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悲伤》丑玖

7、陆

　　1

　　我和简一阳来到女寝楼下，秦枃淑早早就在那里等着我。
　　“你怎么也来了？”
　　简一阳害羞地抓了抓头顶的碎发。
　　“我来找蔡浅。”
　　“这样啊。”
　　简一阳掏了掏兜，不知道他在干嘛。
　　“我们走吧。”
　　我温柔的语气里有些赌气。
　　简一阳却叫住秦枃淑。
　　“嫂子，”
　　他嘿嘿笑着，有些狡猾，我可不乐意了。
　　“你乱叫什么呢？”
　　“本来就是嫂子啊，害羞什么呢？”
　　简一阳向秦枃淑抛去一个眼色，秦枃淑害羞地埋下头，我莫名地火大。
　　“嫂子，我忘带手机出来了，能麻烦你上去帮我叫下蔡浅吗？”
　　“行啊。”
　　秦枃淑又回了女寝，我用兵荒马乱的眼神和简一阳厮杀，可他眼里满是平静，偶尔也会有些兴奋的小紧张。

　　蔡浅穿着长裙，齐肩短发，带着害羞的笑走来，她的笑容安静又好看。
　　“你们两好好聊啊，我们先走了。”
　　秦枃淑把蔡浅拉到简一阳面前，拖着我离开了，我迈出去的步子每一步都不情愿。
　　“别碰我，我自己走。”
　　我没用力地推掉秦枃淑挽在我胳膊上的手，一丝尴尬掠过她的脸颊，垂下的手不知安放何处，我可没那个心思牵她的手。
　　“我们去学校新开的茶点铺子吧，蔡浅说那里的桃酥很好吃呢。”
　　蔡浅！又是这个令我烦闷的名字。
　　“随便吧。”

　　秦枃淑点了一杯毛尖茶一杯乌龙茶，还点了两份桃酥，我不喜欢吃甜的。
　　“你把我这份吃了吧。”
　　“你不喜欢？”
　　既然她都看出我的心思了，我顺着台阶下了吧。

　　这时候，简一阳和蔡浅也来了！
　　简一阳瞥了我一眼，我们对上彼此的视线，他扭过头，看了看身旁脸颊红扑扑的蔡浅，微笑着。他装没看见我！连打个招呼都不会吗！亏我还把他当兄弟！
　　我心里不悦，竟然无视我！妈的简一阳你无视老子！
　　“简一阳！”
　　他这才装作刚看见我，向我招了招手，秦枃淑也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他对身旁的蔡浅说了让她去点餐一类的话，然后向我们走来。
　　“嫂子，你们也在这儿啊，真巧。”
　　巧什么巧，刚还装没看见呢，我摆着臭脸。
　　“是啊。”
　　秦枃淑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问道:“坐这边吧。”
　　我乘机把面前装桃酥的小碟推得贴近秦枃淑的空碟。
　　他一屁股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
　　“不用了，我们就和你们一桌吧。”
　　秦枃淑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点头，又埋下头吃桃酥。
　　我看了眼简一阳，他也嬉皮笑脸的看着我，真不知道他在得瑟什么。
　　我大口灌下手里的茶，浇浇心里的怒火。
　　一口气喝下一大杯茶，可呛死我了，我想忍住不咳出来，使我的表情变得扭曲，不一会儿满脸涨红。我赶紧起身去了洗手间，在洗手间里咳了半天，等到脸上的红散去，我才回去。蔡浅已经在秦枃淑身旁坐下。

　　“你干嘛了，去这么久？”
　　简一阳问。
　　“管那么多干嘛。”
　　我没好气回答他。他朝秦枃淑撇了撇嘴，做出一脸无奈。像是深表同情。感觉他俩深受我的迫害，不，应该说两人都得忍受我的烂脾气更贴切一些。
　　我吞了吞口水，他莫名其妙地又戳中我的怒点。
　　“看不惯赶紧滚！”
　　秦枃淑和蔡浅惊得瞪大双眼，不知如何是好。
　　简一阳开始安慰秦枃淑。
　　“嫂子，你别太往心里去，他这人就是这样，没口德。”
　　我哑口无言。
　　说完拍了拍我的背，我感受到了，他是真的故意用了劲儿。
　　我瞪了他一眼，他一脸不屑，躲过我恶狠狠的视线。把盘子里的千层饼夹给蔡浅。
　　“谢谢。”
　　蔡浅害羞地低下头，细口细口品尝。
　　又莫名戳中了我的怒点。
　　“要秀恩爱滚别处秀去，滚你妈的简一阳，给老子滚远点！”
　　“老子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简一阳也有些怒了，蔡浅在一旁劝着:“别发火啊，有话好好说。”
　　我也顺着人家给的台阶下了，一脸大人不计小人过。为显示我心胸宽广，我讪笑:“今天我请客。”
　　“这话可是你说的！”
　　简一阳又去点了一大堆男孩子都不太爱吃的糕点，让服务员打包好。妈的，这小子真狠！

　　2

　　简一阳点餐去了。
　　“靳俞，你今天好奇怪。”
　　秦枃淑委屈地说，让我一时间清醒过来。
　　我装作没听见，抿了口茶。
　　秦枃淑说得没错，连我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那和之前的秦枃淑又有什么区别呢。
　　简一阳是和蔡浅恋爱没错，难道他和别人恋爱我就不生气了？那到底又关我什么事呢？是啊，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在生气什么，怄气什么呢？
　　为了蔡浅？不对啊，我敢肯定自己没喜欢上她。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秦枃淑察觉到我的异样，试探性地问了问。
　　我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烦心事儿挺多。”
　　“也难怪。”
　　她的视线移到婆娑着精致的陶瓷杯的纤长细指。
　　“给面子”的简一阳在我说完请客后去完餐，现在才回来。
　　他一脸轻松地坐回我身旁的位置。我感受到他像是出了口恶气似的愉悦。
　　坐在我斜对面的蔡浅朝简一阳笑笑，很乖巧，又很甜美，让人看了嫉妒的那种温暖笑容。
　　可是，我却想揍人！

　　相亲模式开启，气氛很微妙。我和秦枃淑自然而然成为了父母方，女儿方为蔡浅，相亲对象自然就是简一阳。
　　我也不知道这样奇怪的氛围是怎么形成的。我真有那么一瞬间担忧，万一以后我碰巧真和秦枃淑结婚，碰巧生下一个女儿，碰巧又帮女儿相亲。
　　想着想着，我不禁打了个冷噤。

　　“你有过多少个女朋友？”
　　秦枃淑首先发话，简一阳单枪匹马上阵。
　　“暗恋算吗？”
　　“算吧，你先讲来听听。”秦枃淑透出了娱乐记者扒八卦的劲儿。
　　简一阳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暗恋过好多人，幼儿园暗恋我的女同桌，小学喜欢上那个被我打伤的隔壁班女生，初中又看上了兄弟的女朋友，”他顿了顿，思考半晌，继续道。
　　“高中，高中都没有喜欢的人。反正没有一个到手的，全都是那种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果的单恋。”
　　蔡浅松了口气，像捡到了宝一样开心，我看到她抑制自己的开心，导致全身有些微微颤抖。
　　“如果和她处下去，那她就是我的初恋。”
　　简一阳补了这么一句话。蔡浅的脸红红的，直逼耳根。
　　“实话吗？”
　　“句句属实！”
　　简一阳回答得铿锵有力。可那样的语气在我听来有些难受，蔡浅真是个走狗屎运的女孩。
　　“平时都有什么爱好？”秦枃淑一本正经地问简一阳，真把自己居在蔡浅母亲的位置上了，我觉得幼稚又可爱。
　　“以前还是现在？”
　　“爱好还分以前现在？”秦枃淑疑惑，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安静听着身旁人的回答。
　　“小学打弹珠，中学嘛就是篮球，后来就一直是吉他。”
　　我知道他口中的后来是什么意思，就是那场争王之战。
　　秦枃淑满意地点点头，放心地交代:“我觉得简一阳挺不错，好好珍惜。”
　　她拍了拍蔡浅的手背，微微一笑。

　　“你平时都干什么？”
　　蔡浅意识到自己问的范围稍大了一些，于是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除了上课还有什么活动吗？”
　　“我不怎么去上课，平时就写写歌词谱谱曲子。”
　　蔡浅两眼放光。
　　“那我能有这个荣幸听你......”
　　“可以。”
　　简一阳回答得很急切，我真是不明白他在急什么，人家女孩子话都还没说完，他就答应了，万一人家说的是别的事呢，真是的，我给了他一个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他无法看到。
　　我真的，不希望他和蔡浅在一起。
　　算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我到底是怎么了！脑子里乱得要不得。

　　我没管他们聊到哪里，直接对眼前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秦枃淑喊到:“我要走了！”
　　三人一脸错愕，没办法，秦枃淑挎上她的小包，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跟在我身后。
　　付款的时候，我火怒三丈，妈的！简一阳恋爱，老子买单，这个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还要人怎么活啊！老子要被气炸了！
　　他们两个后来是不是一直在聊天，说情话，我心里忐忑不安，超级想知道！

　　我无心和秦枃淑闲逛玩闹，她正扒拉着手机。
　　“我回寝室了。”
　　“哦，好嘛。”
　　然后我丢下她，头也不回的回到寝室，倒头就睡，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愧疚，依旧烦闷。

　　3

　　中途听见潘安和刘书允聊出了十八禁的话题，我再也睡不着了，再也睡不着了！满心惶恐。
　　潘安又和刘书允嗑起了瓜子，嘴边都嗑红了，还是不停歇。吸引我的是他们的话题。
　　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这个话题，潘安聊起了他童子身是如何失去的。
　　他没有错过任何细节地描述了他初次的经历，好不兴奋！刘书允满脸涨红，一边快速嗑着瓜子。我的脑袋嗡地炸开了！
　　妈的，简一阳这么久都不回来，不会和蔡浅去做那种事了吧！我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浮现我春梦里经常经历的画面，只是对象变成了简一阳和蔡浅。

　　场景设定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因为去酒店开房还得有一段距离，核心CBD虽然距学校不是很远，但也要搭车，况且路上堵车严重，他们应该不回会采取酒店这一方案。
　　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里，简一阳伸出颤抖的双手，剥落蔡浅身上的长裙。蔡浅羞涩地投入简一阳怀中，帮他解开一颗颗的纽扣，忘了说，他今天出门时穿了一件红色格子衫，此刻我好希望他在里面穿了件背心，这样他们进行十八禁活动的进度就必须要延长，因为脱衣服也需要很长时间。
　　简一阳把蔡浅拥入怀里亲吻，手也会不听话到处乱动，最后蔡浅彻底臣服于简一阳，依偎在他的怀里，将头抵在简一阳的胸口，用诱人的口气勾引简一阳，简一阳就这样轻而易举玷污了一个纯洁如A4纸的少女。

　　突然，寝室门被大力地打开，墙壁与门把手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回来了！”
　　妈的，玷污纯洁少女的罪魁祸首回来了。
　　刘书允手里的瓜子被吓翻在地，看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我翻咕噜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叠好了被子。我看到他手里拎着许多之前茶点店里的糕点和酥饼盒。
　　“干嘛买那么多？”
　　刘书允冲上前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然后把其余的都扔到地上。
　　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开口问他:你是不是把蔡浅办了？
　　你说，我怎么能问得出口呢。
　　我支支吾吾问他:“怎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和蔡浅聊得超级投机，她说想听我写的歌，我这不一兴奋就回来背心爱的琴了嘛。”
　　“哦，这样啊。”
　　我不甘心地追问:“你们，没干别的事？”
　　“干什么别的事？”
　　他疑惑的问我。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不暴露自己想要了解他私生活的意图。我灵机一动。
　　“你们没有手拉手在学校逛逛？就光聊天去了？”
　　他犹豫后点了点头，把立在墙角的吉他装在琴盒里。看到他犹豫，我心下想:坏了！这小子肯定瞒着我干了什么。
　　“嗯，我和她约好吃完晚饭后去寝室和食堂间的小亭子里见面，我唱歌给她听。”
　　我又有些烦恼了，明明晚饭后才见面，为什么现在就要准备呢？我不开心！
　　他这时突然感叹道:“女生就是麻烦。”
　　我突然觉得阳光普照，一改之前的郁闷堕落，准备和他侃侃而谈。
　　“嫌麻烦你还要跟人家谈恋爱，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也恋爱了，我这是赶潮流。”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
　　“我恋你也恋，我吃屎你咋不吃呢？”
　　“这也行啊，你先吃一口，我吃十口！”
　　我顿时哑口无言。
　　“你自己说的麻烦。”我弱弱地翻旧账，依旧面不改色。
　　“是啊，她非要我陪她逛街。”
　　“你自己说的麻烦！”
　　我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似的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我语气里的失落。
　　“吃饭了吗？”
　　“没呢，刚起床。”
　　“走吧，吃饭去。”他从床上把手机捞出来，和我勾肩搭背地要离开。刚走到门口，他反悔了。
　　他朝我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糕点，邪恶地笑了。
　　“午饭就吃这个吧。”
　　我摇了摇头，
　　“你爱吃你吃，老子不爱吃这些。”
　　“爱吃不吃，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他上前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又把琴从琴盒里拿出来，边弹边唱，看来他心情不错。
　　他不去我也不想出门吃饭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也拿了个椒盐千层饼在他身边啃起来。

　　4

　　我记得他给蔡浅吃的就是这个饼，我也要尝尝是什么滋味。
　　突然好心疼自己，好憋屈。
　　吃得差不多了，感觉饱腹了之后我除了听简一阳弹唱几曲，实在无事可做。
　　我跑去阳台抽烟，顺便给付五万打个电话，问问他这家伙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喂！”
　　付五万慵懒的睡腔传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
　　“这才几点啊！”他有些气愤，应该是我打断了他的睡眠。
　　“你今天不打麻将了？”
　　付五万嘟囔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八成是又睡着了。
　　“三缺一了！”
　　我大喊道。
　　“三缺一你个脑袋！”
　　他很疲惫地回应了我一句。
　　“大哥，我昨晚通宵打麻将，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时间睡一觉你又打扰我！”付五万打了个哈欠，长长的呵欠。
　　“那你睡吧。”
　　“赶紧挂吧。”然后对面沉默了，我也就挂了电话。
　　对比一下付五万和简一阳，付五万喜欢睡太阳玩月亮，而简一阳的生活作息很规律，他从不轻易打断自己的生活节奏。付五万喜欢打麻将而简一阳喜欢弹吉他，如果不遇见我，或许到现在他的爱好依旧是篮球，我遗憾地想着。
　　他们俩的共同点就是都对自己迷恋的东西忠贞不渝，还有两个都有一张该被撕烂的嘴，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也不强求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太阳西沉了，那一大堆糕点也被四个大老爷们儿解决得差不多了。

　　简一阳背着吉他就往外走，我决定悄悄跟着他。

　　穿过好几个宿舍间的过道，终于到了小亭子。小亭子很有特色，被建在一个人工湖上，湖面积不大，刚好能容下小亭子的底盘，大概就是建来消暑的。亭子外是竹林，把小亭子围在其中，围得水泄不通，只给了两个过道，进口和出口，其实也都是进口，也都是出口。隐蔽性极好，还好西大女生极少，不然这里早被占领了。
　　我眼看着简一阳穿过竹林。

　　我心想：鬼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于是我偷偷在某个地方开了个缝，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由于光线太暗，我只能看见两个坐得很近的人。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控制不住要去偷窥，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就是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做这件事！
　　我听见了简一阳温柔的问句。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写的歌。”
　　传来的是蔡浅害羞的回答。
　　简一阳的琴声久久没有响起，最后传入耳中的是The Corrs的经典歌曲《What Can I Do》。简一阳原本就好听又有磁性的嗓音在这样的夜色里，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煽情，惹人心动。我又开始心疼自己，要偷偷摸摸才听到喜欢摇滚的他唱的情歌，心里开始嫉妒蔡浅。这时候耳边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的嗡嗡声。
　　该死的吸血蚊，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贴，吸了我好多鲜血，还在我皮肤表面留下了一时间无法抹去的印记——一堆大泡儿。我连挠带抓，弄得一旁的竹子沙沙直响，我只得退出竹林使劲抓被咬过的地方。
　　竹林隔绝了简一阳身处的亭子和我，我听见他又唱了首《Right here waiting》。很好听，可是我真的不得不挠抓那几个包，后悔出来之前没全副武装。
　　把皮肤挠到发烫后，瘙痒得到了缓解。我又站到刚才占据的最佳地点，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简一阳一口气唱了三首英文歌曲，都是温柔的情歌。最后一首则是《promises don\\\'t come easy》，我心里暗暗欣赏简一阳，这小伙子真不错，以后做我女婿也行。我偷乐。
　　简一阳唱完第三首歌的间隙，我听见蔡浅说:“你冷吗？”
　　简一阳淡淡地回答道:“不冷，你冷吗？”
　　我没听见蔡浅的回答，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是我是简一阳，那么一个动人的妹子在我眼前，我扑上去还来不及呢。
　　我肯会放下碍事的琴，一把将蔡浅揽入怀中。蔡浅会将头倚靠在我的胸口，我的手会紧紧的搂着她的肩，或许还会婆娑她齐肩的短发，简一阳会不会也对蔡浅这样做呢？

　　5

　　我不由得握住了身旁的一根竹子，身体微微的颤抖也带动竹叶片摩擦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亭子里要是有动静还好，没有动静我更担忧。
　　我又继续想，简一阳会不会比我更冲动、更猛、更激烈？
　　他不会已经吻上了依偎在他胸口的蔡浅。安静得太过分，让我觉得皮肤凉凉的，有些不适。我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心里不禁问，可是我迈不开离开的腿。我听到自己沉沉的呼吸声，一想到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场景，我的心一紧，然后加速跳动，手心里直冒汗，然后全部沾上某节我没数过的竹节。
　　我脑子缺氧地吞了口唾液，清晰的感受到喉结的运动，还有运动中的小声响，唾液被挤入喉管的声音也变得好清晰。
　　我一连吞了好几口，才稍稍缓过神来。我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不安、克制身体的颤抖。最后，我屏住呼吸。

　　突然想起小时候喜欢姜英菲的我。或许简一阳正是那时候的我呢，心里装下了一个令自己心动不已的女孩。不同的是，现在正处于青春期的他，体内有多余的荷尔蒙。

　　简一阳有喜欢的人了不好吗？我看他知道秦枃淑是我女朋友之后挺开心的。他为我开心我为什么不能为他高兴呢？他都说了如果处下去，蔡浅就是他的初恋，初恋多美好啊，我却用肮脏的窥探来玷污他的初恋，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过分。

　　我这才醒悟过来，简一阳是简一阳，他不是我，他不会觉得女孩子麻烦就自从小学暗恋未果后再也没有对其他女生动过心，他和我真的不同。

　　女孩子就是我所知道的有生命的最神奇亦是美丽的物种。她们的头发留得长长的，有很好闻的气味；也可以留得比男孩子头发短，那样也会因为长得足够精致而让男人嫉妒，甚至会让男人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会有女人比男人还要帅气。
　　女孩子笑起来，你就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幸福美满的。比如我妈吧，虽说她不是女孩子，可是如果没有曾经是女孩子的她，怎么会有我的出现呢？反正我看着她笑一笑，就会觉得世界美满又幸福。
　　有的女孩子有浅浅的酒窝，有的又是深深的；有的女孩子只有一边脸颊长了酒窝，有的呢，两边都长。有的女孩子脸上的酒窝长在嘴角，有长在脸颊正中央，我都觉得超级神奇，她们怎么会那么特别。当然，这些都是我还喜欢姜英菲的时候发出的赞叹，现在也仍旧适用。
　　我喜欢女孩子一笑就眯起的双眼，用最蹩脚的月亮来比喻，我都觉得不及女孩子眼角的一半美丽，甚至一半一半。她们盯着你看的时候，你又觉得，你需要顶天立地，给她自己最好的一切才算是对她让你欣赏美的最好的回报。

　　她给你一个眼神，你都觉得从头到脚，全身酥麻，看到她们失落的眼神甚至像是在犯罪。
　　还记得姜英菲高高扎起来的马尾和她五颜六色的扎花，从那个时候我对世界美好的定义就不再是换来换去的动画画面。我那时候喜欢扯她的头发，大概就是因为向往缤纷的世界，向往她头上色彩斑斓的扎花。
　　是不是那个时候，早熟的我就度过了我沉迷女色的特殊时期。

　　还有还有，她们总那么白净，总是那么美妙。她们不会在地上打滚，不会粗鲁地撒尿和泥。她们永远比男孩子干净，永远都散发出好闻的芳香，漂亮的服装不管是裙子还是裤子衣服，都是那么更新我对美的定义，我总能欣赏不一样的独特的她们。
　　她们不像男孩子那样，不会有如出一辙的短发，不会有款式大多相同的服装。
　　她们总是爱哭。她们那么脆弱，反正我会有保护欲。
　　她们讲的笑话不好笑，但你觉得很好玩，看着她笑了，你也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尽管是面包饿了把自己吃了的冷笑话。好笑，你没有任何理由觉得那不好笑。
　　奇妙的物种也有让人不喜欢的一面。她们哭起来就让人觉得不舒服，是因为我不知道在她们哭泣的时候要做些什么，不安慰又怕她们一直哭泣下去，那样我会超级难受；如果安慰，又怕遭到无情的拒绝，拒绝的心悸，心里会疼的。

　　我还要说，女孩子哭的时候真的丑，所以我不愿意看见，特别是自己有感情的那些。
　　就算没感情的，我看着她哭也会难受，会心疼，会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们。
　　姜英菲那时候哭得无法自拔，眼睛红红的，满脸泪水，齐刘海都扒拉成了中分，像个汉奸一样，我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因为心疼会多一些。鼻涕也耷拉在嘴唇上方，嘴巴还张得大大的。
　　所以我觉得女孩子麻烦，还有个里有就是她们哭的时候太丑，所以不愿意再碰他们这种奇怪得简直无法言喻的物种。

　　6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破碎的心情，还有满身红肿的包，回到寝室，简一阳早就在书桌前坐好了，一本正经翻看着从我书柜上夺走的《万历十五年》。看到我胳膊上满满的大包，他脸上满是憋不住的笑。
　　我真的没心情理他，我赶紧跑去洗漱，我要好好整理整理心情，我这么在意他的事情真的好累，我想休息一阵了。

　　我躺下，睡了一小觉，感觉到震动，以为地震了，赶紧醒来。
　　感受了半天，才发现是简一阳床上传来的震动，偶尔还会有低低的哼声。
　　我之前说过，他的作息很有规律，可现在竟然还未入眠，原因肯定是非常重要的。震动持续中，难耐的似有若无的哼哼也持续着。
　　我愤怒的心绪不能克制，他真是想女人想疯了，躲在被子里□□算什么！寂寞疯了吗？！还打扰我的休息！真是不知检点！
　　简一阳的头蒙在被子里，不似平时那样露在空气里。
　　为了阻止简一阳这个疯狂的行为，我使劲咳嗽，可震动并没有因此而停歇。意在提醒他吵醒了我，并且想要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不尊重室友的行为。

　　“简一阳，简一阳。”
　　我轻声喊他，怕吵醒其他两个室友。
　　他没理我，震动仍旧持续。我真不明白他是寂寞到什么程度了，荷尔蒙无处发泄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小型公众场合！他一定是疯了！我忍不了了！
　　我跨过窄小的距离，直接爬到他床上，掀开他的被子。
　　跟我想象中不同，简一阳没有在□□，而是带着耳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手机在和对面人聊着天。
　　被子被我掀开后，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明白他笑什么，一头雾水。我怕吵醒其他人，隔着被子骑在他身上给了他一耳光，我原本想捂住他的嘴的。
　　他一惊。
　　“我先挂了，他疯病又犯了！”
　　对方应该是认识我的，我想着。这下我尴尬了。
　　“你干嘛！”
　　他半弓起身子推了我一把，原本我心里的那一小丝愧疚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吵到我了？”
　　“对不起行不行！老子说你真的是一周发一次小疯，一月发一次大疯！”
　　“如果我说不行呢！”
　　我较劲儿了。
　　“管你行不行，给老子滚开！”他又起身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一斜，差点倒下床去。
　　我怒火被他点燃了，骑在他身上的我，按住他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心满意足跑去睡觉了，两个被吵醒的室友目瞪口呆，无法理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打架。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顿谁能开心。

　　7

　　我刚躺下不多时，他敏捷地爬到我床上，按住我，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
　　“老子下手算轻的了！”
　　我心里不服气了，挣扎着起来，但还是处于劣势。
　　“你他妈下手轻，那老子下手不是更轻了？”我语气里满是不能忍受他装逼的意味。
　　“是，谁能和一个打耳光的男人媲美啊！”
　　妈的，听到这句话简直像是给我打了鸡血。我噌地爬起来，和他扭打在一起，后来潘安和刘书允看到形势不对，赶紧爬上床来劝架，劝开后我的眼神里还是满满的敌意和争斗厮杀。
　　简一阳也不例外。我们两个都挂了彩，都在帅气迷人的脸上留下淤青。

　　半夜我被简一阳揪起来。他把我拖下床。
　　“起来擦药！”
　　“滚！打了老子又喊老子擦药！那我不是白挨打了吗？！”
　　“别废话！老子喊你擦就擦，天气这么大不发炎才怪！”
　　大晚上的我真没时间陪他闹，我转身往床上走，一只脚刚踏上垫柜，又被他扯回地下。
　　“你别忘了是你先打老子的！”
　　“去你妈的，你先把老子吵醒的！”
　　“你偷看老子的账还没找你算！”
　　我一惊，他发现我了？没事，我理直气壮挺直腰板。
　　“我是怕你这种猥琐男伤害人家清纯小姑娘，玷污人家清白。”
　　“那你玷污团支书清白了吗？”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见我不回答，他又抓紧问:“你和团支书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带着柠檬的气味直喷我脸，我被揍得胀痛的脸有些痒痒的。
　　“去你妈的，你就是欠揍！”
　　我像是这么随便的男人吗？我可是个纯情少男好吗？老子是那种随便玷污女孩子的人吗？！去你妈的简一阳！
　　“行了，赶紧擦了药睡觉吧，我也没精力揍你了。”
　　“好吧。”我当他认输了，他自认打不过我。
　　他皱着眉走到他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个医药箱。

　　简一阳借着阳台外射进屋内的灯光给我擦药。
　　他用蘸着红药水的棉签擦了擦我挂彩的腮帮子。药水刺激到原本躲在皮肤里的细嫩娇气的皮下组织，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刺痛，我想远离他的手好躲避那种疼痛，我偏了偏头。
　　“别乱动！”
　　他轻轻地说，语气里有命令也有商量。简一阳贴我贴得挺近，细碎的头发垂在额前，给我一种慵懒又清闲的感觉。仿佛现在是假期，我们不是打完架，而是约好一起出门旅游。
　　他低着头擦拭着我脸上的伤口，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和强度，我突然觉得他修长的手指好漂亮，又开始为他没当上医生而惋惜。
　　“你应该去当医生的，我说真的。”
　　他的手顿了顿，
　　“你想要当医生？”
　　我说不。
　　他笑了笑，没有接着我的话说下去。
　　他的手用了点力，我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那样痛苦就能减轻一些。
　　“痛吗？”
　　他嘴上这么问，手却在我脸上抹个不停。
　　擦到最后他要收手的时候，他使劲戳了下我的伤口。
　　“下次还打我吗？”
　　“当然打，往死里打。”
　　他又戳了戳我被打肿但没破皮的伤处，得意地笑着，像是得了什么便宜。
　　行啊，我先忍着，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简一阳给我擦完药后准备去阳台外照着镜子擦药，我看出苗头，赶紧阻止他整理医药盒。
　　“我给你擦吧，阳台上蚊子多。”
　　他又笑了，笑得很好看，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格外英俊动人，他在笑，可我觉得他的眼里蒙着一层雾气。
　　“好啊。”
　　小伙子，你大爷我就等你这句胡你知不知道！等着我暴风雨般的报复吧！
　　我搓了搓手，跃跃欲试，感觉接下来要干的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我用棉签蘸了蘸红药水，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脸，他的脸比我要惨一些，嘴角因为我的暴力和下手稍重而轻微撕裂。
　　我就轻轻擦拭着那个伤口，我知道用力的话疼痛会减轻，于是我又蘸了更多红药水擦他嘴角的伤口。我明白那种疼，可是他只是抽动嘴角。
　　“很痛吗？”
　　简一阳紧闭着嘴唇不说话，微微摇了下头。虽然他不是在哭泣的女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心疼了一下，不止一下，揪着的心直到给他上完药才放松。
　　“你为什么要偷窥我们？”
　　我给他上完药，正准备收拾整理医药箱的时候，他问我。
　　我的手停在药箱上，故作轻松地回答他:“我乐意。”
　　“不说实话是吗？”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
　　我叹了一口气，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爱信不信。”
　　他抢过我手里的医药箱整理起来，我径直跑到床上躺下。
　　他也躺下后，低低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你是不是不喜欢秦枃淑？”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我觉得他真的是火眼金睛。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语气里满是欣喜。
　　他没有回答，用力地翻了个身之后，说:“睡吧！”
　　他声音很低沉，我听不出失落，应该是困意涌来。

　　一觉睡得很沉，很沉，前所未有的心安，都忘了和周公见面。
　　我刚装满悲伤的心又留出些空隙，没有趋于平静，反而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