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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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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妈的!一群操蛋!”
简一阳破门而入,摔门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吵。他刚回到寝室就像是吃了炸药似的,我在绑鞋带,刚约的球。
“怎么了?”我敷衍的问问,他能有什么大事,八成是恋爱进展不顺利罢了,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我想不到。
他暴怒,拖出座椅,发泄似的狠踢,幼稚死了,还就是个根本长不大的孩子。
“你干嘛!”
也不说发生什么事就乱发一通脾气让我美好的心情也受到影响。
“乐队训练的场地被房东收回去了!还说我们扰民!艹!那么美妙的音乐叫扰民吗?!懂不懂欣赏啊?!庸俗!”
他的脸涨得红红的,我绑完了鞋带,在一旁看着他炸毛发气,有些想笑。
“还以为什么事呢?”
我轻描淡写,认为他那点事根本就不叫事。他火更大了,声音也故意放得高高的,和我的身高一样高,有些炸耳。
“我这么美妙的音乐他竟然说是扰民!”
我知道他气不过,想着帮他言语凌辱那个房东,这样他心里应该会好受很多。
“他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听得懂这么高尚的音乐。”
“就是。”
我看他情绪有所缓和,想告诉他我要出去了。谁知道手刚碰上门把手,他一拍桌子,随着沉闷响亮的声音跳了起来,随着他的起立还带来一小阵风,腿后的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刺耳难听的让人想发脾气的声音。手缩回身侧,我转过身看他到底想发什么疯。
“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他开始咆哮,我则一头雾水看着一头怪兽咆哮。
“你疯了?”
他应该是从我试探性的语气里得到些许安慰,像只被顺毛的小狮子。有些委屈的埋怨我很容易捕捉到。
“你说我遭的什么孽嘛!房东不租了。”
我以为什么大事呢。
“就这事儿?”
“不然呢?”他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
“发这么大火值得吗?”
“不,不值得吧。”
他有些语结。
“可是真的租不到房子排练。”低落。
“我们找了好几个地方人家都不租。”持续低落。
“我真的感觉梦想破碎了。”加速低落。
“那种感觉你明白吗?梦想被世界踩在脚下。”低落到底线,声音有些哽咽。我想给他打气鼓励,觉得亢奋更有效果一些,于是走上了这样一条道。
“世界是谁?”
我听见自己轻蔑的声音,这样问出来有些可笑,愚蠢。他的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我急忙接着说,
“世界TM算什么,怎么能把你的梦想说踩就踩呢?绝对不行!”
我听见自己愚蠢的安慰和鼓劲儿。他的眉头蹙在一起,觉得我简直无药可救,嫌弃又排挤。我觉得我不能再乱说一通,急忙改口。
“哥陪你去找房子,我就不信租不到!”
或许他就等我这句话,我的表态让他瘫软的身躯一下注入万千袋鸡血,立刻弹起身。说好听点我是被勾着脖子往外跑,难听点就是被拖着,轻飘飘的,三步并为一步跨。
为了找到一个让简一阳满意的排练场地,我几乎跑断了腿,学校周围的居民楼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搜寻了一遍,认识了不少人。
最后,某老板说到隔音效果极好那一刻,简一阳终于露出颇为欣喜的面孔,在学校篮球场五百米开外的居民楼七楼租下排练场地。
“喂,艺恺,我租到房子了,你赶紧叫上文言。”
为了庆祝乐队重生,他们决定就地开个庆功会,当然也为了感谢我这个大功臣。
很快,严艺恺和文言拎着大包小包的乐器,还有一些食物和啤酒来了。他们兴致勃勃,我则喜忧参半,因为突然想起了约球爽约的事。
“对不起啊,我今天临时有急事,没来得及。”
我话音未落,对方打断我,语气很爽朗,没有不快。
“谁能没点事儿,没事,下次再约,可不许爽约了啊。”
我应着,寒暄几句便挂断。
一旁的他们又唱又跳,摇头晃脑像是我给他们吃了什么违禁药物似的。款款而谈,酒全被喝完了,直到很晚,好在没人醉得不省人事。
“我们回去吧。”文言揉了揉他的一头蓬松的长发。
随便把垃圾收拾了一下,一行人就离开了。
2
有了排练场地后,简一阳的身影只会在晚间休息时才会出现。
他回来的标志很清晰,就是他牛里牛气的哨声,每天换着花样吹,不带重样的。
在一起久了,人就会朝两个方向发展,越来越默契或是越来越疏离,志同道合的人,多走前路。
一天,我刚游完泳回来,看到简一阳在衣柜里翻覆捯饬着,我有些好奇,大白天的,见到他的身影不科学啊。
“靳俞,你说那一件更好看?”
他像是小时候买衣服前先拿着在胸前比对比对,热切的眼光向我投来。我胡乱地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搭在座椅背上。
“都好看啊,怎么了?”
“乐成这样,肯定是去和蔡浅约会。”潘安又嗑上了瓜子。
“就是就是,搞得这么庄重,一看就是大事。”刘书允附和。
“别说,还真是大事。”
我心头一震。
“什么大事说来听听。”潘安一脸痞气嗑着瓜子,响亮极了。
“我们乐队拿了校园风彩大赛第一名,当然得郑重其事好不好?”
潘安突然笑起来,
“奖都颁了,你还回来换什么衣服啊?”
简一阳一脸无奈,瞅了瞅潘安。
“好多女生等着要和我们合照!”
真不明白他到底在得意什么。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服,扔到地上。
“不好看,我觉得这件不适合。”
他以为我要给他做参谋,我的气不打一处来。
“是吗?那这件呢?”
他又从衣柜里扯出那件红色格子衫,我觉得他穿起来最俊朗迷人的衣服,我不得不违心地摇头,故作态,抢过衣服,又往地上扔。
“那这件,这件。”
他没完没了,我就奉陪到底。
被他从柜子里扯出的一件件衣服都被我扔到地上,他的柜子里明明就乱,也能趁这个间隙收拾收拾。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张几近笑烂的脸,再也无法忍受,但我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我觉得吧,”
我把手伸进他的衣柜,随意扯出一件。
真是扯的,他的衣服脱下后不是乱扔就是裹在一起扔进柜子里,久而久之也就只能扯了,不然无法拿出单独的一件。
我拿着衣服在他胸前比划了一下,皱着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表情也千变万化。
最后衣柜都见底了我还是没有说哪一件适合他。他也很沮丧,垂着头,站在一堆衣服里,一点都不夸张。
潘安放下瓜子,站起身来,有指点江山的气概,于是开始激扬文字。
“我觉得刚才穿的那几件都挺好看啊。”
“我觉得简一阳穿那件暗蓝白格最好看。”
我心里唏嘘,妈的,瞎了眼的刘书允!简一阳穿什么都好看好吗!
简一阳两眼放光,面色红润。潘安弯下身给他挑出那几件衣服,我作势离开,绕到潘安身后,踹了他屁股一脚,他扑到地上,狗吃屎状。
简一阳的衣服被扑得到处都是,散落一地,不像之前那样集中。
“你干嘛!”潘安有些气恼。
“我不小心的。”
我给了刘书允一个狠毒的眼神,他肯定忘不了简一阳被我按在阳台上揍的一幕幕。
“嗯,我作证。”
他的语气弱弱的,竟让我心安,开心得快要飞起来。
简一阳丧气,
“算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把这堆衣服洗了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去阳台取盆。
我心想,这才对嘛,除了我身边,除了乐队训练,你哪里都不能去,这样最好。
再好不过了。
他高估了他的盆,那么多衣服,装得下才怪!
看他一脸苦闷,我突然心生怜悯。
“这么多衣服,你能行吗?”
他讨厌被瞧不起,但洗一件两件我不会问,这么多就的的确确是在逞能了,多半是。
“你说的什么话呀,必须行啊。”
可是我看他无从下手,丈二和尚。灵光一现,飞逝一计。
“用洗衣机洗吧。”
刚说完,建议就被采纳,我又被他拉着夺门而出,一路往市区狂奔,请我只觉得我就是个干苦力的,反正就是一眨眼功夫,全智能洗衣机就被买回来了。
天遂人愿,寝室的电竟然能带动它,简一阳乐到不行,哼着小曲儿洗衣裳,好不惬意。
我见他这么欢,把我前几日换下的衣服也一并扔给他,他二话没说接过去洗了。
除了他违和的口哨,其余部分都让我联想到旧时代的童养媳,低眉顺眼的,真讨喜。
潘安和刘书允见我把衣服塞给他,他们也赶忙爬上床去搜索各类搁置已久的臭袜子,压在床铺下早已发霉的棉衣,说不尽,应有尽有。他们俩排着队站在厕所门前,等待简一阳伸手来接。
大眼瞪小眼许久,简一阳鼓了鼓撅得酸胀的腮帮子,停止吹哨。
“你俩干嘛?”
这两人也真是可怜,不过我很开心,因为在简一阳那里,我和他们有差异,我心里暖暖的。
“帮我们也洗洗。”
潘安不要脸,谄媚地笑着。
“你是断手断脚的残废吗?”
潘安觉得简一阳不解风情,又把手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塞回原处,刘书允稍微好些,还知道叠得整齐些放进柜子里,不过味道还是很浓烈的,十足的男人味。
简一阳还在洗衣服,我则加入了潘安他们嗑瓜子的队伍中。
我搬个椅子坐着,欣赏简一阳贤良淑德的一面,难能可贵。
终于到了最后一锅,实在是太不巧,楼长查寝来了!好在她是个女人,但是是一个已经当上奶奶的老女人。
“检查违规电器。”
我赶忙跑到厕所门口堵着,
“厕所有人在上厕所。”
欲盖弥彰,她看见我脚边的插排和显眼的电线。
“出来!”
她一把拧住我的耳朵,虽然不痛,但我无法动弹。
她跑进厕所把简一阳也拎了出来,把我们狠狠批评了一顿。还把洗衣机没收了,这下惨了。
简一阳还是乖乖把最后一锅衣服掏出来,扔在盆里,一件一件清洗,漂净,好贤惠,我竟然爱上了这样的画面,那一刻我只觉得,我这一生的梦想就是能让他永远给我洗衣服。
画面真的好美,他那些顺着侧脸的下颚线滑落,掠过性感的喉结,滴到空气里,最后会被蒸发掉的汗珠,我都看在眼里,好想变成那滴汗珠,死而无憾。
看得我面红耳赤,唇齿发干,或许是吃了太多瓜子的原因。
于是我在桌子底下启了瓶水,喝了一大半,递给简一阳。
他抖了抖手上的水,把我递给他的水一饮而尽。
我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把瓶子捏扁,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我好想把那个瓶子捡起来保存,可是又觉得这样好像有某种奇怪癖好的怪人,于是只好内心窃喜。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一个激灵,他是男孩子,实实在在,真真切切!
可是为什么,我会莫名兴奋,因为那样再简单不过的间接接吻。
我疯了,我想,完蛋了。
他是个男孩子啊,我的理智再一次提醒我自己。
3
因为夺得校园风彩大赛第一名,简一阳的乐队成为学校里明明可以靠颜,却固执的靠实力的乐队,名声鹊起。
一时间大受热捧,对象当然是为数不多的女同志们,可是那又如何?就是因为数量少,才惹得多数男性不满,怨声载道,一时间好不凄惨。他们也因此发了家。
乐队有了个新名字,还挺洋气,lazymen。
是的,都挺懒的。
不是,他们还是那么迫切想要贴上男人的标签,可是还是一堆小男孩,还在成长,至少现在还不算男人。
尴尬的年纪,被叫哥哥觉得太嫩,叔叔又觉得太老。迫切想要得到认可,冲破束缚,却又无法顶天立地。
好尴尬。
lazymen,我最喜爱的乐队,不会再有,也不是之一。
过了些时日,lazymen的节目在各学院及学校大型活动上一站到底,名声大震。许多开了酒吧的校友长辈闻声而来,邀请他们到自己的酒吧演唱。当然不是免费的,报酬除了够支付他们的训练场地费用,平均分到每人手里后还能带寝室去打打牙祭——改善伙食,吃香喝辣。
他们不仅翻唱金曲,也会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唱,深受万千少女喜爱。
名声越来越响亮,一传十,十传百。这和三生万物是类似的。随着演出机会的增加,我几乎是除了去酒吧和他们的其它演唱地点,否则我很难见到简一阳。
我受不了,耐不住。
简一阳提出要搬出寝室之前,我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开场表演见到了lazymen。
不,我想见的,只是简一阳。
他们被允许唱自己的歌,因为好像更受欢迎一些。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和面貌都很好。
我在台下看着他们演唱,我没有告诉简一阳我来看他,我也不知道拥挤的人群中,他能否发现我,虽然我个儿很容易辨识,但站在台下,又是最后面,他看不到也是正常,情有可原。
他就在台上,熠熠生辉,我无法不一眼尽收他的动作,表情,我盯着他,离得有些远,感觉他在与我对视,但又不确定。
我有些别扭,身边的小女生尖叫,上窜下跳喊着简一阳的名字,我不开心,随后再也无法忍受,就离开了。
4
“干嘛提前走?”他有些气恼,语气不是很温和。
“啊?”哦,我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在收拾东西,手脚挺麻利的,不是仔仔细细收拾的动作,要随意一些。我没有回答他,他的语气更强硬了,一点余地不留,不置可否。
“我要搬出去住!”
“啊?”
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搬出去干嘛?”
“这还用问,肯定和蔡浅住一起咯。”
潘安又和刘书允在一旁揣测,我靠在窗沿,低垂着眼看他收拾,不想说话,我知道留不住他。
“我一个人住!”
他堵住了两人胡乱猜想的思绪,听到他的解释我很放心。
“你一个人?”潘安有些讶异。
“一个人还不如别搬。”
“我就搬!”
他赌气似的,抬头看了我一眼,怨尤。
“搬去哪儿?”我还是忍不住了,他人生地不熟的。
“乐队训练的地方!”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反正感觉就是已经决定好了,不会轻易改变的那种。
我以为他要往哪里搬呢。
“寝室住得不好吗?非往哪儿搬?”
他没理我。
“想我就来那里找我!”
他重重摔上门,走了。我的鼻腔里重重出了口气,从潘安身旁夺了支烟,闷闷不乐地抽了起来。
我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来找我,联系也没有,一时间像是销声匿迹一般。
不久后,听潘安说,简一阳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上的一家酒吧驻唱,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
这样就很好了,我想。
隔了几日,我和秦枃淑见面吃饭,碰见了蔡浅,她憔悴了许多,气色不是很好。见到我就哭了,弄得我和秦枃淑一头雾水。
“靳俞,你帮帮我吧,简一阳他都不理我的。”
我给了秦枃淑一个“发生什么了”的眼神,她耸耸肩。
蔡浅继续抽泣。把事情原委道出。
5
不久前,蔡浅和简一阳的事情被她的父母知道了。也就是我最后见简一阳的那天。
简一阳演唱完后送蔡浅回家,好巧不巧路上碰到了她父母。两人都被叫住。
“小伙子,一起吃个饭吧。”
女人起得两眼冒火,男人要沉稳些,没有失态。
“无功不受禄,您太客气了。”
简一阳还是一样不失礼貌,刻意拉出对抗线。
“我们谈一谈吧。”
“行。”
于是四人驱车去了一家餐厅,优雅一些,高级一些,我自行脑补的画面。
“小伙子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我能想象出男人压抑自己的亲和的脸,还有坐在母亲身边一直被数落的蔡浅。
“叔叔,您有话直说吧,吃东西太浪费时间了。”
于是,蔡浅的母亲恼怒又开门见山地说:“我不同意我女儿跟这么个穷小子在一起,你懂吗?”
我能想到简一阳抽搐的嘴角和蔡浅她母亲势利的嘴脸,她真的也太以貌取人了,简一阳的家大业大,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到的。他不炫耀,所以没几个人觉得简一阳是个多不平凡的人。我觉得有些可笑了。
简一阳点了点头,面色肯定很难看。
“我女儿还这么小,真不知道你怎么忍心骗她伤害她,她对感情方面的事一窍不通。还有,蔡浅以后是要嫁到大富人家的,她姑妈早就帮忙物色了一个好人家,下班年就和男方一起出国,回来就成亲,希望你不要给我们添乱添堵。你没有任何一点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希望你和我女儿赶紧断了,免得节外生枝。”
蔡浅低着头,不敢说话。
简一阳肯定觉得可笑至极,我也觉得可笑,要说眼光,突然觉得蔡浅的眼光比他父母的都好。
以至于后来我听简一阳说让他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拿出钱包结账的时候,蔡浅父母还劝他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他们绝对不会让女儿跟他的。
简一阳尴尬地吃了一些,想着不吃白不吃,又让服务员加了好多贵菜,才满意离开,反正又不让他付钱。
我觉得,蔡浅的父母肯定要暗地里骂这个宰他们的小兔崽子“小市民”,或者“看吧,没见过世面”。
反正最后连蔡浅在简一阳心中的好形象全被抹杀掉了,我很开心。
之后,蔡浅表态说不会放弃简一阳,一定会坚持到底。
简一阳只是笑笑说,
“你还是听父母的话吧,我给不了你幸福的。”
一个在父母面前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她,拿什么来捍卫刚起步的很容易土崩瓦解的爱情。
可笑。
那之后,蔡浅就被软禁在家。
每天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宝贝女儿半步。留美的各种证件也在前不久办理好,蔡浅这是赶在离开之前想见见简一阳吧。
6
“原来是这样啊。”
秦枃淑说,有些同情可怜的蔡浅。
“怪不得你好久都没回寝室,害我们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蔡浅拉着我的衣角哭得更厉害了,这让我一点都不怀疑她是真的喜欢简一阳。
“求求你了靳俞,拜托你让我和他见一面,我骗我父母说是去找一起出国的那个男生,好不容易的。”
我想,还是帮她吧,简一阳万一喜欢她。
我又有些不情愿了,简一阳要是喜欢她决定和她和好,我就没办法了,单方面失恋好了。
我把她带到简一阳住的地方,我在她前面,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简一阳没想到会是我,一把抱住我,我吃了一大惊。
“舍得来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一定是埋怨我不早些来找他。
我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僵局。还好蔡浅突然哭了出来,简一阳才松开。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别扭,可我自己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子过。
“进来坐吧。”
简一阳招呼我们三人。
他从冰箱里拿出三罐果汁,和蔡浅表态。
“你不要再来找我好吗?”像是商量。
“可是。”
话音未落。
“没有可是,你以后一定不是我的妻子,我不想对别人不负责。”
他看了我一眼,秦枃淑吓了一跳,悄声问我:“靳俞,你不会真喜欢蔡浅吧?”
我摇摇头,
“没这回事。”
她才转过头去看着对面交锋的两人。
“給我个理由好吗?”
“理由?还要什么理由,我很烦你你知不知道。”
蔡浅夺门而出,秦枃淑追了出去,
“你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
我看着他眼里强烈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他突然凑上前沾了沾我的唇,又急忙离开,
“这么久才来看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轰的一下,感觉被雷劈了,全身酥麻。
这种感觉,好奇怪,恶心吗?不。可是怎么会这样!
等我反应过来后,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遍,他一脸生无可恋。
秦枃淑再回来,发现我在揍他,有些委屈地说:“你还说不喜欢蔡浅!”
她有些恼怒地离开了。
我的心更乱了。
“你喜欢蔡浅?”
刚被我揍完还背贴着地的简一阳淡淡的问,还是一脸生无可恋。我要怎么开口,说我喜欢的是你啊!
于是他又被我揍了一顿。
发泄差不多了,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也就撒手了。
我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眼前的门被简一阳死死堵上,反手上了内锁。
“讲清楚,不然今天你别想离开!”
我苦笑,但不知道在他看来我的表情如何。
“你TM要我讲什么!”
我抡起拳头,他侧过脸,拍了拍有些淤青的皮肤,
“来,朝这里打。”
我泄了气,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笑了,是一种鄙夷的笑,不知道他到底在嫌弃谁。
“我早该知道了,从你在小亭子外头那会儿我就该想到你喜欢蔡浅的。可是我自己不愿意相信。”
“我没有。”
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辩解,要怎么组织语言才是最好。
“不要骗我了好吗?”
他炙热的视线直逼我的双眼,然后蔓延到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我没有!”
我握紧拳头。
“又不是多丢脸的事,你早承认你喜欢的是她我就二话不说跟她分手,让给你!”
我喜欢的是你啊!
话到嘴边,又被我憋了回去。
“不需要!”
导火索被点燃。
他扑上前把我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发猛了的揍。我脑袋一片空白,一片空白,我闭上眼睛,随他的便,爱怎么样都好。
他一边骂一边揍,我以为他不亦乐乎。
突然,他没了动作,只是我的肩头被他按着,无法动弹。
我的脸上滑落几滴水珠,不是我的,我没流泪,我保证。
睁开眼,发现他正红着眼,流着泪,深情款款看着我。
“靳俞,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她了,我好嫉妒。”
我醉了,我再怎么说明都是无力又空白。
“我喜欢你啊!你是傻子吗?!你都看不出来吗?!”
我能告诉你这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吗?简一阳。
喜欢一个人,又恰好被他喜欢上,虽然我没有勇气说出来,可是,我的心早就被你占据了。都是你,简一阳。
他又哭了,是第几次呢,第几次在我眼前这么脆弱地流了泪,我想伸手给他抹掉。
刚动一下,他按在我肩头的手下移,死死按住我的双臂,无法动弹,真的无法动弹了。
“你听我说完!不要这么想远离我!我会难受!”
他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滴着泪在我脸上。
“我听你说,你先让我起来。”
我起来会好受些,他的眼泪大滴大滴掉在我脸上,我的眼睛不时就要眨巴眨巴,都不能好好看着他紧张不安又欣喜的表情,我想记住一辈子的表情。
“不让,你起来就会跑掉的!”
他继续咆哮,他小时候,拿不到糖吃会不会也这么哭。
“如果你觉得恶心,那我以后都不会再你眼前出现了,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故意在我眼前晃荡,我会嫉妒,一看到你,我就会受不了啊。”
他哭了,真丑。
“我的心啊,好痛。”
我没有给他回答,任他一个人说话。
“滚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站起来,跨过我,重重甩在沙发上,呜咽的声音让我好难受。
7
对不起,简一阳,我想整理一下思绪,我还没有勇气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从篮球赛的愧疚开始,慢慢发酵,时间把愧疚这种情感催化得过了头,变成了喜欢,和欣赏。
我离开了,关上门之后,再也听不见他的哭声,我的腿却迈不动了。
隔着门,门里就是世界,我哪儿都不想去了。我在门口蹲了下来。
下午吃了碗超多辣椒的麻辣烫,我这一刻滚出眼眶的水珠竟然是辣的。
水珠下坠划过的痕迹,随着夜风拢来,那些皮肤竟然比周围的都凉——不对,是辣,比周围的皮肤都辣。
好想下楼走走,还能踏一踏简一阳碾过的印。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天黑了。
背光的树,是一只极干枯瘦弱的手掌,变异了的那种,多出多少数不清的侧指,数不清,也没心思数。
我环着小区走,影子出现了又消失,伸长了又缩短,有时还会出现一明一暗,两个。
暗光下的小草和刚破出泥土的绿物像是千军万马,面朝着我,蓄势待发,可是它们能不能明白,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突然好想他撞上我结实的胸膛,然后把他拥进怀里,紧紧的,既挡住初春有些薄凉的风,又拦回我崩涌的泪。
面前走着的情侣发出默契的笑声,扎眼又刺耳。
是不是懦弱,为什么我连喜欢都不敢说,那如果我也说了喜欢,我和他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的,一切都会变的,就现在这样就好了。
现在这样,就好了。
我往回走,就算我懦弱,说不出喜欢,也要每天都见到他,每天都能看着他的脸,我要简一阳搬回去。
我敲了门,没有回应。我去楼下买了烟和打火机,又在门口堵着,生怕错过他。
直到很晚,文言才扶着醉醺醺的简一阳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指了指简一阳,文言把他交脱給我,
“这家伙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儿喝闷酒,还好酒品不错。”
酒品不错?笑死人了,之前吐得到处都是的他,我亲眼见过好不好。
没有亲身领略过的不会懂。
“别担心,你先回去吧,我照顾他就好。”
文言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我在他裤兜里掏钥匙。
“靳俞?怎么是你?”
醉成这样也能辨别我,真是不容易。
“怎么?不能是我?”
“才不是。”
他嘿嘿笑着,往我怀里蹭。
“别闹,我拿钥匙开门。”
他又乖乖的,没有动静。
开了门,我把他扶进卧室,整洁又干净的卧室,还有淡淡的清香。
不奇怪,那是属于有些小洁癖的简一阳的味道。
把他放倒在床上,我都没有机会起身,他把我搂在怀里,我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
“你不能走,陪我。”
“我不走。”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蹭着我的头皮,凉凉的,触感很真实。
我的脸正面贴在他的胸膛,有些别扭,我换了个方向,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听着他的心跳,不仅有强烈的撞击声,我的耳朵也感受到心脏的动静,这一块皮肤都在动摇。
他睡得很沉,很快就睡过去了。掰开他勾着我脖子的手,轻而易举就逃离了他的怀抱。
“书允,今晚我不回去了,别給我留门了。”
“知道了。”
我听到潘安打游戏的声音,八成是又该加HP了。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端坐了一会儿,思考人生。
明天,等你醒来,我就带你搬回去,搬回去,我就能每天看见你了,简一阳。
对不起,先原谅我的不耿直,更要原谅我的不爽快,最后,原谅我的懦弱。
我真的没准备好,在一起之后关系会变,也会对彼此身体有欲望。
如果让我的欲望伤害你的身体,我还没有能力承担起那份责任。
要么,我不会和你轻易开始,要么,我就下定决心,陪你一生。
孤独终老也可以,反正只有这三种选择,不会多了。
简一阳,我真的需要你,不像空气,只是像调味品,没了你,我的生活会索然无味,那我更别提有生活的气力。
果真,第二天他醒来之后,乖乖和我搬回寝室了。
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我再次想到这个词,回娘家把他接回来了。
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梦一样。
8
简一阳很忙,他说想要找他就去市中心那家酒吧,lazymen的所有成员都在那里欢迎你们。
他把你们说得很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我被同化了,但在他心里是不是还占有一席之地,我这么一想又有些骄傲起来。
我第一次去他驻唱的酒吧,老板很随和,请我们这一小桌的三人喝酒。潘安和刘书允小酌,我则没沾酒杯。
只是一直盯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听他演唱自己的曲子,我在想,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他最独特的粉丝了,悄悄喜欢他,也被他喜欢着。
一曲唱毕。
旁边一桌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叫着,使劲挥着手臂,怕简一阳看不见似的。
“文言!文言!”
声音很熟悉,是!姜!英!菲!
浓妆艳抹就算了,穿了条俏皮的迷你裤,上身穿的露肚脐的小短袖,我真是觉得脸上无光。要不是她独特的嗓音出卖了她,说不定我都认不出她来。
我把她拖到我们这一桌,质问她。
“干嘛穿成这样!看看你画的什么妆!”
我一脸嫌弃,真是无法理解。
“就怕你发现我,我才故意去把妆补成这样的好吗!”
“你怪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感觉她真的是要把所有原因都推到我身上。
“你不告诉我妈我就不怪你。”她扯着我的衣角晃了晃。
“那你还是怪我吧。”
她手肘拐我一下,
“别给脸不要脸,小心我也告你妈。”
她哼了一声,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嘿嘿对着潘安和刘书允傻笑。
我原本怕夜晚凉,给简一阳捎了件薄外套,这不,又得贡献给身旁这个姑奶奶了。
“披上!哪里都露光了以后看谁还要你!”
“切。”她咬牙切齿地穿上我递给她的衣服。
“我不见得哪里都不露就会有人要我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给她揉得乱糟糟的。
她拍掉我的手,斜着眼怒视我。
lazymen唱停了,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文言!文言!”
她在我身边抑制不住的少女心,东倒西歪,花枝乱颤。
简一阳看见在我身边这位虽然化了妆却尽显幼稚的女孩,挤兑我。
“哟,几天不见又有新欢了。”
我急忙解释。
“我发小。”
她扬脸朝简一阳笑笑,视线早就穿过简一阳,去到文言身上。
“文言,你好啊。”
她招手。
文言有些害羞地抹了抹脖子。
“你好啊。”
她把她的朋友招呼到我们一桌,然后一个劲儿向我打探文言的消息,我哪里知道啊。
我也没想过她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异性啊!
我往旁边挪了个座儿,让她去找简一阳打探消息去。
姜英菲挺招人喜欢的,感觉简一阳和她聊得很投机,还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小时候喜欢的人和长大后喜欢的人关系竟然能如此融洽,感觉还挺棒。
9
简一阳向一旁的文言说了些什么,就换到我身旁坐下。
“这么闲?”
我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手指一直婆娑着姜英菲刚喝过的空杯子。
“你和姜英菲一起来的?”
“没啊。”
“那她怎么穿着你的衣服?”
简一阳吃醋了,假装不在意问出来,让我觉得他好可爱。
“她穿得太露了。”
这句话是我几经斟酌后说出口的,不至于激怒他,又不至太过分。
“哦,是吗?”
他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没在理我。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其实是怕你着凉,给你带的。”
我看到他硬朗的脸在暗光下柔和起来,染上一层红,直到白皙的耳根。
我赢了,简一阳你果真还是喜欢着我的。
就算我只能为你做这么点小事,你都会激动成这样。
我会对你的感情负责的,我会保护好你对我的这份感情。
得之不易。
“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回来,额头前方的头发湿嗒嗒的。
他去物理冷静了。
化学冷静是吃药,生物冷静是自生自灭,物理冷静,就是借助比体温低的水,反复在脸上拍打。
我更喜欢他了。
这天晚上,兴致余余的lazymen在离开前又唱了一曲,结束后,酒吧老板凑上前,跟台上的简一阳说了几句悄悄话,于是他被带到我们身旁的位置坐下,那里静静坐着一个女人,一个会吸烟的女人。我记得她不久前才走进酒吧,可是简一阳却在这个时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身子往旁边凑了凑,对话能听得比较清晰。
“你们刚才唱的歌。”
简一阳没等她说完,
“lazymen,自己写的歌。”
“怪不得没听过呢。”
制作人没有因为简一阳插巴她的话而生气。
“很特别,”制作人顿了下,“很好听。”
“谢谢,我们都这么觉得。”
简一阳有足够的自信,制作人或许更喜欢像他这样有才又可以偶像风的新鲜血液。
“想签公司吗?”
“没有。”
“想过。”
没有是简一阳说的,兴奋得不能自已的严艺恺说的是想过。
制作人沉默了半天。
“现在想吗?”
因为刚才不和谐的声音,简一阳这一次没有急于回答。
“嗯?”
制作人将自己的名片递给简一阳。
“想通了給我电话吧。”
制作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动作很优雅,还伴着好听的悉疏声,悠闲又慵懒。
“等一下。”
“嗯?这么快就想好了?”
简一阳点点头,
“嗯。”
“行,我回去就准备合约,明晚就在这儿见。”
那个夜晚之后,被国内唱片公司的资深音乐制作人发现的lazymen,终于成为公司的签约乐队。
我的担心还是来了,我和简一阳终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那么原本幻想的以后,就无力谱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