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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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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之后,简一阳只要一有时间,都会去陪蔡浅,是单独相处还是和很多人一起,是聊天玩乐还是牵手亲吻,我一概不知,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
我则不同,我和秦枃淑依旧各奔各路,虽然她有想要和我多多相处和亲近的心。
她应该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所以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邀我逛街我会拒绝,发出一起吃饭或相处的试探也被我一一拒绝。我整天除了看书或是打篮球,偶尔也会去足球场上潇洒一把。
其间我去看过李少吉一次,李少吉气色很好,短袖下的肌肉线条明显又不多余,恰恰合适。他顶着子弹头,多了几分男人味儿。
至于付五万,每次接听电话的时候都在进行睡觉或麻将这两项活动,不能再多了。
期末考试前有一场篮球友谊赛,秦枃淑通知大家的时候,我们心照不宣,她默默填上了我的名字。
简一阳破天荒报了名。
我不得不说,班上所有大小事都包办了,所以她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忙到她内分泌紊乱了没有。
上半场结束后,我下了场,和几个同学坐着休息,简一阳递了瓶水给我。一旁看比赛的稀稀落落的女生兴奋地聊着天,声音大得我能清晰听到每个字。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我烦躁。
其他人或许会更来劲儿更想表现自己,因为我之前就说过,西大女生少之又少。
“你们觉得谁最帅?”
又这种没营养的评论和彰显个人审美的无聊对话,我真的觉得这堆女的闲得没事干了,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能不能找点正经事干。
我又转念一想,或许她们对这种事情的热衷就像是我对篮球的热衷。
我就听着她们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秀秀!你觉得哪个帅?!”
“栗色头发的那个。”
“不不不,你看那边那个喝水的男生!帅死了你看到没!”
“真的挺帅的!”
我用手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细发,故意把它们往后抓。看向声音的来源,不小心对上了某一个女生的炯炯目光,我连忙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他看我了!我们对视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哎哎,拜托,他看的明明是我好不好!”
“切......”
后来不知道哪个女生提议。
“大姐,你快去要那个栗色头发的号码!”
“秀秀,你去要吧!去要那个和我们对视的号码!”
“静静,你去吧,你去要小学弟的联系方式,赶紧去吧。”
静静,我内心狂笑,段子里的静静居然出现在这里,活生生的大活人!
这群女生让我不禁想起明星演唱会上只会尖叫,或是尖叫到哭泣的脑残粉,也不一定哭的叫的都是脑残粉,但总有那么几个。
还记得我小时候会因为姜英菲的闪躲在夜里默默哭泣,一个人蒙在被子里,一个人委屈的哭。
那时候,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脑残粉。因为那时候占据我整颗心的,除了游戏和动画片,就是姜英菲圆圆的小脸,和一笑起来就眯着的烟。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她们,被怂恿的不知道为何人的女生朝我们走来,越来越近,其实就是好几步的距离。
“同学你好。”
一个身材肉肉的女生站在简一阳身旁,声音比蚊子还细,猫猫声。
我一听,青春肥皂剧里百无一变的开场。
可能简一阳没意识到对方在叫他,无动于衷。
要我是简一阳,被这么热烈地追捧,我肯定不会泼人家女生冷水。
女生表情是紧张又兴奋,我看着她羞红的脸,胖乎乎的,还挺可爱。
她见简一阳没有反应,直接上前拍拍他的肩。
“干嘛。”
简一阳偏过头,看到陌生的面孔,被吓了一跳,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同学你好。”
她又重复这句对白。
简一阳迅速站起身来,可能是坐着需要仰头看女生所以感觉很累吧,脖子会不舒服。
简一阳听了她毫无重点的问候,皱皱眉。
站起身后的简一阳个子明显比胖乎乎的女生高很多。
“怎么了?”
他的语气满是客气又礼貌的回应。空气中氤氲着尴尬的气息。
我看到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视线又转回女生身上。
2
女生害羞地抬起眼之前不敢和简一阳对视的眼。
“能拜托你把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女生转身指了指我。
我愣了愣,又关我什么事了。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
原本是很咄咄逼人的问句,却被简一阳讲得很温柔,语气软软的,就像即将要拥抱对方的温柔。
“我不敢。”
女生的声音有些发抖,或许是害怕当面跟我说话会更紧张,所以才向给我递水的简一阳下手。
简一阳看了看自己身穿的球服,出门的时候没拿包也没拿手机,最后就这么空手来了球场,现在却套了白狼。
他有些抱歉地朝女生笑笑,
“我忘带手机了。”
女生低着头,脸红得快滴出血液。
“要不,我过去帮你问问?”
他指了指我,征询女生的意见。女生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谢谢。”
她失落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简一阳叫住了他。
“把手机给我。”
女生眼睛明显睁大了一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不成?女生唯唯诺诺,有些担忧,手缓缓伸入兜里。
“你把我手机号存下吧,到时候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啊?哦。”
女生松了口气,很快把手机掏出来。
“1XXXXXXXXXX。”
“能说慢点吗?”
女生刚才没太反应过来,没想到他要直接把电话留给自己。
“1XXXXXXXXXX。”
简一阳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女生一边重复,一边按动手机。
“你叫什么名字啊?”
简一阳朝她笑笑。
“简一阳。简单的简,一个太阳的一阳。”
我以为他会把自己的名字介绍得多美丽多响亮,一个大太阳的太阳是个什么美妙的介绍啊?我汗颜。
“知道了。”
女生低下头,在手机里输入简一阳的名字。
过了几秒,
“我给你拨了个电话。”
“我没带手机哦。”
简一阳提醒道。
“我知道,我给你拨了电话你才能回复我啊。”
简一阳不好意思地尴尬了一下。
“那你叫什么啊?到时候我好存你名字。”
“我叫秀秀。”
“秀秀,记下了。”他重复了一遍。
他真的不知道,他这样的个性会被很多人喜欢上的,他像个烂好人似的。我就差捶胸顿足了,他把电话号留给别人,别人不就会骚扰他了吗?真是个滥情的男人,看来光蔡浅还不满足,到处拈花惹草他才开心。
“谢谢你。”
“没关系。”简一阳摆摆手。
“秀秀,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问道,或许就是他无私奉献助人为乐的好品德,让女生产生了好感。
“你篮球打得真好。”
简一阳脸色突然变得毫无乐意,他点点头,鼻腔里低低发出一声哼,以示回答。
女生走了之后,简一阳原地盘腿坐下。
身边的男生在他身边起哄,其实就是羡慕,羡慕简一阳有女生缘,再这样下去,西大的女生他们一个都接触不到了,全找简一阳去了。
他没太理会,一笑而过。也没在意。
就他那张好看的皮囊,早就习惯被女生搭讪,被男生嫉妒了。
我也有副好看的皮囊,可我也嫉妒。我知道,我不是因为那些女生嫉妒他,而是因为他,所以嫉妒那些女生。
后半场打得挺舒畅,对手都很给力,可我和简一阳搭配得挺好,所以赢了比赛。我看着他愁眉苦脸,我扯着嘴笑笑。
“赢都赢了,干嘛不开心?”
“没有啊。”
他看我笑,他也笑了笑,我觉得他在敷衍我。
我干笑,和对方约球去了。
“以后打球就叫上你小子,和你切磋切磋。”
“行啊。”
我和几个对手聊着天,他们语气里还有剩余的不甘和输掉比赛后的不悦,但我都忽略掉。
至于那个叫静静的女生,我不知道简一阳有没有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又或者,那个女生因为那样子搭讪对简一阳产生了好感,我最能得出的想法只有那个。
3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在期末考试完,老师收卷的那一刻划上句号。而期末备考是这样的。
刘书允和潘安在第一科开考前两天都起个大早,去图书馆学习。一学就是一整天,晚上还会默不做声挑灯夜战。可以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潘安之所以要和刘书允一起,是因为刘书允平时给他点到。
我早把老师划的范围内的知识烂熟于心,就等考试来临。
而不怎么去上课的简一阳则是这样的:
第一科考大学英语。
简一阳睡到日晒三干后才起床,揉了揉他惺忪的睡眼,看见对床的潘安没了身影,又看到刘书允的床上叠成豆腐渣的被子,翻身爬起来往地上瞧,看见我在看书,用刚睡醒还没恢复磁性的沙哑声音问道:“他们人呢?”
“去图书馆学英语去了。”
“干嘛呀,一个个的,晚点去不行吗起这么个大早。”
“又没闹着你。”
“谁说没闹着,闹着我心了。”
他摸了摸做胸口,一脸做作。
“得了吧,人家起早贪黑为学习奋斗,你看看你什么样了,还说人家。”
我鄙视了他。
“我这是储备足够的精力迎接即将来临的大战!”
烂借口,我心里唏嘘。
一个学期下来简一阳没有上过几次课,就被班导警告的那段时间能在课堂见着他的面,后来连老师都没认全的他继续堕落。
也不能说堕落,他都在创作。
考试铃声响起,两个从未见过面的监考老师其中之一苦口婆心教育我们半天,主要内容就是让大家养成不作弊的好习惯。发下试卷后,一前一后在教室里巡逻。
之所以说面生,因为以前学校里的老师就算不认识,但也总在某一天打过照面,甚至能叫出他的全名。而大学的老师不同,除了教你课程的几个能认出来,其余的老师有的你甚至都无法识别他到底是不是老师。
太混乱了。
我戴上听力耳机后浏览了一边试卷,听力就开始了。我瞥了一眼简一阳,那傻逼还在摇头晃脑,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第一个问题听完后他才戴上耳机。
我真想笑,骂他智障。
试卷对我来说很简单。听力完了后我马不停蹄地边看题边涂答题卡,没有作文这一项。做完后,钟表显示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不知道干什么才好,视线不知不觉又移到简一阳的方向。
只见他挺直腰板儿,不时动动笔,涂答题卡。其余同学都埋着头,努力奋斗。
我又把目光移回到试卷,我尝试着又检查了一遍,再抬头简一阳的位置竟是空的,他已经交了卷,走出了考场。
我也觉得没劲儿,交了卷直接回寝室。
我回到寝室的时候他在摆弄他的琴。
“考得如何?”
“不出意外的话,分数应该会挺理想的。”
“要理想有个屁用,及格就行了。”
我听得出他在安慰我。
“最好是这样。”
他在调音,我趁机问他:“你那天是怎么发现我偷看你们的。”
“你跟着我走了半天,我难道察觉不到吗?。”
“哦。”
琴调好了,他又弹了一遍《昔日舞曲》。
不多时,他停下拨弄琴弦的动作。
“对了,高数什么时候考啊?”
“明天。”
“明天!”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震惊,其实就怪他什么都不去了解不去问。他脸上浮现慌乱和恐惧,简直猝不及防!放下吉他。
“可我什么也不会啊!”
他除了领书的时候摸过高数书,之后没见他碰过,你怎么能要求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定心学这么高深的知识呢,我深感无奈。
“我们去图书馆吧,你给我讲题。”
“可以。”
难得见他如此积极,我也就不泼他冷水了。他快速洗漱之后拿了高数书就让我赶紧跟他走,我真不明白他连笔都没拿要怎么学习。
跑遍图书馆和整栋教学楼,没有找到一个能给他讲课的地方。
他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要不去买块黑板吧,我在寝室给你讲题不也一样?”
“行啊。”
于是我们踏上买黑板的征程。
离开学校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个和孙红雷长相极其相似的男人,简一阳称呼他“余老师”。
“余老师好。”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眼,说:“你好。”
待人走远,我说:“我没见过这个老师啊。”
“他啊,是蔡浅的近代历史课老师,讲课可带劲儿了,你都不知道我多爱去上他的课,野史讲得那叫一个生动。”
他突然笑了出来。
“我最喜欢他模仿太平天国洪秀全喊妈妈,一口东北腔,可有感觉了。”
我笑笑,没说话,原来这小子不好好去上高数课,却非要陪蔡浅去上什么历史!现在又来麻烦老子。心里有股想抽死他小子的冲动。
4
冒着凉飕飕的风和西京温柔的飘雪,我们买完黑板,差不多下午一点了。男生与女生购物的不同在于目的的强弱程度,女生漫无目的,看到什么都想拥有,而男生会提前想好买什么,然后买了就走,不会多逗留一秒。所以男生在和女生逛街的时候总觉得疲累。
我在寝室窝着火给他讲题,像老师一样拿着粉笔在黑板前书写摆弄。
无论翻开哪一页,他都不会,就连一些和高中数学相似的知识点也不会。没办法,我只好把高数老师划的即将考到的每个知识点都给他讲了一遍。我讲得很详细,他也听得很认真。
“你先把这几题看一下。”
我给他勾了几个同一类型的大题,让他先考虑看看。
“看不懂再问我。”
“你先给我把第一个讲了!”
我不知道是他有求于我还是我有求于他,真搞不懂他的语气怎么能这么不卑不亢。
“滚你妈的,爱学不学,老子不讲。”
“讲一下会干嘛,你自己说不懂的问你,我全都不懂!”
我也上火了。
“多去上上历史课就全懂了!”
我拖出我书桌下的座椅,把自己甩进去。恨铁不成钢。
简一阳沉默了好久,最后把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和结果递到我正在看的一本《金融的逻辑》上。
“喏,写完了,你看看对不对。”
我使劲抽过来,按着顺序看了一遍,除了几个字母表示不恰当,其余都没有问题。
“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简一阳有点兴奋,我也终于相信他是靠聪明的脑袋考上西大。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刘书允和潘安才回来,我和简一阳结束了学习,把黑板立在墙边,洗洗睡了。
第二天起床后,发现简一阳正翻着高数书,洗漱的刘书允和潘安议论着高数。
“希望出题简单一点啊。”
“反正你都不会,别抱希望了。”
刘书允客观维物地批评了潘安。
“快起床!”
“哦。”我缓缓爬起来叠好被子。
简一阳洗过脸,照着镜子弄了个汉奸似的发型。
简一阳又提前交了卷,弄得人心惶惶,我也在他之后交了卷,我们要讲这样特立独行的行动进行到底。
他在楼梯口抽着烟,见我出来,满心欢喜笑着,不明白他到底在乐什么。
“考满分了?”
我问。
“反正你讲过的我都会做。”简一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潘安回来,一口一句完蛋了。
我能想象他在考场上懵逼的表情。
吃过午饭,简一阳又不见了踪迹。直到晚饭时间过后,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衣服被揉得有些乱了。
“打架了?”
一看便知。
“嗯。”
寝室温度暖和,他脱下外衣,那件熟悉的红色格子衫又暴露于空气中。
“我把蔡浅前男友打了一顿,爽死了。”
我从鼻腔里发出轻声以表示我知道了,我其实不太想回答,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管他呢。
“靳俞,我真搞不懂,明明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还非要回来穷追不舍,你说这有意义吗?”
好吧,他都这么问了,看来不回答是不行了。
“打架的时候蔡浅在吗?”
“在啊。”
原来还是这种明地里的争斗。
“她劝架了吗?”
“没有,我把那小子往死里揍她都没说话。”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哦,那你揍他干嘛?”
简一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
男孩是蔡浅高中时候的男朋友,是个地痞。蔡浅品学兼优,所以外人对她的恋爱不抱祝福,流言蜚语比比皆是,而蔡浅并不介意。而且男孩是她的初恋。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男孩有了新的女朋友,就把蔡浅狠狠甩了。蔡浅因此一蹶不振,直到遇见幽默搞笑的简一阳。说简一阳很像他。而现在又折回说是那时候不知道蔡浅的好,现在想要挽回。
“感情是把你当替身了呗?”
要是简一阳连这事儿都不明白我可就真没法子解救他了。
“我知道啊。”
知道还和蔡浅恋爱,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我们聊得很投机,那就够了。”
看来真的是寂寞了,还好有蔡浅这个蓝颜知己。
“那就好,后天考大学物理,你上点心。”
我没有和他继续关于蔡浅话题的心情,离开以表强行结束。反正不能听下去,越听会越气愤。
5
第二天一大早,潘安和刘书允又去了图书馆浴血奋战,简一阳还躺着。
不知道哪里来的轰鸣声,以为学校要被炸了,我赶紧起床,发现只是飞机在地空飞过。
吃过早饭,我顺便给简一阳捎了份糯米米团。
回到寝室,简一阳正在叠被子。
“给你捎了糯米米团,赶紧趁热吃了啊。”
我把它放在简一阳桌上。
“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糯米米团了。”
他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腮帮子鼓鼓的。偶尔还喷点唾沫星子。
看不惯他那张夸张得有些做作的嘴脸,所以选择视而不见。
“要吃赶紧吃,别那么多废话!”
“我就说了,你怎么着?”
“奶奶的,你爱干嘛干嘛,老子管不着。”
我开始整理大学物理的重要知识点。
“从我七岁以后就没吃过糯米了,我妈说吃多了长不高,所以就不敢吃了。”
“我吃了那么多,也没见得比你矮啊。”
他在一旁说个不停,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像个蚊子一样叫个不停,弄得我心烦气躁。
“妈的,你妈没教你吃饭的时候别出声吗?”
他瞥了我一眼,
“我家没那种不人性的规定。”
我竟无言以对。
“给我讲下题咯。”
简一阳阴阳怪气地晃了晃崭新的物理书。又掏了包烟递给我。
“犒劳您老人家的。”
“这还差不多。”
真是个懂得礼尚往来的好孩子。
印着火箭飞天及卫星图案的蓝皮大学物理书只有薄薄的154页,鉴于简一阳与课堂脱轨,我先让他先把内容浏览一遍,好让他有个大体印象。
他走马观花随便一翻,不耐烦地把书扔到书桌上。
“看不懂。”
“我没让你看懂,你就看看你对哪一块儿感兴趣。”
他嘿嘿笑,
“都感兴趣。”
“得了,我还是架起黑板给你讲题吧。”
我一边抽烟一边给他“上课”,冬天的寝室必须时时处于密闭状态,于是烟雾缭绕。
我仔仔细细把原理和重要概念给他讲了一遍,又在书上勾了几个题给他练笔。
他写题,我在一边抱怨。
“你早不学,现在来拖累老子。”
“那哪儿叫拖累啊?我是在帮你巩固知识,夯实基础。更何况我觉得学了又用不到考试的时候抱抱佛脚就得了。”
“就你有理。”
他埋着头写题,
“我去,振动还有方程,老子真是无法忍了。”
我没搭理他。
不一会儿,演算纸上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和结果就出来了。
我还挺佩服他,一学期的重点内容就在一天内被他吸收了。我知道自己功不可没可最重要的还是他脑子灵光。
准备在明天考试前抄到桌子上。这些东西只有在考试的时候才会变得价值连城,平日里记住它们是毫无用处,所以我不会愚蠢得让它们占去我本来就不很丰富的忆忆的一部分。
和前几次考试一样,我们提前交了卷。
最后一场考试是计算机笔试。我在这里不得不提一提我性感的计算机老师。
计算机老师是一名独特的年轻女老师,个字高挑又美丽,真不懂她是怎么爱上计算机这种烧脑的东西。
有一天她的课没来上,再后来上课的时候她戴着口罩和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来上课。
她告诉我们她和高中好朋友吃饭,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于是光是聊天就聊到菜都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饭店服务人员都满是不悦,最后还是凉着吃完了饭。后来老师接到朋友的电话,对方说自己有肺结核,老师担忧传播给我们,于是戴了口罩。
她说要把之前那节课补回来,说了几个时间给秦枃淑挑,秦枃淑都说那些时间与党课冲突,于是老师又给我们聊了这么个有趣的事件。
她说:“说起党课,我想起以前我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学校硬性规定必须要过了四级才能入党,可我死活过不了,于是大学就没入党。后来来了西大,西大老师都特别有趣,做什么事之前都会问我是不是党员,我就很骄傲地回答:不是。后来我找到了我的组织,于是就没入党。别问我的组织是什么,我不能讲。”她当时的表情一脸严肃,像是在保护什么秘密。
“老师,你不会参加了什么邪教组织吧?”一个男生问道。
平时最爱接话茬又积极的男同学问她。
她没理他,继续讲课。
我隐约觉得,她就是参加了邪教组织。
6
一天秦枃淑身体不适,我也明白女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拜托我把计算机老师布置的作业交到她办公室,我就去了。
礼貌性地敲了门,进去后我惊讶地发现。
她在打魔兽!怪不得平时上课上到一半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来找组织来了。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潘安,潘安很兴奋,因为他又多出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于是他隔三差五总往老师办公室跑,这一来二去的就弄到了考试重点。
还得再补一句,这个独特的女老师没有给我们划重点,结课的那天她照样是上到一半就消失了,我觉得她胆子挺大,从来不害怕扣工资这一类事情。
她就狠心任我们自生自灭。
潘安让我们把他拿到的重要机密背下来,满分都有可能。
我劝他透露一些给其他同学,他就透露了一个填空,一个改错,一个大题。真是个抠门的游戏狂。
计算机考试依旧在早上,经过全寝的不屑努力,考完后大家相视一笑,提前交了卷。
回到寝室,他们都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突然有一种离别愁绪涌上心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都认识半年了。我帮他们收拾行李,提醒他们把重要的证件带齐,他们都踏上了回家的路。我也回了家。
几天后,热乎乎的成绩出炉了。
我的总分在班里排了第一,名字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简一阳的名字。
他被扣了一分的英语成绩让我惊讶。
潘安和刘书允也顺利通过所有考试。
不一会儿我接到简一阳的电话。
“喂,靳俞啊。”
“你说。”
“我跟我妈说你帮助我过了所有考试,她死活都让你来我家吃个饭。”
“行啊,我从小都没去过西京以外的地方呢。”
他有些惊讶,把他家的地址告诉了我。
“你用电子地图查一查我家地址。”
“干嘛,怕我怀疑你们家进行人口贩卖活动啊?”
“对啊。”
“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下个星期吧,这个星期我有点事儿要忙。”
“行,反正我都有时间,你来了就给我打电话吧。”
“嗯。”
挂了电话,付五万的电话紧接着就打来了。
“你小子跟女朋友打电话呢?”
“没有啊,怎么了?”
“那怎么打这么久?”
“你管得着吗?”
话筒对面传来气喘吁吁的抱怨。
“我行李箱重死了!”
“谁让你带那么多东西。”
“老子是为了给你带特产,忘恩负义的家伙。”
“你等一下,我来接你。”
你走,我不送你;但你来,无论冒着多大的风雨,我都会去接你。
《乡土中国》里有对以上感慨发出的解析,我好喜欢那样一位睿智的作者。
他说是因为无法承受离别的痛,所以你走,我不会去送你。
在机场接到付五万,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来我就被当成苦力使唤了,他真没骗人,他的行李箱真的沉得要人命。
“你见了李少吉吗?”
“就见了那一次,之后没见过了。”
“哦。”
他缓缓吐出这个回答,没有再说话。
先到我家才到他家。
他把行李箱里的特产倒在门廊处的空着储物柜里,
“全是给你买的!”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获得新生。
“你不往家里带?”
“我爸妈都不会喜欢的,说不定直接就扔了。”
他爸妈除了麻将,看来没有其它爱好也是;他爸妈除了自己的家常菜,看来也没有其它食物上的独特喜好。
他临走之际,问:“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去见见李少吉。”
“现在都几点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他顿住许久,
“不行,我一定要见他。”眼中满是坚定。
他这不是为难我吗?一去一来的路程加起来近四个小时呢。
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他。
我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明探监原因,爷爷派了车来接我们。
一路上付五万都在睡觉。
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正是饭点。
7
我肚子里咕咕叫着,可我得忍着。
“我想单独见他。”
“那我先进去跟他打个照面。”
“嗯。”
我真就和李少吉打了个照面,告诉他付五万来了,就出去了。
我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是从悲伤变换到惊讶,然后嘴角露出的喜悦,终究归于平静。
付五万进去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内部场景。
付五万在探望室里见李少吉,他的气色依旧很好,还是那样阳光的面孔。
探望室中间隔着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双方隔着玻璃通过电话交谈,全程都有狱警监视。
付五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显得有些生疏。
他按照狱警的指示坐在玻璃前,等候李少吉的出现,一分一秒就这样过去,有些难受,还有些兴奋,说到底还是盼望着见到李少吉。
透过玻璃,墙角没有蹲着一排戴着手铐,双手十指相扣在后脑勺,抱着头,看不见脸的等待接见的犯人,因为不是探监的平常时间。
越来越紧张,越来越不能平静,付五万的手心湿腻腻的,这样的情况,在十多年前。
不久,狱警带着李少吉出现,没有警匪片里那样的粗暴,也没有推搡,两个人隔着玻璃听不清的对话,让人感觉他们都挺客气。
李少吉走到付五万跟前坐下,可是,隔着玻璃。
李少吉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付五万,直到他坐下。
眼里是久违的软弱。眼泪决堤,没想到的事就这样发生,李少吉是个多么强硬的男人,打掉牙和血吞的原则在这时不复存在了。
付五万冷静地盯着他,或许不叫冷静,而是一种允许,允许他朝自己发泄。
他允许李少吉在眼前哭泣,不说一句话。
李少吉就那样举起电话,哽咽着也无法吐出一个字,仿佛就要把自己受的委屈煎熬都变成眼泪,哭出来,风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无声的哭泣,竟让空气有些压抑,付五万被他的忍受中伤,有些心疼。
他不能起身,就在原地看着李少吉哭就好。
李少吉握着电话,捂着脸哭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把脸埋在桌上哭起来,只有颤抖,无声,依旧无声。
“哭出声来吧,这样会憋坏的。”
李少吉,你怎么可以这么难受,这么孤苦无依。
李少吉没有哭出声来,半晌,胡乱地抹了把眼泪,手铐还是扯动了他的手腕,一部分的肉皱在一起,说不尽的伤感。然后他朝李少吉笑了,无声的笑,特别丑。
他仍旧哽咽着,不能出声,盯着付五万。付五万一言不发,手向前伸,玻璃阻拦了他的动作,他把手心贴到玻璃上,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层白色水气。
李少吉笨拙地把一只掌心贴上玻璃,想象能触及到。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触感,让人心里增添了何种感受。
不能说是救命稻草,也不是氧气,而是不懈的坚持下,终于有了结果,尘埃落定。
“怪心疼的。”
付五万婆娑着玻璃。
“你,是不是记起我了?你终于记起我了,是吗?”
李少吉眼里乞望一般看着付五万,悲伤又绝望。仿佛付五万一开口,不会拯救他,而是把他推到井底。曾经多少次尝试得到付五万肯定的回答,每每失落,失落到再也没有勇气多问。
“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
“可你从来不承认。”
李少吉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脸上添了些满足,不再失望。
“我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你。”
“那为什么不承认?”
李少吉沉默,付五万也沉默。这么久的谜团,终于要被解开了吗?心里的解,无尽的疑问,是终于云开见日了吗?
沉默好久好久。
“我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你说慌。”
付五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告诉他这是真的,可以相信的。
“我等你出来。”
李少吉得到许诺,宽他的心,说道:“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说了我等你。”
离开后,付五万泪流满面。我不忍心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因为我怕他更难受。
回到家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沈阿姨也早早睡下了,我叫上付五万到楼下烤肉店烤了一大堆荤食。
坐在我对面的他有些忧愁,眼神有些涣散,我是真的没见过他这样。竟然有些心疼他。
“发生什么了吗?”
“也没什么。”
“你小子脸色不好看。”
他左顾右盼,纠结半天,终于视线回归到我的脸上,
“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
“你是外星人的孩子?”
“不是,别闹。”
“那怎么就不正常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一脸严肃,又带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