“本名伶降尊屈贵为你高歌一曲你不识好歹竟敢驱逐本名伶本名伶从此与你不共戴天义断恩绝。”
我揉揉鼻子，心中判定这必定是一只愤怒的小鸟。
“其实你唱的一点都不好听。”我决定如实相告，趁早跟它一刀两断。
本以为它会伤心过度悲鸣而去，没想到它灵活地飞到半空，啼叫两声，在我头顶落下一泡浓情蜜意的鸟屎。
我惊讶得不能自已。
于是它折身返回，费尽力气又憋出了一泡热翔，正中我的鼻头。
“你……你站住！”我急了，起身就要抓住这只罪不可赦的臭屁鸟。
它倒是机灵，一个闪身落在我肩头。
喂，您这样落在我肩头算是和解吗？
我扑了个空，低头去看脚下，空空如也。
我缓缓地张大嘴巴，破音大喊：“救——命——”
清风徐徐，眼前草木飞长，蓝天白云倒流，花影重重而过，暗香漂浮。
“啾啾。”肩头的臭屁鸟满眼桃花，欢天喜地地长鸣一声，看着我身后的男子，落在地上抽了两下小细腿，双翅捂着胸口，幸福地晕厥过去。
讨厌，他救的人明明就是我！
“你在……”小哥哥长眉微挑，眼中满是迷惑：“学鸟飞？”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横竖我说是的话显得自己很白痴，说不是的话显得自己很弱智。
索性我只好捂着胸口，学臭屁鸟晕厥在他怀中。
“小小年纪就知道跳楼吃你哥哥豆腐，长大必定是个刚烈女流氓！”
这个不和谐的，柔中带刚，刚中带媚的声音哪来的？
我掀开半边的眼皮，看见茉莉花妖清丽脱俗的身影款款而至。
他手心托着盛白馒头的盘子，一路走来婀娜多姿，白底翠纹的衣裙随风飘扬，清秀玲珑的眉眼顾盼生辉。
如此人才，不当个女妖，委实可惜。
想来他已经下定决心重新做妖，心甘情愿当千灵客栈的伙计了。
我决定尽弃前嫌，跟他好好相处，当对齐力断金的好姐妹。
可没等我开口，她搓了搓我的脑袋，将盘子啪地一声放到桌上，道：“老娘卖艺不卖身，以后没事不要找我，有事更不要找我。”
这时小哥哥已经将我放到桌旁的椅子上，我伸手就想去抓那盘白馒头。
茉莉花看小哥哥低头喝粥，便故意使坏，将那盘馒头往远处挪了挪。
我抓，他挪。
我再抓，他再挪。
他贱兮兮地朝我吐出舌头，形象尽失。
我不甘示弱，也伸出嫩红的舌头，极尽全力吐到最长。
在吐舌头这块，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再抬眼，他的舌头已经变成绿色，一片片绿叶从上面伸展开来，牵藤扯蔓。
吓得我喉头一紧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灵稚。”小哥哥忽然开口，我连忙缩回椅子上，正襟危坐，坐有坐相。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轻描淡写道：“有饭无茶，去院子摘几朵茉莉来。”
我不明所以，小哥哥从未有过喝茶的习惯，怎么今日如此讲究。
正要下桌，茉莉瞬间往我碗里夹了三个大馒头。
“多吃点，吃不完还有。”
他笑得很僵硬，摸我脑袋的手掌也很别扭：“灵稚最乖了，以后要吃啥，跟姐姐说就是。”
“真的吗？”我心中顿时澎湃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嗯。”
茉莉花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要吃红烧肘子烤鸡腿油焖大虾糖醋里脊清蒸鲤鱼……”
“停！”茉莉花冷笑一声，道：“没有食材。”
“可是你刚刚说……”
“最近都城道士特别多，我可不敢亲自去集市，客栈里只有素菜，爱吃不吃。”
说完，茉莉拿眼角瞅了瞅我怀中的小黄鹂，冷森森道：“你的小笨鸟倒可以拿来烤烤。”
我很可耻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丧气地摇摇头，往嘴里塞了个大馒头：“还是算了吧。”
“灵稚。”小哥哥忽然抬头，眼中眸光闪动，映得门外灿烂天空黯然失色。
“恩？”我看着他。
“原来你喜欢吃肉啊。”他颤抖地舀了一勺白米汤，语气中满是惆怅，“看来我误会你很久了。”
茉莉花赶忙煽风点火：“你小哥哥大清早起来煮的粥呢，你个小没良心的喝都不喝一口。”
冤枉啊，我连连喝了一个多月啊，每天喝顿顿喝啊……
小哥哥忽然笔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半碗白米粥。
我心中一凉，半口馒头没吞下去卡在喉咙。
他生气了吗？
更激动的是茉莉花，他见状立马躺倒在地。
如花似玉的姑娘忽然就化作烟雾，消散得无影无踪，地板蹭蹭蹭地长满了厚厚的茉莉花丛。
“老大，轻点摔，这是古董呢，千金难买的古董呢。”茉莉花的语调带着哭腔。
他果真对客栈一景一物用情很深。
小哥哥没理他，而是咕咚咕咚喝下手中半碗米汤。
“我去趟都城。”
手中的白馒头掉落在地，他的身影已经出了客栈，马蹄声得得脆响。
客栈的大门缓缓合上，嘎吱，嘎吱。
果然他还是生气了，不想理我了……
嘎吱，嘎吱……
大门又缓缓打开，小哥哥站在门口，发型有点凌乱。
“鸡腿要公鸡的还是母鸡的？”他皱着眉头很为难的样子，良久红着脸加了句：“里脊是什么？”
“啾啾！”
我怀中的小黄鹂又晕了过去。
青柳飞扬，细雨帘幕嫩烟。
他走后不久，茉莉眉飞色舞地问我：“你哥哥年方几何，可曾娶妻？”
我一愣，答：“我不知。”
“他不是你亲哥哥？”茉莉激动的时候，声音总会露馅，粗哑得刺耳。
“他是我的义兄。”我将手中的馒头片揉碎，一点一点去喂那只小黄鹂，它别过头，表示这些此等粗茶淡饭不合朕的胃口。
茉莉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你们是从冥界来的？”
他的眼底满是好奇，难得真心诚意对我微笑。
小哥哥说过，茉莉守了这座客栈很久。
如今我们霸占了它的家，等于知道他的全部秘密，他却对我们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我便事无巨细地，将自己从清醒那一刻到现在的记忆，通通说与他听。
他的眼睛越瞪越圆，越瞪越圆。
最后他捂住我的嘴巴，轻声道：“这些事情，你可千万不敢跟别人说起。”
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靠近他就像靠近一片花丛，眼前蜂飞蝶舞，绿意满目。
“为何？”我随口问道。
“但凡跟冥界记川扯上关系的人。”他满目慈悲地将我望着：“下场都不会太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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