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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

  •   1

      我说过我身边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接下来这个故事有关地震,有关感情。
      我还记得那一年的地震,可是承受对象不是西京人民。
      那一年,我和付五万还在上六年级,李少吉上四年级。
      多灾多难,天灾无情。年初凝冻,年中地震,震感之强烈,五湖四海皆有感受。
      如果不是这场浩劫,付五万不会遇见李少吉,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那一天,老师组织我们在图书馆看书。付五万坐在我身旁。我感觉到晃动,于是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别抖腿!”
      “我没抖。”
      他一脸委屈。
      过了一会儿,我又感觉到晃动,比上一次强烈一些。我生气地扭过头,以为付五万又调皮了,但我看到的是他正安心看着书。
      不是他在抖腿,难道是对面的两个女生在抖腿。我心想:妈呀,什么烂习惯啊!
      “你们两个能别抖腿吗?我这里看书没个清静。”
      她俩目瞪口呆,没有生气我误会了她们。
      “我还以为是你和付五万在抖腿呢!”
      奇怪了,那是怎么了。
      不一会儿,班主任把我们招回教室。
      “刚才都感觉到震动了吗?”
      班里好多人开始叽里呱啦,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茶话会。
      “安静!我刚接到消息,说是邻省地震了。”
      班里炸开了锅,讨论得越发激烈。
      记忆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和爷爷一起看新闻联播的时候。
      隔着电视机屏幕,它随央视播音员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
      某国某地某日某级地震,死伤多达某个数目,其中,死亡人数多少,生存人数多少。
      爷爷遗憾地摇摇头,叹气,沉思许久。
      后来是在电影、电视剧里听到这个词,并看到地震的场景。
      虽然不是亲身遭受,可我没想到事发之地竟离我们如此之近。
      电影里的画面突然跃入脑子,一幕一幕放映。
      学校组织募捐,父母说小孩子不必管这种事情,他们自己有定夺,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也没有纠结。
      付五万家对待学生募捐的态度和我爸妈相同,于是付五万没有掏出他偷跑出去打麻将赢来的“赃款”。
      那几天西京大街上停了许多辆献血车,同胞患难的难过使得西京成年人选择在献血车旁驻足,然后走进去献血。
      付五万的母亲是一名人民教师。教师里麻将瘾最大的,会打麻将的人里面最会教书的。
      由于灾区缺少老师而,且学生们在地震不久后很快便要参加高考,所以许多学校组织了一批教职工赶赴灾区,到灾区执教,付五万的妈妈也在名单之内。那是地震发生的十天后。

      我们学校采取的是不转学就直升初中部,所以付五万无需担忧小升初考试。
      再者,付五万他哥哥那时候在外省上大学,爸爸又出差了,担心留他在西京没人照顾,于是把他也带上。
      谁都知道,就算他妈妈在他身边,也不会受到多好的照顾,依旧去姑妈家蹭饭。
      或许是他妈妈看到了电视上传来的生离死别场景太多,毕竟付五万又是她身上掉的一块肉,所以宁愿无时无刻和自己儿子黏在一起。
      失去才懂得珍惜是许多人的共性,所以付五万的母亲有了些醒悟。
      就这样,付五万和李少吉就是在那样一种状况下遇见的,我之所以没有说邂逅,那是因为当时的场景和气氛都不够美,甚至还有些萧条悲伤。

      付五万和他妈妈救灾的地点是一个小镇,四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死神随时在身旁晃动行走,你必须壮着胆,毫无畏惧。
      学生和老师们都在简易拆卸的篷屋里上课、住宿。隔三差五又听见屋外救生员抬着担架跑过的声音,那样的情况下,谁都难以抑制心中的悲伤,原本他们是多么幸福,可是那个刚上课的午后,一场地震敲碎了那个美妙的梦境。
      因为梦里的美好,醒来后就会不复存在。
      付五万的妈妈在临时搭建的教室里用激昂慷慨的声音唤起学生们的战斗力,给他们希望,只要活着,什么都是希望!
      付五万在教室后面听着母亲讲课,无聊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偷偷溜到教室外,不远处,救生员又抬着担架跑过来。
      他们不辞劳苦,火热的太阳下一点都没有松懈救人的行动。因为快那么一点点,就能救活很多人。
      他们一心想的就是帮助灾民,他们顾不上害怕,使命不允许他们害怕。

      2

      付五万在他们路过的时候,看了看担架上躺着的孩子,他没有表情,没有血色。他跟在救生员身后。
      一直到医护人员聚集的地点。说明了李少吉的情况,救生员又离开了。
      这个男孩在一片废墟下被救起,好在他没有受什么伤,坍塌的房屋也没有压着他,可是好像饿了太久,久到没了知觉。
      不多时又有伤员被解救,被送到这里进行治疗。李少吉注意到这里残破的画面,人们都变得有缺陷,有伤疤,有失去肢体,说不出的心疼。
      他们没有喘息的时间,手忙脚乱。
      满脸尘埃的李少吉被放在地上,还有呼吸。
      “妈。”
      李少吉低喃,干得发白又起皮的嘴唇微微启动,然后又昏迷过去。
      明明就又忙又乱,看到一个好手好脚的孩子在一旁,照顾一个同龄大小的孩子简直绰绰有余。
      “小朋友,你能帮姐姐个事吗?”
      手里握着纱布的护士看着眼前的付五万。付五万眨着大大的眼睛。
      “嗯。”
      她把手里的纱布分了一小截给付五万,物资紧缺的情况下只能节省再节省。
      “你把这个纱布浸湿一下,给那个躺在地上的孩子擦擦脸吧,然后给他灌一点葡萄糖水。”
      “嗯,好。”
      付五万将纱布浸了点水,缓缓给李少吉擦拭着脸庞,白净但毫无血色的脸被埋在尘埃之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李少吉舒服地哼了哼,想要睁开的眼由于没有多余的力量而颤抖的半眯着。
      “好渴。”
      付五万还在给他擦拭,轻柔得就像薄纱缓缓掠过脸庞。
      “你等我一下。”
      付五万把纱布轻置在李少吉额头上,取了兑好的葡萄糖水,找了个瓶盖,一点一滴滴在李少吉的嘴唇上,然后看着水珠消失在牙缝中。
      终于李少吉缓过来了,说话有气无力,表情也无精打采,眼神也有些涣散。
      害怕母亲担心,付五万给护士姐姐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和妈妈商量之后会过来帮忙。
      护士怕不安全,让付五万跟在救生员后方回他母亲在的地方。

      然后付五万蹲在李少吉旁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得让人不舒服。
      “我很快就回来。”
      “嗯。”

      回到教室,付五万看见母亲还在讲课,松了口气。
      晚上。
      “妈妈,我听不懂你讲课。”
      “那你就趴着睡觉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时间被浪费了。”
      “你想干嘛?想回家打游戏?”
      “不是,我想去不远处那个帐篷照顾受伤的小朋友。”
      他妈妈沉默良久,
      “那你答应我不许乱跑,只准待在帐篷里。”
      “好啊。”
      “行,那快睡吧,妈妈明天送你过去。”
      晚上睡觉,闭上眼就是帐篷里残破的景象;梦里也都是那些遇难者的身影,最清晰的就是白天照顾的小男孩。他后来梦见那个小男孩被埋在废墟下面哭泣,样子悲伤极了。他从梦魇中醒来,彻夜难眠。那是他生平第二次彻夜难眠,第一次是因为他妈妈把他的压岁钱全拿去打麻将了,他一整个春节都不开心。

      第二天,付五万如期而至。
      他妈妈和护士讲了几句话,然后就离开了。其实手忙脚乱的时候,孩子乱跑谁也看不住的。

      “我来啦。”
      付五万摸了摸李少吉的头发,全是灰尘,他没有拍手掸灰,而是把手上的灰抹到裤子上。
      “我还以为你骗我。”
      李少吉的气色有些缓和,可是还是满脸蜡黄。
      “骗你干嘛,骗你我又不能多斤肉。”
      相处下来,两人互相聊了很多,也知道对方的年龄性命和住址。
      镇上也有幸运躲过地震生存的人。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她很和蔼,说话声音甜甜的,让人觉得很舒服,是一个很温润的女人。
      她说她的所有亲人都在地震中丧生了,所以每天都会来帮忙,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每天忙完后,付五万的母亲都会亲自来接他回营地睡觉。
      好几次都会碰着这个温润的女人提着宵夜来看望辛苦一天的大家,除了糕点还有水果等。
      时间久了大家就慢慢有了革命友谊。她待李少吉很不同,可能是因为她失去了和李少吉差不多大的孩子。

      3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忙碌到高考结束,付五万的妈妈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其间李少吉发了很多次高烧,反反复复,弄得护士和付五万心力交瘁。
      付五万每每摸着李少吉烫手的体温,都是心惊胆战的。本来物资就缺少,他这一发烧更是了不得。还好,后来,李少吉恢复了活力,能帮着打打下手,照顾更需要照顾的人。

      那是很特别的一天,是即将离别的日子。
      那天,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苍穹与地面之间飘着密密匝匝的小雨,难得的夏日雨天,却闷热得让人难受。
      那天李少吉很反常。
      他平时早上会乖乖坐在帐篷里等付五万来,而那一天他一大早就去付五万母亲上课的教室外面等着,出来的时候吃了一大惊。
      “你怎么来了?”
      付五万问。
      “护士姐姐说你们要离开了。”
      看来是离开的消息传到了这小子耳朵里。
      “是的。”
      付五万没有辩驳,李少吉难过地扯了扯衣角。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
      付五万当然是随便一说,他怎么还会回来,再踏入这篇土地的理由好像也没有了吧。
      李少吉冲上前去抱住付五万,哭了。
      “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妈妈不会把我留在这里的。”
      付五万拍拍怀里李少吉的背,让他不要悲伤。
      “我舍不得你。”
      “你好好活着,我们还会见面的。”
      小小的李少吉把付五万抱得更紧了,
      “我不想你走。”
      付五万摸了摸他洗得干净还散发着清香的发丝,心揪在一起。
      怀里这个人,虽然不是我救活的,可是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让他度过生命最脆弱的时间的啊。
      付五万眼眶湿润了。紧紧抱着怀里的李少吉,说不出话。
      “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等你回来。”
      付五万和李少吉就这样分别了。
      他以为是永别。
      因为这个。
      第二天,一批新的人要把付五万他们换走,所以付五万他妈妈早早起床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付五万没有和李少吉告别。离别的气氛有些沉重,学生们都哭着抱着付五万的妈妈和其他老师,说着离别的话,流着离别的泪。
      付五万离开后的第二天,噩耗传来。
      李少吉去帮助那个温润的女人清理围墙,突遇余震,围墙倒下砸在他身上。
      离他们不远处正好有四位救生员,此情此景,他们刨开断壁残垣下的对对土灰石基,把被埋在里面的李少吉和那个温润的女人救了出来送到不远处的救助站点。
      “他们还好吗?”
      付五万有些担心的问他妈妈。
      他妈妈只告诉他到救助站点的距离有三百多米,两人在途中大概都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
      听付五万妈妈的学生说,他们闻讯赶到医院时,人已经静静的躺在木板上,头部上有血迹,眼睛半睁着。
      付五万身旁是悲哀的气氛,别人都在静静的默哀,只有付五万,嚎啕大哭,死活都劝不住。
      咬了个肉串,付五万有些释怀地说:“我好像喜欢他,这奇怪吗?”
      我摇摇头。

      地震前,付五万和李少吉素昧平生,现在,那个被自己陪同走出难关的小男孩死去了,就心痛。或是他命该如此,注定要离去。
      后来就是普天同庆的奥运盛会。

      事到如今,事情过已经过去七年,付五万才相信李少吉并没有去另一个平行时空,还活在世上,并且与他相遇了。
      再次相遇,是美好的,是兴奋的,是不敢相信的。

      吃完宵夜,我回到家里,开始收拾,准备明天就要去见简一阳。就像付五万倔强着一定要见李少吉那样。

      4

      “我在车站,来接我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了个小包就出现在了简一阳家附近的火车站。
      “往前走一个站就到我家了。”
      我按着他之前给的地址一路走一路问。
      很普通的老式居民楼,墙壁都有些斑驳了,有强烈的年代感。
      “我到你家楼下了。”
      “按门铃啊!”
      门铃刚响起,门就开了,看来他早就等着开门了。

      我和简一阳的寒假小聚会,让我明白了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成他这样的善良孩子。
      进了屋,迎面传来香气,美味的香气。
      “阳阳,快帮妈妈去楼下买包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熙凤似的开场。
      可是!简一阳妈妈的声音温柔如水,典型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传统女人。
      “好的。”
      “我去吧。”我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
      “我去吧,你不知道在哪儿买。”
      简一阳蹬进鞋里,快速跑下楼去。
      我在沙发上坐着,左顾右盼,有些不安。要是简一阳还没回来,而她妈妈炒好了菜见我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岂不尴尬。还好,这一幕没发生,简一阳很快就回来了。把盐递进厨房,就跑出来了。
      我仔细打量许久,发现他家的装饰很优雅精致,有古典韵味。
      墙上挂着几张古画,我没有火眼金睛,辨不了真假,后来我知道,那些都是简一阳他父亲高价买回来的古画。

      “开饭啦!”
      那时简一阳还领着我在他的房间参观。
      “阿姨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又小家碧玉的年轻女人,岁月一点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喊姐姐。”
      “喊什么都好。”
      她温柔地笑笑,那样优雅的气质强烈而迷人。

      饭间。
      “你爸他很快就回来,让我们先动筷。”
      “嗯,好。”
      她给我夹菜,我看见她手上那枚在灯光下闪着质朴光芒的银质戒指。
      她一边笑一边夸我长得高、身体棒,我怪不好意思的。
      “来,多吃点。”
      我碗里都堆尖了,她还往里夹,一边的简一阳看不惯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
      语气里满满的醋意。
      “你又不是客人。”
      她嗔他,然后又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门铃想起,她起身去开门。
      接过男人的公文包和外套,男人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看起来一点都不肉麻,反而很温馨。
      男人和我爸是一类,是个深沉的男人,瘦高瘦高的,看起来身体很硬朗。
      “吃饭吧。”
      他走到简一阳对面坐下。我不知道叫叔叔还是伯伯,想到简一阳比我小,于是喊道:“伯伯好。”
      “你好。”
      他的表情很温柔,一点都没有那种严肃的疏离。
      “爸,你多吃点啊。”
      简一阳往他碗里夹菜。
      “行,阳阳你也多吃点。”
      他的手上也戴着一枚普通的银质戒指。
      你来我往的,我竟有些茫然。
      “你就是靳俞吧。”
      他突然问道。
      “嗯。”
      他没有问别的,席间他来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直到吃完饭,他又准备出门。
      “你在这里多玩几天吧,我有点事必须先走,就不陪你们了。”
      我挥手说再见。
      “阳阳,在家别惹妈妈不开心啊,要好好照顾同学。”
      他出门时,拥抱了一下怀里的女人,留下这么一句话。
      “知道了。”
      听到简一阳的答复,他才安心离开。

      吃完饭,简一阳带我进了门掩着的房间,墙面上挂着多把吉他,窗边是一架藏青黑的钢琴,房间中央放了一架电子琴。
      “喏,给你参观一下大哥我的好伙伴。”
      我有些惊讶,我这才意识到简一阳一家肯定都是有故事的人。
      “你还会弹钢琴?”
      “当然了,不会我买来在家里当摆设?你当我不心疼钱啊?”

      “阳阳,你带靳俞到出去转悠转悠吧。”
      “好的。”
      然后简一阳带着我乘车去了他们市里的公园爬山,赏水。
      “山顶有一座庙,是我们市里香火最旺的庙,我们爬到那里去求神拜佛吧,实现了就回来还愿;没实现就回来继续许愿。”
      “行啊,走吧。”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天,最后我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问了他。
      “你妈给我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家庭主妇。”
      “当然了,我妈从小到大都在二班上学。”
      “别闹,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还奇怪我爸为什么吃完饭就离开了,因为一般人家男主人下了班就会待在家,而他却有些反常?”
      “对啊,我很好奇。”
      “那我偷偷告诉你个事儿。”简一阳装神弄鬼地让我把耳朵凑过去,我照做。
      “其实啊,我妈是我爸在外面养的小三儿。”
      我根本不会相信好吗,他这个理由太不实际了。
      “你小子就骗我吧你,哪家小三会愿意住在这么有年代感的房子里。”
      “我妈就看中这里五脏俱全。”
      “别扯巴子了,赶紧从实道来。”
      我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5

      简一阳他父亲二十五岁那一年,也就是简一阳得以来到世界上的那一年,他父亲破产了,赔完了他爷爷留下的所有财产。
      简一阳的父亲是五十岁爷爷那会儿的老来子,家里唯一的独苗苗,因此简一阳的爷爷宠简一阳的爸爸宠得不得了,所以简一阳父亲就桀骜不羁。
      简一阳的爷爷在他爸十七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因此简一阳的爸爸承担起了家里的重担,手里握着父亲那些股份,只好硬着头皮撑着。变得踏实稳重。
      二十五岁那年,简一阳他父亲亏了很多很多钱,于是他变卖了别墅,豪车,股票和债券等。
      就在那个人生低谷,简一阳的母亲奋不顾身要和简一阳的父亲在一起,不顾自家父母的反对,坚定地离家出走。
      简一阳的母亲是他父亲对手企业的老总,当然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落魄的男人、跟着那样失败的对手吃苦。
      但又心疼女儿,所以给了女儿一大批嫁妆。
      简一阳的父亲把自己的所有身家凑在一起给简一阳的母亲买了颗钻戒。
      简一阳的母亲戴上钻戒那一刻就执意要为简一阳的父亲生孩子。

      简一阳的母亲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那个落井下石的好朋友,待在她刚租下的房子——也就是现在住的这个屋里逗留,不肯离去。
      简一阳父亲说:“再宽限些日子吧。”浓妆艳抹的女人没有理他。
      “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不是在骗你的,我是真的无法在这么短的期限内拿出那么一笔钱。”
      妖艳的女人仍不为所动,赖皮地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拿不到钱就绝对不走。
      “徐柠善呢?!叫她出来!”
      女人泼辣地吼叫吵醒了在屋子里睡觉的她,她走了出来。
      “还钱!”
      讨厌又咄咄逼人的女人!
      她把结婚钻戒放在债主眼前的小桌板上。
      “小天,再宽限些日子吧,要不了多久我一定把钱还上。”
      浓妆女人耻笑她:“你也会有今天。”
      女人拿过桌上的钻戒,不屑地看了看她曾经的“好朋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丝丝同情。

      爱的见证被别人拿走,她难过地跑回房间哭了,简一阳父亲敲门她也不开,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看着过去养尊处优的妻子,被别人用曾经最不屑的东西践踏尊严,他只有心痛。
      那么优雅美丽的她,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媛,明明可以嫁给更好更有能力、门第更优越的男人,为什么要嫁给他、跟着他受苦?
      “你为什么要委身下嫁给一无所有的我?”
      他在门外大声问道,有一种埋怨自己不才的失落。她打开门,愣愣地看着他,扶着腰走到身边,将他的手抚上已经鼓得像皮球大小的肚子。
      “还记得高中时候你拜托我递给我好朋友的那封情书吗?我藏起来了,没有给她。因为那时候我就爱上你深邃的眼眸了。一直都想着嫁给你,终于逮着机会了。”
      他有些惊诧。
      “对不起。”
      他哭了,哭得很令人心痛。
      他不怪她,他责怨自己,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对自己上心,自己有一种辜负了她大好年华的惭愧。
      至于他年少时迷恋过一阵的那个女生,也就是刚才拿着钻戒走的女人。
      “不用说对不起,生疏了。”

      此后,他下定决心,重新创业,并且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妻子。
      风风雨雨的日子一直有妻子伴在身边。
      他白天在外奔波打拼,晚上回到这个有年代感的屋子,爱意暖暖,让人忘了疲惫。

      某天,他回到家,和往常一样把她拥入怀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为他戴上,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我给你买的结婚戒指,好看吗?”
      “好看。”
      “你娶我花了大价钱,而我才花了两百元就娶了你。”
      她在他怀里调皮地笑了,一脸得意。他禁不住鼻子发酸,紧了紧抱住她的手。

      我能想象简一阳平时觉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6

      他终于了解自己娶了多么可爱的妻子。
      简一阳两岁那年。
      他们家已经拥有了买回别墅、豪车的能力,甚至可以打压那个所谓的“好朋友”,她同意买回别墅,毕竟那是简一阳的爷爷留下的重要印记。可他们只有节日才会回去住,因为她告诉他这么一些话:
      我不要住大房子,也不需要金钱来让别人羡慕我。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道理挺可怕的,让我变得好懂事。
      因为只要你和儿子在身边,我觉得就很幸福。
      以前我和我母亲住着宽敞的别墅,可是一点都不幸福美好,虽然别人羡慕我拥有他们没有的好家境,可我有时候反而羡慕他们。
      我父亲总有数不完的应酬、出不完的差,甚至好几年不回家的情况都有。
      我知道我父亲是爱我和我妈的,所以他才要拼命工作以便把最好的给我们。
      可是,他从来不主动给家里打电话。
      他对我和我妈的爱仅限在我们实在想他想到不行,打电话给他后,他敷衍的叮嘱和问候,说会给我们打多少多少钱。
      父亲不在,越大的房子越凄凉,根本不像一个家,而像一个牢笼,想飞又舍不得的牢笼。
      后来我知道,我妈爱我爸,我爸爱的是别人。
      现在,我们虽然住着小小的屋子,我却很享受这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
      你会和儿子吃我做的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偶尔还会夸赞我的厨艺进步,虽然现在我的手艺才正真叫好,但糟糕的时候你也没嫌弃我。
      最好的就是你在家的时候,我一叫你你就立马答应我,让我觉得很安心。

      男人只说了一句话:“我最糟糕的时候你给我生了个孩子,就足以让我感激一辈子。”

      他们仍然戴着银色的戒指,因为那承载着他们的故事,他们忠贞的爱情。

      这样的人家,才养育得出这么低调又善良的简一阳。
      独特得让人嫉妒,让人无法不心动。

      听完这个故事,我们已经登顶了,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寺庙,我们进去朝拜,行跪礼,我很虔诚地许了愿,希望简一阳和蔡浅分手,希望简一阳能大红大紫。
      而后几年,我都许的这两个愿望。
      至于简一阳许下了什么愿望,我当然不问了,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回到他家已经是晚上了。
      简一阳的妈妈允许我们喝酒,她则出去做水疗了。
      简一阳和我都喝得酣畅淋漓,大快人心。
      后来,我们都醉倒在沙发上。
      第二日饭菜的香气勾引了我的味觉,我醒来,发现简一阳的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而做晚不知道几点回来的男人正在餐桌前等待早餐。

      玩了一天,道别后我就离开了。
      秦枃淑约我见面,周睡水也约我见面。凡事有先后,我得先和秦枃淑见一面。
      “我回西京了,在哪里见面?”
      “你陪我去逛街吧。”
      秦枃淑很兴奋地说。
      “打住,要是逛街就找你朋友,我不喜欢那种事。”
      她有些失落,勉强地问我:“那你想干嘛?”
      “是你想干嘛?”
      “要不去看电影吧。”
      “那就看电影吧。”
      来到影院,她早早就在那里等我。她画了淡淡的妆,其实我觉得她不化妆更好看,白净一些。
      “看《美人鱼》吗?”
      “你看吧,我看《澳门风云》。”
      我去买了两张不同的电影票,她有些不悦,但没说出来。
      “我的场先散,我在外面等你。”
      “好啊。”
      我的还要等半个小时,而她的场次就快开始了。

      进了电影院,我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我全程都很专注地盯着银幕,努力看了会儿,画面倒是换来换去,我却没了心情看下去。

      电影结束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六点。
      我看到坐在外面百无聊赖的她喝着饮料。
      我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饿吗?”
      其实是我饿了。
      “嗯。”
      庆幸她也饿了,不然我可怜的胃又该被摧残了。
      “去吃饭吧,吃什么你定。”
      她领我去了一家火锅店,她说很好吃,就是太辣。
      还真挺好吃,吃完了全身都暖和,特别是冬天御寒,吃火锅真的起了大作用。

      吃完后她让我送她回家,我说我还有事,让她打个车自己回去。小女生应该都会幻想吻别。

      7

      而上次我吻她实属逼不得已,毫无感情可言。

      之后我和周水见了面,我家楼下的一家餐厅,互相询问后都已吃了餐食,于是点了些饮品。
      他告诉我他明年就回西京医科大上学,上学期是逼不得已请了假。
      出去的时候,荣彬在不远处的车内抽着烟等他。见他走出餐厅,急忙扔了烟,取了衣服下车给周水裹上。

      我回到家,发现父母都回来了。我才意识到,已经大年初一了。
      和他们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知道前不久爷爷和奶奶被表叔接去外地过年了。

      “靳俞,你以后想干什么?”
      “干什么都挺好。”
      “继承家业吧。”
      “好。”
      其实我没想过别的事,继承家业是我必须走的路,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不见了踪影。

      付五万比我开学晚一个礼拜,所以他这次踏入西大,我的身旁多了他的身影。
      开学后没几天,突然降温了。
      我没有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于是在半夜被冻醒,全身发抖。我强行尝试了许多次,积极逼自己入睡,可最终都毫无作用。我还是冷得全身发抖,一摸胳膊,全是鸡皮疙瘩。最后一次,我只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在我对身体的强力压迫下,我半睡半醒。
      “靳俞,”
      “靳俞,”
      “靳俞,”
      简一阳颤抖的声音由低到高,我都没反应,其实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冷得我无法回答。他不顾皮肤与寒冷的空气接触,翻过身用手够着我的头发,轻轻扯动。
      “靳俞。”
      “干嘛?!”
      我终于彻底清醒。听见他比我更抖得厉害的声音,突然有些想笑。
      “你冷吗?”
      “不冷。”我颤抖的声音从嘴里蹦出来。
      “那我过来和你睡吧,挤在一起睡应该会暖和得多。”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完了这么老长一句话。
      “行啊。”
      他快速钻进我的被窝里,我真的摸到他冰冷的皮肤,因为他穿的春衫睡觉。
      我其实是很冷的,于是我轻手轻脚爬出被窝,把他的被窝搭在我的铺盖上,然后我也钻进被窝了。
      和他面对面躺着,我看着温顺的他不自觉地向我的方向靠,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温暖了。
      我轻轻抚上他的眉,按着痕迹划到底,像海绵一样的触感。
      我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地抚上他高挺的鼻梁。
      最后收回手,然后安心地睡去,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的感觉可想而知,根本无法动弹,是要是我们俩谁猛翻一个身,睡外面的简一阳必须得摔下去,摔死摔不死都是后话。
      第二天醒来,发现他搂着我,我的下身一下起了反应,尴尬得想去死,红着脸赶紧起床,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掬了捧水拍打脸庞,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不能越界,我可以行走在底线边缘,但我绝对不能有那样的行动。

      在霍金有了微博,科比退役之后,我知道我们的青春也在渐行渐远,夏天逐渐来到,我和简一阳选了游泳项目。
      简一阳的身材真的很棒,反正我看了就觉得舒服。
      淋了水之后我们就能适应泳池冰凉的水,来到泳池后,班上几个男生扑腾一下跳入水里,想起那个早晨,身体的反常反应,我一下子扑到水里,简一阳也随后跳入水中。
      他紧跟在我身后游着,到最后我烦闷得想杀了他,因为我脑子里总是自己身体莫名的反应。
      最后我们在另一头相遇。他赤裸的皮肤和我贴在一起,我一个激灵,直接把他按在水里,狠心得我自己都有些害怕。
      我一个劲儿把他往水里按,又害怕他会被淹死,于是抓着他的头发按进去又托出来,给他几秒的呼吸时间,最后觉得不过瘾,直接把他按到水底,双脚踩在他背上,他直接沉底。
      过了十秒,我怕他会死,就松开了脚。
      他离开水面之后就一边叫骂,一边打我。
      “操你妈!你是不是要淹死老子?”
      “滚你妈的,你差点让老子死在这里!”
      “老子打死你个黑心烂人!”
      我任他打骂。
      回到寝室,他才消气,又对着我微微一笑,仿佛告诉我他原谅了我。
      我心里想:老子被你报复了的好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总想着用对他用男生间常见的暴力让自己清醒,好让自己明白他不是可以像女生那样软软的抱在怀里的生物,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符合我的审美,总而言之,是当下最符合我审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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