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妖阵 他这招，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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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的臭脚朝我踢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想了许多。
六岁就死于非命也算是英年早逝吧，可我连肚子都是空的。
遗书虽然没能写成，遗画倒是有很多幅，只不过全部落卫国都城的客栈里头。
白纸浓墨汁，画的都是同一个白衣黑发的翩翩公子……的背影。
每次画他背影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象画中人回头的模样。
我画不好柳枝湖堤，梅花残雪，却对这些风花雪月的画作心生向往。
画中人若是在如此良辰美景中回首，必是极美的一幕。
可惜我却再也看不到了，连他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臭脚几乎就要踩上我的脸，脚风震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就差那么一丁点，却已是乾坤扭转。
壮汉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绿藤，周身动惮不得。
地下绿色枝蔓张牙舞爪，瞬间满室飞花，墙角那株茉莉早已不知所踪，一袭华衣的茉莉落在不远处青藤之上，面色冷峻地看着壮汉。
与以往不同，茉莉这次穿的是正经的男子服饰，白玉为冠将长发挽做高高的髻子，脸上没有脂粉痕迹显得分外白净，真真不愧茉莉花浑然天成的高雅清丽。
原来他竟更适合当一名男子。
“别动。”茉莉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被蔓藤缠绕的壮汉脸上多了道红色长疤。
“哼哼哼。”壮汉冷笑起来，原先的挣扎也放缓很多。
“就凭你，竟敢与冥界为敌！”他瞪着茉莉，目眦欲裂道：“你若是敢伤我分毫，日后定要叫你妖根尽残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他仰头发出痛苦的哀嚎，寸寸绿藤扎入他的筋骨，似乎要将他绞作满地肉泥。
“我是不敢与冥界为敌，本也不打算趟这趟浑水，可你……可你……不该打翻我的花瓶！”茉莉说得悲从中来，热泪盈眶。
我这才发现，刚才壮汉扔我的姿势不太精准，竟是接连撞翻了好几个摆在地上的青瓷花瓶，其中一个还很有骨气地碎裂当场。
我的娘亲啊，原来这个花瓶才是我的救命恶人！
壮汉的嘴角抽了几抽，喊了声“混蛋”后终于经受不住折磨昏厥过去。
可地上的八角玲珑阵未散，茉莉眼中杀气依然浓烈。
下一秒，血水夹杂着碎肉飞溅，方才还生龙活虎的汉子，转眼已经是地下一滩污浊血水。
我后知后觉地捂住双眼，心跳也快了几个节拍。
草木投下的阴影渐渐散去，茉莉走到了我身边，往我口中扔入几颗的药丸。
“吞下去，护你心脉的。”他想了想，道：“今天的事情，不许跟你小哥哥提起。”
我盛着满眶的眼泪却不敢吱声，听话地将苦成黄莲的药咽下。
茉莉虽是救了我，可他杀戮的方式着实可怖，我蜷在地上不敢与他对视。
脚踝处淡淡的清凉感传来，原本刺骨的疼痛忽然消失不见。
青色光芒从他手心缓缓流淌而出，他在用妖法治疗我的伤口。
“你……”我抬头看着他：“你救了我……”
他按住我的双足：“别动。”
想当初他也是对壮汉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壮汉就死无全尸血溅三尺。
哎呦娘呀，我还是闭嘴什么都不要说好了。
茉莉利落地将厅堂清理干净，顺道将破碎的花瓶修复完整，即便我凑近了看，也看不出任何破损裂痕。
花瓶的心情或许只有我能理解。
我的伤口暂时也被他处理得天衣无缝，外面看不出来，痛还是痛的，让人咬牙切齿的痛。
茉莉说不能让小哥哥知道，我没出息地答应了，连为什么都没问。
其实我也不愿告诉小哥哥今天下午的惨剧，他若知晓，定会嫌我愚笨。
小哥哥兴高采烈地提着满筐鲜肉蔬菜回来的时候，我跟茉莉都笑得很尽力。
他放下菜篮子的地方恰好是壮汉血骨碎裂之处，我的表情瞬间凝固，喉咙长了刺芒般发痒。
他不以为意，挽了袖子就跟着茉莉去了厨房，说是要趁此机会偷师学艺。
茉莉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从自己脖上划过，我心中又是好一阵发颤。
当小哥哥端着酱烧肘子放在桌前，顺手提筷塞了我满嘴之后，我终于抑制不住吐得满桌狼藉。
然后又被自己的呕吐物惹得翻身下地，呕出满胃酸水。
茉莉端坐在桌上，面色发青。
我看着茉莉，再看着满面挫败失措的小哥哥，直恨自己没出息。
茉莉杀了冥府派来的人，小哥哥却来自冥府，若是壮汉身死的真相被发现，他们两人是不是会反目为仇？
万一小哥哥发现我被揍得那么惨却连还手的力气也没有，会不会嫌弃我不学无术？
那些蓝色小本本上明明有好多武学要义的，我原是看不懂，看懂了也只会死记硬背，一点拳脚都施展不开。
于是我捂住嘴巴，拼了命地要把从胃里涌到嘴边的东西吞回去。
“灵稚！”小哥哥惊讶地大喊。
我无法抑制地发抖，手脚不听使唤。
白色衣袖缓缓擦去我额上的细汗，小哥哥蹲在我眼前，向来舒展的眉眼不知为何扭成了好大的疙瘩。
我不喜欢他这样，却觉得他会有如此反应全都是因我而起。
我扭头就要朝门外逃跑。
脚下一顿，袖子被他拉住了。
他把满身恶臭的我抱在怀中，说的却是：
“莫怕，我在。”
抑制已久的眼泪终于在这刻倾涌而出，我伏在他肩头大哭起来，哭得双目迷蒙，视线朦胧的地方，原先茉莉的坐着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都怪我。”小哥哥在我耳后轻声叹息，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明明假装得很辛苦，真要坦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
“我都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吸了一口凉气。
浅灰色的瞳孔静静落在我脸上，宛若月光之下安宁的湖面，我的心中却起了动荡不安的涟漪。
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眼神可以洞察所有，包括我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心思。
在这种紧张焦灼的时刻，我觉得必须要做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小哥哥，我要亲你了！我在脑中默念。
我真的不是耍流氓，我只是想测试下他是否真的能看穿别人的心思而已。
我看着他晶莹如雪的皮肤，再看看他的眼睛。
要亲了哦！我暗想。
他并未移动分毫，看我的神情似乎有几分复杂。
“从今天起，你必须日日苦练，片刻不可放松。”他安之若素的表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不可告人的小邪念。
“为何？”我迷茫。
他凭空化出一件淡蓝色披风，披上我的肩头，端详片刻，再将我几缕黄发拢到脑后。
晚风轻轻地吹，斜风细雨打在纱窗檐角，说不出的动听。
我以为自己的问题可能得不到答复了，正要正经八百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说些勤能补拙你大可放心我先天不足后天补齐，或者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哥哥请你尽情地骂我我一定不会改的诸如此类的话。
“下一个刺探你身手的冥兵，恐怕比今日这个要强上十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是走至窗前，窗外星光暗淡，月色稀薄冷清。
连他这句话，都透着无法猜度的寒意。
原来他，真的知道了啊。
那你会关心我吗？其实我的脚踝被打伤了，后背也还留着好大一块淤青。
“我……我的背……痛……”我走到他身侧，仰头望着他。
他的眉目从侧面观看宛若石雕，弧线蜿蜒流畅，仿佛也将他与这个世界的污浊隔断开。
“不许喊痛。”他的视线未曾偏移，“以后的训练，会比这些痛千倍百倍，但你必须忍耐。”
我张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态。
像我这种连话都说不好的废柴小哥哥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吧，我是为你好……
他侧目，凝眉看着我。
“哥哥小心！”我拉起他的手就往后拽。
墙角那抹新绿实在让人触目惊心，那并非普通的绿藤，藤边依附着暗金色细纹，正是茉莉施放妖阵的标志。
可惜我并没能拽动小哥哥，他也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反倒是抬脚踩上绿色纹理。
只须臾，绿藤枯败断裂。
茉莉的身影从门外一闪而过，带着他清扬的笑声飘得很远。
“多看他几眼。”小哥哥忽然说道：“恐怕以后再也机会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妖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