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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

  •   1

      无论你是弱者与否,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是否还秉持着那样的原则,去欺负更弱小的人,当痛苦和委屈被转移、被嫁接,你才会赶到快乐,那你真的就只剩下孤寂、可怜和悲伤了。
      就在同一天,我在校门口发生了这一幕,我没看见。
      是被金发混混欺负的学生。弱肉强食,我才彻底明白那是什么规则,自然界最基本的规则。

      情景还原。
      姜英菲来学校找我,因为晚上我要陪她去敬老院陪孤独的老人。
      然而,撞上了迎面刚走完霉运的学生少年。少年脸上的稚气未蜕,怒气嗖然窜上脸。

      她和平时一样,直视眼前的少年,礼貌又冷静地道歉:“对不起。”
      少年觉得自己受到轻视,要为自己的脸面无理取闹、小肚鸡肠。
      “靠,你瞎了吗?”
      即使面对的是难缠的人,姜英菲也会冷静地解决。
      “我已经道过歉了。”
      轻狂的少年时代最讨的就是淡漠和咄咄逼人。
      不为什么,因为那都属于不把世上独一无二的自己不放在眼里的表现。
      “妈的,今天碰上我算你倒霉。”
      语气里透露的是与身高不符的幼稚,一看就是小朋友,刚从初中踏入高中校园的懵懂少年,却硬要定位自己道行高深。
      “是吗?我倒要看看我今天要倒什么霉。”
      姜英菲这个女孩,吃软不吃硬。

      事情往往就该要往一种你应该想到,又不该想到的地方发展才对。
      少年的世界里,没有保护老少女性的侠义精神。姜英菲在劫难逃。
      不小心撞到的少年身后多了两个兄弟,他抓起姜英菲的头发,拖着她往平时教训比自己弱小的人的角落走去。
      “啊!你要干嘛!”
      姜英菲吃痛地叫了出来,倒不是因为恐惧。
      她忍着头皮传来的痛,有意识地向后退着。
      “臭婊子,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谁让你倒霉撞上了你大爷我。”
      姜英菲冷笑了一下。
      “我大爷早就死了。”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少年更生气了。让身后两个兄弟上前帮忙。
      “快来帮忙!”
      后面的两个男孩不知道要怎么帮忙,他们没有欺负女生的经验。
      “放她走吧。”
      “是啊,算了吧,她又没做什么。”
      姜英菲心里暗喜。
      少年像是就为了对着干似的,拖着姜英菲往学校旁边的没有监控的角落里走去。
      “你到底想干嘛!再不放开,我就叫了啊!”
      姜英菲终于受不了一头秀发被这样折磨。

      无巧不成书。
      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再度出现,窃笑着走到少年身旁,少年愣住了,松开扯着姜英菲头发的手。

      这下该被李少吉撒过气的人教训这个毛头小子了,你比我弱,我就欺负你。
      突然,染着金发的少年猛地踢了愣住的少年一脚。他疼得求饶,就差没跪倒在地。少年在姜英菲面前颜面尽失,他刚才,明明还是强者。

      “看来你们还是不会听话。”
      李少吉拎着手里的包,往金发少年身上砸去,金发少年闪躲,李少吉上前补了一脚。金发少年一个趔趞,狼狈地摔倒在地。
      “吉哥,我......”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次我再看见这种情况,我想不用我开口说该怎么做。”
      一行少年离开。

      “谢谢你。”
      少年感谢李少吉,李少吉冷笑。
      “你是该谢我。”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正要开口说话。
      “别老拿别人撒气了,不然我不保证下次你还能遇见我。”
      他的语气,没有情感,他在警告少年,同时也算是劝告。

      姜英菲跟上前,走在他身后。
      “嘿!”
      “我不叫嘿,我叫李少吉。”
      “哦哦。”
      “下次别把校服脱了,女子高中的校服很好与我们校服区别开。”
      他的言外之意,显眼的校服不会使她在大庭广众下经历今天的类似事情。

      李少吉快步离开,姜英菲又站在起初门口处的位置等着我。

      2

      还没走到分道的路口,付五万和我们并排走着。
      姜英菲把不久前发生的事说给我们听,话还没说完。付五万惊讶又愤怒地骂道:“我要是遇见那帮臭小子,非揍死他们不可。”
      姜英菲捂着嘴笑笑,笑得很好看,解恨地说:“有个叫李少吉的小朋友把那帮臭小子揍了一顿,还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小朋友?姜英菲真会评价。
      我心里对李少吉说了声谢谢,毕竟万一姜英菲有个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家里人,也不能坦然面对我自己的良心。

      眼下李少吉被捕了。他为什么被捕,又关押在哪里。
      “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看看他们局子里对这件事给出的结果是什么。”
      “好的。”
      掐断电话,我有一瞬间有种天大地大,却不知何处容身的沉重感受。
      “怎么了?”简一阳等我挂断后才好奇地问我,他肯定捕捉到我刚说出的话里的重点词语了。
      “一小孩被捕了。”
      “进去了?”
      “嗯,好像很严重。”
      他一页页翻着吉他谱,没有定在哪一页。我走出寝室门,不知道简一阳是不是一直把那本乐谱翻完,或者已经开始弹奏。
      我的心乱如麻。
      李少吉才高二,十六岁不到的一个小伙子。
      我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向他询问了李少吉的事情,他苍老的声音显得无奈。我能明白李少吉他爸为了把他从局子里捞出来肯定没少贿赂人。他只让我有时间去局子里一趟,会让人调李少吉的档案给我看,最重要的是,我能和他见上一面。

      我一直在学校里兜着圈。直到路灯亮起,直到月亮出来,直到我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哆嗦。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天气转凉冷,还是害怕?
      “我在你们寝室楼里。”
      “等我一下。”
      我挂了秦枃淑的电话,走回寝室。
      这时,一个身影走来,是简一阳,他唇边扬着微风,微笑着向我着走过来,背上背着吉他。
      “你要干嘛去?”
      “乐队有练习。”
      “还真当回事儿了。”我打趣道。
      “还真就当回事儿了!”
      “对了,你的衣服我洗好了,在寝室晾着呢,谢了啊。”
      他给了我胸口一拳,渐行渐远。
      我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在寝室楼下撞见我和秦枃淑,我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但就是不愿让他撞见。

      荣彬开车来接我和他表妹——秦枃淑,他一定不知道我和秦枃淑之间的这笔肮脏又没有什么金钱往来或者关乎道德的交易。他确实也不知道。
      坐在后座窗边,飞速晃过眼前的路灯、行人、住房,让我又想起李少吉,他出现在更弱小者面前的时候,速度比这个更快,只是一瞬间的事,不,是一眨眼的事。
      气氛有些沉闷。
      “听周水说你们俩在一起了。”
      我在他头顶上方的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嗯。”
      “都是大学生了,没必要这么拘谨啦。”
      他有意在缓和气氛,可是我开心不起来。
      没必要拘谨。
      “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嘛,一个是我的学生,一个是我的表妹。”
      他笑得很放心。
      秦枃淑小心翼翼扭过头看了一眼我的表情,配合地笑了。
      他一个人找话题也挺累,我随口说了句:“我和她还当了两年同班同学呢。”
      “是啊。”
      秦枃淑和他聊起以前我们班上的趣事,我的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吃饭时,周水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我和秦枃淑。
      秦枃淑时不时往我碗里夹菜,演戏要演全套,尽管我丝毫不饿,还是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吃完了。
      对面坐着的男孩,眉清目秀,面前还挂着未摘下的围裙。身上穿着纯色的短袖衫。
      一时无话,直到吃完饭,周水送别我们,荣彬和秦枃淑有说有笑先上车了,周水对我低声说道:“装得跟真的似的。”
      我对他笑笑,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头,像极了一个大哥哥。
      “拒绝她多好,烂摊子丢给我我也处理得过来。”
      一个差点都没命的人,还这么轻松说着这样事不关己的话。
      我心里揪痛,又开心自己总算为眼前的周水做了些值得的事,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很悲伤。也就是这一刻,我想简一阳在我身边的感觉越发强烈。

      回到寝室,除了熬更守夜打魔兽的潘安,其余两人已经睡下,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我的心里在那一刻变得好踏实。
      我失眠了,趴在床上看着简一阳露在被子外的脑袋瓜,看了一宿,五点半一到,赶紧起了床,随便洗漱了一下。离开前,看见我桌上的那包烟,想起之前简一阳的那番知心烟友的劝诫,我抓上外套就往外赶。

      3

      我一定要见到李少吉!爷爷能帮我。
      我先是来到秀水湾的爷爷家,爷爷早起晨练去了,奶奶在准备早餐。
      爷爷身体一直很不错,大概是因为当过特种兵的缘由。后来成了公安局局长,办公多于行动,就养成了早起晨练的习惯。

      司机开着车,不是驶向爷爷局子里的方向。
      “爷爷,这不是去单关山的路啊?”
      “ 西京的未成年犯都会被转到本图县城关镇关外。”

      本图县城关镇关外138号就是西京少管所。就是在这里,我见到了李少吉。
      爷爷找底下人提李少吉的档的时候告诉我说,李少吉必须在少管所服刑,满18周岁后移送成人监狱。

      提档的警察向我解读这件案子。
      李少吉故意杀人这件案子经西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宣判,终究尘埃落定。
      法院给出李少吉案子不改判的当天,也就是高考结束后不久,李少吉就在西京未成年犯罪管教所,开始了他的服刑生活。

      他无奈地告诉我,李少吉在狱中拒绝认罪服判。
      他说李少吉在接受入监教育期间,非但没有认清自己的罪犯身份,也没有认真认罪悔罪,毫无悔过之意。

      爷爷出去了一趟,我还在认真听。
      在狱中凡是认罪悔罪,服从管理,表现良好的罪犯 ,都能获得减刑假释的机会,特别是李少吉这种十四岁以上十六岁以下情节恶劣的青少年犯罪。

      如果他坚持不认罪悔罪、不写悔罪书,也将失去减刑假释的机会。

      爷爷再进来时,说道:“他带你去见人。”
      说完慈祥地对身边的管教笑了笑。

      走廊上的脚步声清晰得有些尴尬。
      我跟在管教身后,没有说话。终于,我见到了李少吉,手铐无情的将他两只手的手腕禁锢着。
      我停下了脚步,低沉着喊了他的名字,仿佛只是在试探从他的回答中判断他是否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从不恃强凌弱的李少吉。
      他仰起头,愧疚地看着我,脸上有数团淤青。那一刻,就算他没有张口说出任何一个字,我都能明白,没有错了,他还是那么善良。
      我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付五万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去北方读书了。”
      他沉默。
      “你受伤了?”
      “没事,和几个小子闹着玩,被偷袭的。”
      他笑着,用舌头顶了顶他能感受到的疼痛的部分。感觉到疼痛,便又朝我挤出丝丝笑意,他还是个狂傲不羁、不肯低头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他,内心狂傲不羁,可我并不觉得他与世界为敌。他把讨厌的人推倒在地,狠狠踩在他们的躯体上,冷漠的笑着。
      “如果可以,我本该早点来看你的,可付五万昨天才告诉我,所以......”
      “付五万他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漫露告诉他的吧。”
      “也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皱着眉偏过头,咬了咬嘴唇。
      “靳俞,我没有杀人,你信我吗?”
      我点点头,可是他给不了更多的证据证明不是他杀的人。所以无论事实如何,他这个黑锅是背定了,就算我相信他,结果也摆在那里了。
      “我相信你。”
      我不知道我相信他,会不会给他一些继续桀骜不羁的勇气。会的,一定会的,他始终都是那么骄傲的少年。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我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眼下有两条路,他回答了,他没回答。
      他回答了还好,没回答就只能大眼瞪小眼,彼此尴尬。我不认为我是乱世英雄,能给人带来生的希望。
      他眨巴眨巴眼,像是下了很大勇气,开口说起。
      “我上头的大哥杀了人,他不能进来,进来之后手下的兄弟该怎么办?所以我替他挡了事儿。”
      “没有别人替他挡事儿吗?”
      “我是未成年,法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大哥也答应了我,会想尽办法把我捞出去的。”
      “可是你知道事情的后果吗?你爹都没能把你捞出去,你要你的大好前程断送在这里面吗?”
      “当时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总觉得很轻松就能出去了。”
      他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可我还有余问,他改口。
      “付五万他还好吗?”
      “老样子,有事没事就搓麻将。”
      “那就好。”

      “他离开我都得机会没送他。”
      “怎么不问问漫露?”
      “问她干嘛?”
      “你不是喜欢她吗?”
      他一脸黑线,埋下头。

      4

      我出生在西京,童年生活谈不上快乐,父母和父母的父母都健在,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我爷爷是西京警察署清廉节俭的局长,奶奶是西京一医救人于水火的副院长,父母都是商人,大都没时间管我。
      除了零花钱多一些,上学由司机接送,我并不认为我和其他小朋友有不同。
      我自认为自己物质富足,内心匮乏,虽说我爱好广泛,却不善于交朋友、广结善缘。上天待我不薄,以至于我的人生路上有许多知心人。
      从小我就没有要拿身家背景说事儿的意识,长大后更是不屑。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只是运气好了些,上辈子积的德多了些,以至于现世生活好一些。相反我更羡慕有家长来接送的同学,有父亲给自己买了新玩具的男同学,有母亲给自己买了好看发卡的女同学。
      我必须负责任地自恋一下,打出生以来,就算我没有搬出我稍微厚实点的家底,我也有很多小伙伴,可能是我与生俱来的吸引力、霸气、仗义这些好品德。我是大哥,他们都听我的。我在好小的时候就成立了自己的帮派——青龙帮。
      我调皮捣蛋又经得揍,手下的兄弟们都喜欢跟我一起玩,为什么?
      你问老子为什么?
      因为跟我一起混有茶叶蛋吃。
      我不记仇、大气、行事效率高,这些也是我的优点,我得消停会儿,快数不清了。
      我嚣张跋扈却不惹人生厌。
      和别人打了架,要是赢了我不会回家炫耀,确实挺光彩的事,但拿回家当伟人事迹讲八成要挨爷爷揍。
      要是输了我也不会哭着闹着要父母去学校评理,因为父母忙,没时间管我。
      久而久之,我又因为打架结识了一群好友,称兄道弟。
      我早熟,才上小学我就沉迷女色,无可自拔。大哥嘛,总得要有个压寨夫人才对。
      那是我和姜英菲故事的开始,也是结尾。
      因为自那以后,我和她都觉得彼此很麻烦,没有了好感,反倒能像哥哥和妹妹一样好好相处了。也是因为那件事,我再也不敢被请家长。

      那时候,也仅限于不懂事的那时候,我肯定我对姜英菲动过心。

      因为是第一次向妈妈以外的异性产生好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同时又希望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加足马力欺负她,乐得心安理得,脸都笑烂了的那种愉悦。
      这个情况发生在童年使了吃奶的劲儿去捉屎壳郎的我身上,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个例。
      那时候的小男孩都那样,越喜欢哪家小姑娘就越狠心欺负,就是想要看到一些其它情绪,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到现在姜英菲还骂我臭不要脸,或者说我脸皮比城墙拐角要厚。我不否认啊,事实嘛。
      那时候,姜英菲是我们全班小男生默认的“梦中情人”,不对,说班花要恰当一些。
      她小时候的脸圆圆的,婴儿肥超级可爱。白白的皮肤,红扑扑的脸颊,穿着动画片里小公主才会穿的篷篷裙,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那时候她的性格不像现在这样,开朗,奔放,火热。
      那时候她胆子很小,说话声音低低的,文静又好学。每天都扎着低低的小马尾,眼睫毛在空气里扑腾扑腾,上课听讲的时候背总是挺得直直的,干净又清爽的大众女神。
      我每天欺负她。
      抢她作业本,然后撕碎,不计后果。
      摔她水杯,让她不得不一直口渴熬到放学。我原本想,要是她借我的水杯,我肯定双手捧上,可她没有。
      我扯她头发,痛得她满眼泪花,她也只是趴在桌上哭,我看着心疼极了,可是我就是想要欺负她,想要靠欺负她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一次我和她吵起来了,那时候我刚学会“杂种”这个词,在高年级小朋友口中听来的词,看着他们骂得满脸笑意,我以为是个情节程度较轻的贬义词。
      我连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拿来用了。
      骂得姜英菲根本找不到还嘴的词,气得她浑身发抖抽搐我才住口。
      看着她生气我心里也难受,她难受我也难受,可是我就是克制不住,想要欺负她。

      原来年少的爱一点都不美好,回忆起来就会觉得好变态,变态的爱。还好那时候我没有像电视上那些不成熟的人一样,得不到自己爱的人就杀了。

      我还没到那样的程度。
      当天她回到家就说要换位置,她妈妈——我妈的好朋友,现下变身我的忠实粉丝的阿姨。
      她夸我长得帅气,高挑、英俊、养眼,这些话我都听腻了,可她见到我的时候还是会那样夸赞我。

      她哭着闹着要换位置,没办法,她妈妈只好跟着她来了趟学校。
      我被喊到办公室,姜英菲委屈到不行,一直在那儿哭,一边哭一边数落我之前欺负她的种种。
      那时候我已经记不得我见过眼前的阿姨了,她还是很漂亮,可我从襁褓里出来,能走能跳了。
      随着姜英菲的哭泣,她的脸色越来越臭,妈的,当时我心里想,我这下玩大发了,玩儿完了!
      之后,我爸妈都来了,那是他们唯一一次踏入我学习的地方,而且是手托着手踏进办公室的,现实版史密斯夫妇,只不过男的姓靳,女的姓俞,来势汹汹。

      一场虚惊,多年未见的好朋友聚会!
      姜英菲的妈妈不顾姜英菲哭闹,和我爸妈叙起旧来。老师也惊讶了。
      我看姜英菲还在委屈的哭着,就想过去道个歉,我不想她换位置,她要是坐在别的男孩旁边我可不乐意。
      “对不起。”我满怀诚意,我知道我做错了事。
      她只顾着哭,根本无心理会我。
      这件事最后的解决方式就是根本不用解决,之前是怎么样的还是怎么样,双方家长都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
      “靳俞,你是哥哥,要保护妹妹,怎么能欺负她呢?”
      我爸发话了,他是个深沉且有味道的男人。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握手言和的,反正之后她经常来我家串门,一来二去,我和她熟络起来。发现她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她很麻烦。
      不适合当压寨夫人,我就不喜欢她了。
      我爸妈像是找到了一家托儿所似的,他们夫妻俩没有一天是不忙的。爷爷奶奶都忙的时候,我总会被送到姜英菲家。
      然后就这样长大了。
      自那以后,我觉得女生都可麻烦了。

      至于我爸妈,我都不敢让他们再被请到学校,万一又遇到哪个好朋友,我还得帮我爸妈跑腿联络感情,我可懒了,不愿意干这些麻烦事儿。

      5

      就是这样,当我们四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李少吉他喜欢漫露。
      漫露长相甜美,成绩优异,性格也好。可我不喜欢,女生都太麻烦。
      可付五万喜欢。
      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李少吉总嘲笑漫露丑,说实话我真看不出漫露丑在哪里。付五万和漫露交谈的时候,他总是带头起哄,先说付五万丑,然后还说两个丑的人恰好凑一对。他嫌弃又羞辱的语言没有丝毫的真实意味,他就是打趣而已。

      一天,我们三个约球,累了坐下休息的时候,漫露给付五万发了短信,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后面听付五万夸赞漫露单纯,然后李少吉就笑笑,不说话。
      隔天他塞了本《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给付五万,扉页上清晰地写着漫露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在较真。
      “她看这个书。”
      “所以呢?”
      付五万不解。
      “你说她单纯啊。”
      “她是很单纯啊,看本书就不单纯了?”
      “你到底看没看过这本书啊。”李少吉有些慍怒。
      “看完了,很经典啊,我原本想推荐给漫露看的,没想到她自己去看了,真好。”
      “好个屁好!”
      扔下这句话,李少吉夺过付五万手里的书,走了。

      如果李少吉也在。
      漫露在付五万踢完球或是打完球后,漫露递上前的水会被李少吉抢先喝一口,偶尔夺过去之后会一口不留地喝完。
      因为这些事,李少吉没少和他干架。

      “你小子没安好心,是不是就等我和漫露分手了你好追她啊?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就是霸王硬上弓你也看不到啊,我和她一个班,而且我是我们班班长,老大!她们都得听我的!”
      李少吉一句话气得付五万直跺脚,脑袋冒烟。

      我觉得他喜欢漫露,所以吃醋。但又不确定。

      6

      又是死寂的沉默。他再次开了口,跳过那个话题。
      “是他们给我灌了药,我才神志不清当了替罪羊。”
      他左手抚上额头,右手因为手铐的缘故也半抬在空中。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好端端一个有为青年,干嘛非参加那种组织。”
      我有些责备的意味在里面。
      “因为那样,我能保护更多人。”
      “可是你知道你要牺牲多少代价吗?现在把你的前程都赔进去了!”
      我想骂他傻,但又说不出来,他不是傻,是对弱者的怜悯。
      “没事,他们会想办法把我捞出去的。”他的语气冷漠,但是像是在给我承诺什么。
      我叹了口气。
      “他们把你捞出来之后,你就退出好吗?别再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了。”
      “靳俞哥,你真以为这组织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你给大哥说,大哥我今天心情好了,想进□□,大哥觉得你不错就让你进了;你玩厌了你又去找大哥,你给大哥说,大哥我不想玩儿了,大哥觉得你也够累了就让你出去?这不是过家家,进去容易,想出来是要断手断脚甚至丢掉性命的你明白吗?”
      李少吉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准备离开。正当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扭过头对我说。
      “你知道为什我能好端端在你眼前和你聊天吗?就因为大哥他拿钱供着里面的强者,好让我有人罩着,不受欺负。”他顿了顿,“要说给钱我爸也有,可是他没有这层关系。你以为□□这么简单,你不进来你永远都不知道规则是什么。所以乖乖等着我出来的好消息就行。”
      我瞬间懵逼,呆在原地。
      我的家人、朋友,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他在这里很好,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我是这么给服付五万发的短信。

      由于一夜未眠,我走路的脚步都像踩空,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寝室的。
      我的内心是无尽的悲伤。

      “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事?”
      简一阳站在阳台,抽着烟。隔离阳台和寝室的门大大的开着。刘书允和潘安,应该是去吃午饭了。
      我看到背着太阳光线站着的简一阳,他看得清我,我无法辨识他的表情。
      我拉出座椅,面无表情地在书桌前坐下。
      “不关你的事。”
      说完后我就爬回床上睡觉。
      再醒来寝室里还和往常一样,刘书允敷着祛痘面膜,潘安打着魔兽。
      阳台上满地的烟屁股,简一阳不知上哪儿去了。
      我起身去洗漱,镜子里是我胡子拉碴的模样,我差点认不出自己。
      我赶紧找来剃须刀,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邋遢。

      7

      “简一阳呢?”
      “跟他们乐队成员吃饭去了。”
      “吃个饭要那么久?”潘安一直注视着游戏,有些怀疑地说。
      他们聚会哪能不喝酒啊。我向学校外的河边小菜馆进发。
      刚进门就听见三个醉酒男人在聊天。还有三个长得水灵的小姑娘陪在一旁,我哭笑不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我拖了个凳子在简一阳身旁坐下。
      “我室友,靳俞。”
      简一阳就着醉嗓向三个女生介绍道。
      “你好!”
      “你好!”客气地问候了一遍。
      “不对啊,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指着我的鼻头问。
      醉酒的人真是可怕,我懒得回答,任他们三个喝酒吹牛。
      “他们喝了多少?”
      “快两件啤酒了。”
      我不难想象,未来的某一天简一阳撑着大大的啤酒肚,画面实在迷醉,我抿嘴笑笑。
      我和三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三个醉酒小伙儿聊起了潇洒的当年。效果可见一斑,用毛爷爷的“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成吉思汗射大雕,具往矣,数风流人物看今朝。”形容也不为过,牛都快被吹上天了,也不停歇,我们四个清醒的人就在一旁静静听他们他们神采飞扬地讲述着自己阳光明媚的高中日子。

      文言说自己那会儿感慨人生不得志,为此创作了几首歌。老师和家长都放弃他了,谁知道高考人品爆发竟然上了线,索性填了本省的西大。说完骄傲地甩了甩长而飘逸的秀发。

      严艺恺天生就有摇滚气质,吊儿郎当、不拘小节。他说他那会儿最爱皮衣皮裤,现在胖了撑不起来了。当年有多少小女生拜倒在他的皮衣皮裤下,当时在他们校园里还掀起一股皮衣裤热潮。

      简一阳说他那会儿不好学,但他天赋异禀,加之有好朋友的鼓励,于是起早贪黑学习,最终榜上有名,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的黑马是他。他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我听他说过他问过周水我在哪里上学,所以觉得他为我而来。

      后来我和三个女生互留了号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大家一同回了寝室。

      “你出去喝酒了?”
      “关你什么事儿?”秦枃淑质问我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我就问一问,没别的意思。”
      “哦,那我先挂了。”
      “别啊,我们寝室蔡浅说她看上咱班简一阳了,你撮合撮合呗,你们不是一个寝室的吗?”
      我们班就两个女生,肯定和别班女生混寝。
      “再说吧。”我突然想起那个叫蔡浅的女生,就是我在简一阳身旁坐下之前离简一阳最近的女孩子,俏皮又可爱,很乖巧的一类小女生。
      我凭什么要撮合他们,我不想。
      “昨天晚上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你的时候跟他聊了几句,他到现在还单着。我就说作为他兄弟的女朋友会为他的终生大事考虑的......”
      我了个去,考虑个屁你考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开心,因为简一阳已经知道我在恋爱了,我却还觉得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反正就是不开心,真想骂秦枃淑这个事儿逼一顿。
      我把简一阳扔回他的床,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夜晚还好,莫名的烦闷感逐渐淡化再淡化。夜凉如水,月色如水,微风如水,一切水流都把我冲刷得衣不蔽体,烦闷的心情得到缓和。
      潘安反常地没有打游戏,而是和刘书允一起嗑他小姨妈送来的盐焗瓜子,嘴唇都嗑紫了,像中毒了似的。
      看着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我却空虚得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去补我的牙呢,还是通个电话,这样的问题让我困惑。
      以上出自一首歌,叫牙齿与爱情,付五万推荐我去听的。
      我打开手机,公放了一首超级带感的歌曲,刘书允和潘安嗑瓜子的速度更快了。
      我爬起来,跑去阳台抽烟,心里之烦闷无处排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为了秦枃淑让简一阳知道我和她恋爱的事吗?
      也只有这个理由了,我到底要不要解释呢?我为什么要解释?我为什么不解释呢?
      我越发烦闷,听到简一阳熟睡的鼾声我更烦闷。
      为什么?他凭什么可以睡得这么心安理得,我凭什么又要因为他知道我恋爱而烦恼?他为什么知道了却一声不吭?!
      我烦闷。
      操你妈的简一阳,把老子搞得莫名其妙,像个神经病一样。
      抽完几支烟,我乖乖去睡觉,那两个家伙正嗑到兴头上,看来是嗑不消停死不休。

      8

      第二天我才知道我到底在烦什么,那是我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事。
      蔡浅主动出击,表白了简一阳,他答应了!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妈的,谁给他这个权利答应的?!!!

      后来我默默一想。哪个男孩不想恋爱,何况对方还是那种温柔可人的对象,怎么招架得住啊。
      可我还是不开心,因为他恋爱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反正我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老子还是寝室的老大!谁都要听我的,就算谈恋爱也要取得我的同意才行!
      后来我就把这件事默默归咎于他不给我脸。

      终于结束一天的课后,我回到寝室,我从来没有如此的魂不附体过。
      简一阳趴在桌子上写东西,我好奇就凑过去看。我看见简一阳在压在右手下的信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我没注意,吸引了我的五个字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那样才知道简一阳恋爱的。
      “亲爱的蔡浅”五个大字,没把我气个半死。他还在奋笔疾书,笔头与纸摩擦的沙沙声令我超级烦闷。
      我一把抽出那张信纸,质问他。
      “你在干什么!”
      我的语气不好听,他倒是有些害羞地回答我。
      “我在给蔡浅写情书呢。”
      “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突然站起来抢过我手里的信纸,一脸嫌弃。
      “还给我,都弄皱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明明很正常,可我却觉得刺眼闹心。
      我赶紧抢过来一把撕碎,扔到垃圾桶里。留下他一脸错愕。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懒得回答他,老子有病没病你看不出来吗?眼睛又不只是长来看的。

      我掏出手机给秦枃淑打了个电话。
      “我们去散步吧。”
      我故意将语气体现得极尽温柔。秦枃淑有些不能接受。
      “你还好吗?”
      “我去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我连表情也装得超级幸福。

      简一阳嘿嘿直笑,一手搭上我的肩,搂住我的脖子。
      “我们一起去吧。”
      “你去哪儿?”
      我的表情一定是在问他:你个单身狗怎么能和老子比,老子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去找蔡浅啊,她昨晚发短信给我表白来着,我也挺喜欢她的,原本想说写信回答她,可现在倒好,被你撕了,我当面给她个答复也未尝不可。”
      “就她那样?楼下老大爷都不一定瞧得上。”
      我就要把那个女生贬得一文不值我才开心。蔡浅自身条件很好的,懂礼貌又可爱,简一阳喜欢上她也难怪。
      “我喜欢就好。”
      你什么不喜欢?臭狗屎你喜不喜欢?我心里这么问了他一句,脸上的表情一定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走吧。”
      我忍着怒火,没想到爆发的理由。
      看他一脸兴奋我就烦,烦烦烦,烦死了!
      到底我在烦什么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好累。
      内心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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