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茉莉 一朵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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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开门的时候衣冠严整，看来是还未就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中把玩着一把样式古怪的刀刃。
那把刀刃没有刀柄，长度不过成人手掌大小，银白色的双刃上刻着某种华美的标志。
想是好不容易出现个正常的人类，那只飘到走廊尽头的女鬼重拾尊严，哀嚎着又飘了回来。
我在心里，替那只女鬼捏了一把冷汗。
小哥哥倚着房门，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很好。
回廊的冷风来回吹刮着，女鬼在我们两人中间飘来飘去，又是吐舌头又是抓脖子，还顺道在小哥哥耳朵后吹了几口阴风。
我拉了拉她的裙角好意提醒，“我们是冥界来的。”
啪！
一条龙飞凤舞的纸符用力贴到我额头，我重心没稳住，后退两步四脚朝天跌倒在地。
来不及制止女鬼，另一条纸符已经贴到了小哥哥脑门。
“就知道你们心怀不轨！”女鬼叉着腰，趾高气昂娇滴滴喊道：“绝不能让你们得逞！”
只是这娇滴滴的声音里面，似乎混杂着不太和谐的声线，稍稍带着那么点粗犷，那么点豪迈。
“茉莉花……妖？”
“吐艳，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茉莉花？！”女鬼扬手就洒了小哥哥一脸花瓣。
“我不仅知道你是茉莉花，还知道这里。”
我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小哥哥竟然用刀尖抵上了茉莉花妖高耸的，脖子往下的地方，还恶意地凑上身子，一副坏员外调戏小丫鬟的架势。
茉莉花妖后退两步，两手捂着胸前：“别动人家的西红柿！”
刀光闪过，两颗浑圆饱满的西红柿滚落到我脚边，女鬼惊叫一声，抡起胳膊就要揍小哥哥。
“老娘跟你拼了！”
明明听到这句话是对小哥哥说的，转眼她却忽然移到我的身后，绿色的藤蔓从脚边缠绕上来，转瞬我已被提到一处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是哪里？”
四周阴冷潮湿，散发出青苔腐烂的味道，滴答滴答的水声落在身侧，我开始有点害怕。
“嘘！”
她不耐烦的嘘声刚刚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轰隆隆的声响接二连三想起，火光连天。
借着映红天际的火光，我发觉自己身处水井之中。
客栈的院子里确实有个枯井，枯井的位置就在客栈最西北角，茉莉花枝最茂盛的地方。
那火光的方向岂不正是刚才睡觉的地方？！
我推开女鬼，抓着枯井的墙壁想爬出去，井壁湿滑，我白白沾了满手绿苔藓还是没能移动分毫。
“你带我上去！”我急得快哭了，小哥哥还在上面呢，他会受伤的。
“你想上去找那个人？”她摇摇头，揪着我的小辫子道：“算了吧，跟着那个臭流氓有什么出息！”
我觉得他们之间有点误会，却又说不清误会在哪里，只好道：“叔叔，我哥哥他不爱吃西红柿的。”
“什么？！”他的声音错愕非常：“怎么……你……你也能看出我是男的？！”
我点点头。
我一直以为花妖必定是国色天香的女子，眼前这朵茉莉花虽然符合了国色天香的形容，却跟女子二字没有什么缘分。
所谓恼羞成怒，接连被拆穿真相的茉莉花忽然捏起两朵鬼火，鬼火照着他因生气而扭曲的脸，尖利的指甲抽根拔节，朝我双眼横刺而来。
一个无声的法术囚住女鬼的身体，她张牙舞爪的姿势固定在半空。
小哥哥站在他身旁，淡淡道：“你想不想变成真正的女身？”
茉莉花妖的气势瞬间消退了十万八千里，他怔怔道：“我真的可以……可以……可以回炉重造吗？！”
“可以。”
“你骗人。”
他娇嗔的语气听得我一阵酥麻。
“你喜欢装腔作势，实际上未曾害过人。”小哥哥的语调倒是轻缓了许多，他将我牵到自己身旁，“这间千年客栈，也多亏了你日夜经营守护，方才延续到今日。”
茉莉花的眼中蒙上一层霜：“你不懂。”
“只要你继续守护在客栈，顺便照顾灵稚。”小哥哥的视线从我的头顶转到他身上，“十年后，我帮你重塑肉身。”
“我为何要信你？”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
我不失时机插上一句：“冥界的忘川冥君都打不过他呢，小哥哥很厉害的。”
茉莉花吊着眼，嘟囔了句：“一唱一和，两个骗子！”
“当然，你可以选择永远当一朵古井里自开自败的茉莉花。”
小哥哥已将我带回古井之上，话为说完已拂袖离开，茉莉花的声音从古井之下传来，带着不知是激动还是气愤的颤音。
“给我站住，站住！站住……”
走在回去的路上，圆月高悬头顶，白色的月光似融化的冰，浸染着客栈古色古香的房檐窗榭。
原来是千年的客栈啊……我看这栋楼宇的眼光多了些崇敬。
那排挂在屋檐下的手工灯盏已经很旧了，纸糊的灯笼，边角的缺损却被细心地修护过，用的是同种颜色的新纸。
空气中没有硝烟的味道，我抬头问道：“刚才的爆炸声，只是幻象对不对？”
小哥哥嘴角挂起一抹笑。
“妖怪都喜欢吓唬人吗？”我回头望了望古井。
“喜欢吓唬人的妖怪很少。”小哥哥摸摸我的后脑勺：“所以灵稚以后不要欺负茉莉花，要对他好一点。”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房中，我第一件事就是跪到梳妆台前，决定认真负责地把剩下的妆容画完。
房门未掩，小哥哥经过的时候喷出了一口水。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他的房间，桌上的脂粉盒也被无情地从窗前扔飞。
我其实有点生气。
“这是什么？”趁他专注地用湿毛巾抹开我脸上脂粉的间隙，我拿过桌上的刀刃，怀着这是小哥哥的武器不得了我要顶礼膜拜的心情，小心谨慎捧在手心。
刀刃的锋口被磨得很尖锐，银白色的刀身能够清晰地照出人影，刀身上用极其纤细的笔触刻着一轮上弦月，上弦月的正心开了一朵妖冶的花。
那朵花正是我曾经见到过的，曼珠夙葭。
不知为何，心中蓦地一凛，刀刃划过我的指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小心。”
我从迷茫中回转过来，本想把手藏到身后说声没事，却见小哥哥俯下身去捡地上那把刀刃，轻轻吹去刃上沾染的灰。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烛台上半截灯芯随风晃动，灯火摇曳，眼前所有的摆设都变得明灭不清。
“对……对不起。”从未见过他这幅失神的模样，我开始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
灯火照耀下，沉淀在他眼中浓浓的失落截然中断，他发出轻叹：“没事，不怪你。”
虽是这么说，却将那把刀刃放到一侧的高台上，那是我踮起脚也够不到的地方。
“那把刀很重要吗？”我不禁问。
“是故人的东西。”修长的双手将刚才随意放在桌角的湿毛巾放到铜盆之中，毛巾上胭脂粉色一点点化开，晕做满盆嫣红。
原来是故人的东西，我在心中长嗟短叹了一番，没再往下问。
“你真的是我的义兄吗？”
我坐在红木高床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揉着快要迷上的眼睛，看小哥哥从容地洗脸更衣。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告诉我，冥界有两条河。
一条叫忘川，一条叫记川。
每个人死后，都要在忘川河前喝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走过忘川河上奈何桥，赶往下辈子的轮回。
世人都道，忘川是条冷血无情的河。
相较而言，冥界的另一条河就神秘许多，关于它的传言微乎其微，人们只知道那条河叫忘川，有人还说，喝了忘川的水，会想起很多遗失的往事。
记川是冥界与人界的分界线，既通往阴暗的冥府，也能尽情享受人界明朗日光的照耀。
记川河边绿草成荫，鸟语花香，蓝色的清水弥漫着阳光的味道，宛若一条无忧无虑的长河。
可实际上，记川才是冥界真正的黑暗面。
见不得光的，无法与世人诉说的黑暗面。
看不到希望的，没有尽头的杀戮和阴谋，被一汪清澈的江水掩埋，滚滚东流。
“我正在努力地，走回阳光之下。”他的手轻轻拂过我脑后的发，我疲倦的困意愈发深沉，抱着跟我差不多大小的睡枕，眼皮不停下沉，意识也开始混沌不清。
如果还有值得努力的事情，那希望就依然存在。我想把这句话告诉他，张张嘴却没有力气说出口。
我太困了。
额头传来柔软的触觉，像是飞花拂过枝头，像是蜻蜓点过细水。
只是梦境吧，睡前亲亲什么的太奢侈，我从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晚安。”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化开，竟是难得的温柔细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茉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