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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   1

      之后的几天,不管有课没课,简一阳都窝在寝室翻着谱练琴,一边弹一边唱,除了beyond,就是老鹰乐队的歌。
      潘安窝在寝室打《魔兽》,每天停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吹嘘他的角色有多牛B,别人的简直不堪一击,low到爆的感觉。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和刘书允则负责去上课,主要目的是帮忙答到。大一课程满满的,我空闲的时候会去球场打打球,其余时间都在高数、大物、C语言等课程中度过。

      周末,我又去医院探病。医院的早晨八点,走廊上有许多来来往往活动的病人。吃早餐的,进行早锻炼的,刚住院的,准备要出院的等等等等。
      电梯门在眼前打开时,我带着忐忑的心情走出去,我即将要面临的是铁哥们儿生死一线的见证,既然不能由衷开心,那就强颜欢笑吧。早晨的走廊莫名嘈杂,没有安静的氛围。
      我在门口顿了顿,看到荣彬正在喂半躺着的周水喝粥。我故作轻松地敲了敲门,正含着汤匙的他尴尬得不知所以。
      “我自己来吧。”
      他想要撑起身来,被荣彬按住了,
      “别闹,我什么都告诉他了。”
      然后荣彬朝我笑笑,留下他惊讶的余韵未散。
      “周水,你还要住院多久啊?”我拉了个椅子坐在病床旁。荣彬还在继续喂他喝粥,他的脸上有一丝难为情,更多的是羞赧。

      “嗯——”周水抿着唇,拖长了音,“不确定。”
      “不确定?”我反问。
      “不确定”这个词暗含着危险讯息,因为不确定,不知好坏,所以心下会担忧害怕。我心里突然一紧。
      “嗳,荣彬,周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
      “不下半年八成是出不了了。”
      “啊?半年,这么久?”
      “能让他活下去,半年就不算久。”
      荣彬说, “我朋友说只要他胃好了,再进行一些药物治疗就行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心里绷着的弦送了些。
      “我们借一步说话?”
      我点头荣彬放下手里的碗,宠溺地揉了揉周水的头,走了出去。

      早晨东方高挂着的太阳透过十楼的玻璃窗,却不能像正午那样把好长的走廊都映亮。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荣彬的嘴角勾欣慰的弧度,不再是那种担惊受怕的紧张面孔。
      “他没有得白血病对吗?”
      “就是过度贫血和胃出血,没什么大事。”然后他说, “之所以要让他住院观察半年,主要是我有事情要忙,他在医院里待着也相对安全些。”
      “为什么非要让他在医院待着?”我有些不解。
      “方便他见你,方便他养成好习惯。” 我有些茫然,在医院折这么压抑的地方,到处都是能在人们抵抗力低弱时候攻击身体防线的病菌,我不明白待在医院有什么好。
      “嗯?”
      “我家里人也知道了我和他的秘密,我不想让他受到更大的精神打击。我朋友是他的主治医生,所以才拜托她照看周水,现在有能力有精力照看周水的也只有她了。还能顺便帮他养成好的生活习惯。”
      我明白了,原来,那个女医生是他的朋友。对了,他说了“也”字,意思是除了我和他的家人,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之后我去病房和周水聊了些我在学校的事儿,就离开了,我说我会定期来看他。

      2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始终如一。某个周五,精明的导师在最后一节课离开时点名查人数,点一个走一个,我和刘书允心想,完蛋了。
      我们赶紧给他俩打电话,八成都去吃饭了,无人接通。
      后来导师让我给他两带个话:再缺课就直接给白卡。
      对于学校这个红白卡制度,我心里是拒绝的。说是集齐一张白卡,就能召唤父母,真是神奇。可是这么低挡的召唤我不想去做,我倒是更希望用优秀来吸引父母的眼球。
      毕竟是新生,不经得吓,我把这话转达给他俩以后,两人都有些焦忧,乖乖跟我们去上课了。简一阳觉得上课很无趣,不愿意浪费自己青春的他于是就在课上谱曲写词,然后独自哼哼,我就任他在一旁玩闹。看他停顿还时不时给他一些鼓励,他创作起来更有劲儿了。

      有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身处王牌专业所需广博知识的重要性,便会乖乖地好好利用课堂的45分钟。除了会认真听讲还会让我随便撕几张纸给他做笔记。看到他很认真、很有上进心,却无法吸收老师课堂老师教授的知识的苦闷脸时,我莫名地就笑了。

      由于他上课时候的大部分时间都拿来谱曲写词了,在公共课上还真结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大家相处久了,就经常经常拉他出去喝酒聊天,谈人生理想。
      周五晚上,简一阳约我出去,说是喝醉了可以搭把手扶他回来。

      聚会地点是在学校外的河边小菜馆。
      大家喝了点小酒,谈起beyond的《昔日舞曲》,不免徒增感慨。四人一拍即合,决定组建一个小乐队。我恰好成为他们队伍组建的见证人。
      简一阳当吉他手兼主唱,我不知道名字的两人一个是贝司手,另一个打架子鼓。贝司手头发微卷,齐肩长发。鼓手天生有一种摇滚气息,说话的声音像嘶吼,只是低沉些。

      几个人喝酒喝得多了,越聊越带劲儿,越聊越喝,反反复复。像嚼了一整盒旋迈似的,根本停不下来。我还好,我不贪杯,付五万不在身边,我可不敢随便喝醉,不然没人背我回家。
      他们反复让服务员添置酒水,我在一旁打着手游。
      我的手机玩到没电,直接黑屏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时候不早了,想劝他们走,可是几个人聊得火热。

      当再次叫服务员拿啤酒的时候,她很不耐烦的扔了几罐听装啤酒在桌上。简一阳怒了:“我要瓶装的!”
      服务员面露火气:“只有这个了!”
      她翻了个白眼,准备离开,我叫住她:“请问现在几点了啊?”
      她没好气地说:“两点过了!”
      转身那一刻听她嘟囔了句:“真是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她在为自己无法休息而怒气冲冲。而和我一桌的哥们儿好像是要一醉方休,仍旧按自己的意愿添菜加酒。
      到凌晨五点,几个家伙的胃终于再也滕不出一丁点儿的地方来,烂醉如泥。

      简一阳突然蹭到我身上,动来动去。
      “再来。”
      我一边安抚着他一边让服务员来结账。她那时候的表情已经变得生无可恋。
      我“拖家带口”把着三个大老爷们儿扯到饭馆门口,打了个车。车上还载着一名年轻女性,坐不下四人。我只好让司机把鼓手和贝司手送回学校。由于不知道他们住哪一栋男寝,我想,这个点儿大爷应该起床晨练了,于是就麻烦师傅把他们送到我们寝室楼下,这样就不至于没人发现他俩 。

      3

      既然明天就是周末,那我就把简一阳也带回家好了。

      终于到家了,他太沉了!要是再不到家,恐怕我要累死。
      我把简一阳往沙发上一扔,准备就在沙发上将就一夜。脑袋刚沾上靠枕,他突然作呕,我只好又起身给他拿垃圾桶、拍背顺气。
      真是不能忍,他把自己衣服面前吐得到处都是。既然要喝,那干嘛吐出来,真是麻烦死了。
      还有那股馊食的气味,我更不能忍,下次他要再这么喝,我绝对装不认识他,别指望我再照顾他。
      忙活了半天,我一点困意也没了。我本想躺下睡觉的计划全盘泡汤。
      我从橱柜里的一盒“熊猫”,看着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我开着窗,站在阳台抽烟。

      初秋的天气有些薄凉,迎着阵阵微风,我只觉得颧骨、鼻尖、耳朵冰冷,想找个帽子把脑袋捂得严实点。
      蜷缩在沙发里的简一阳瑟瑟发抖,我心想:他应该是冷了。看到他面前衣服上的秽渣,我只得去拿了件我的衣服给他换上。简一阳身材很好,没有多余的肉,肌肉的线条很养眼。再给他盖了床毯子,又把被角都掖得死死的。

      沈阿姨七点起床,醒来发现家里多了个人。我把昨晚昨晚的事叙述了一遍,沈阿姨说她要去煮点醒酒汤给简一阳喝。我又说我要去医院看一位胃不好的朋友,她又去厨房开火另外炖了一锅鱼汤。沈阿姨说是要回去陪她孩子写作业,就走了。

      4

      直到简一阳清醒过来,我还在看那本《乡土中国》。
      已经是下午六点。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是我家。”
      简一阳挠挠头,一副失忆的模样。
      “你喝醉了,我把你拖回来的。”
      “谢谢......文言和严艺恺呢?”
      “你说昨晚和你喝酒的那两人?”
      “是啊。”
      “车坐不下,我就让出租师傅先送他俩回学校了。”
      “哦哦,谢谢你了。”
      “赶紧起来整理整理,我一会儿要去趟医院。”
      “哦哦,那我......”
      “你先陪我去吧,完事儿了我送你回学校。”
      我知道简一阳对西京还是比较陌生的,人生地不熟,肯定需要个向导。
      “别把我卖了就行。”
      “是知道就趁你昨晚意识不清晰那会儿把你肾割了,然后抛尸荒野。”
      “你敢!”
      他给了我后背一拳。

      我照例去医院探病,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个人,手里多了份鱼汤。
      到了医院,已是八点。头顶亮满了灯。白色的墙壁更显洁白,而窗外的黑夜尽是漆黑。时不时有人过往,偶尔出现护士小跑出入病房的声音,更多的是寂静。简一阳和我步调不一致的声音都很清晰。
      “这......不太好吧。”
      “都到了才说,早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可是,我又不认识。”
      “在门口站着。”
      “哦。”

      沿着走廊,走过一间间病房,终于到了周水的病房门口。
      “周水。”
      简一阳低低喊出门外牌子上的名字。
      “怎么?”
      “我朋友。”
      “你朋友?别闹了,肯定是重名。”

      简一阳跟我进了病房。
      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还是有些消瘦,身边少了荣彬的身影。
      “来了,坐吧。”周水斜倚在床边,眯着眼,不确定是不是朝着我笑。
      “原来你小子在这里。”
      这家伙动作挺快,上前就给了周水胸口处一拳。
      “真巧,你怎么会来?”
      我一脸惊愕,这两人说话的语气很亲切啊。
      “我怎么会来这里……”简一阳顿一顿,看向我,“和他一起来的,他现在是我大学同学,挺巧。”
      “沈阿姨煲了鱼汤,趁热喝了吧。”
      我把鱼汤放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可他们好像不太想理我,喋喋不休交谈着。
      “ 他你的室友? ”周水看似不太相信这种巧合,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简一阳。
      “是啊,开学第一天我进宿舍最先见到的人就是他。”
      “他没认出你?”
      “是啊,后来打了一架。”
      周水并不惊讶,
      “爆脾气一点没改,他对你下狠手了?”
      简一阳苦笑,摇了摇头。下没下狠手,我心知肚明。
      他们聊了许多,我就在一旁安静听着,不发问。
      “那之后你就没碰过球,等我好了,大战一场如何?”
      “还是别了,我不想再碰了。”
      我心里一怔,说到底还是怪我,把他在球场上飒爽的英姿和他眼里孤傲的戾气打包送去了外太空,我不是觉得他窝囊,反而更多是愧疚。他曾经,是那么骄傲。
      周水有些失望,对我说:“下次你再来看我的话,就带上简一阳吧。”

      5

      离开医院。
      “他是高三转来我们班的。”
      “......哦。”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重新开辟一个新话题又太过突兀,还是顺其自然的回答稍稍自然些。
      “那场球赛后,扶我去医务室的人是他。”
      周水,他从来没告诉我过这件事。又或许,在我尤其低迷的时期,被我忽略过的他的陈述。
      “嗯......那时候比赛完了我没瞧见他。”

      “你知道我不碰篮球的原因吗?”
      此时的气氛是柔和的,空气里穿梭的凉意把燥热的空气混合得让皮肤倍感舒适,我没有理由不矫情一把。我想试着猜猜的,可他自顾自地自问自答了。
      “不是因为我输了,而是高三周水转学来之后,无意间跟我提起你比赛后受到很大的精神冲击。”
      “他跟你说这些?”
      我原以为,那时候看起来和我势不两立的他,终究把我放在心上。
      “是啊,他还说你那段时间很颓废,脾气暴躁得不得了......”
      “没有吧。”
      我自然而然为自己辩解,虽然苍白无力,毕竟那时候我的脾气确实很暴躁,要不是付五万和周水每天轮番给我力量、灌我心灵鸡汤,八成我早就想不通轻生了。
      “其实,”
      简一阳突然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了。
      “我觉得那都怪我,如果没有那一场比赛,或许你不会遭受那么多,我心里很愧疚。”
      他一本正经道歉,我却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跟什么啊?”
      “你那时候被骂得很惨,被人瞧不起甚至还有人对你人身攻击这些,周水他都告诉我了。我想,如果之前我就弃权,你就不用遭受那么多精神压力不是吗?”
      “关你什么事啊?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贴啊?”
      简一阳眼角和鼻头微微泛红,眉头说好似的聚拢,皱在一起。
      “我就觉得你委屈,都怪我!所以那之后我就再没碰过篮球,我不想有人再因为我遭受那些痛苦,”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
      简一阳抓了抓头发,走路的速度加快了些,走在我前面不远处。

      看着他的背影,他踏着的坚定地步伐,都是那么富于善意。我心里翻涌着一股暖意。根本没有必要愧疚的简一阳,在那时候,竟然为作为陌生人的我难过,为我担心,在他心里不可或缺的愧疚和关心,都让我深深着迷,我快步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不带更多不快地把我的手推下,坠在空气里,耷拉在我的身侧。他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掩盖不住的失落,
      “拿开。”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打下的光被顺着他脸颊滑下的泪珠反射出光芒,最后像一颗琥珀坠下,淡橙色,让我觉得好温馨。那一刻,又觉得他好孤独,我为什么,会想要拥抱他?
      “哭什么?”
      “我没哭,有什么值得哭的。”
      “别哭了,大男人哭什么。”
      “越想越觉得那时候的你委屈,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那样折磨你?你到底又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受委屈?!”
      “我没理由反驳,我觉得我就是靠手段夺走了你的冠军。”
      他哭出声来,给了我结实的一拳,胸口传来的痛把我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我顿在原地,不知进退。
      是什么样的人家,把你养得这么善良,善良得为一个“始作俑者”心痛流泪?
      简一阳,你真的,好善良。
      “简一阳,谢谢你!”
      我朝着他的方向大喊,用尽全身力气,喊完后觉得自己耳朵有一瞬间是失聪的。
      “靳俞你就是个呆头!”
      他听见我的感谢,转过身朝我喊话。我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向他奔去,最后怎么站在他眼前的,我的脑袋还处于朦胧状态。
      他微抬着头和我对视,眼眶红红的,脸颊还是湿漉漉的。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我和他并肩走向车站,一路无话,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适,只要他在身旁,好像就有种天生的亲和力,我慢慢依赖起这种感觉。

      6

      站台上逗留了一会儿,直达学校的8路车来了,我没有只是把他送上车后挥手说拜拜,而是跟着他上了车。
      我和他找了靠门的两个连座,我在前,他在后。我看他情绪缓和了些。
      “我给你说个笑话?”
      “你幼不幼稚?”
      幼稚就幼稚吧,我心情不错才想要讲笑话给你听呢。
      “爸爸送磨蹭的儿子黄君去上学,只能乘8路车。一天,父子俩睡懵了,晚起了半小时,父亲到站台后黄君还慢悠悠地走,父亲就急了,大喊:‘黄君快跑,8路来了!’”
      简一阳嘴角抽了抽,看来我真不是说笑话的料。

      “你讲的那个笑话多没劲儿,我给你讲个恐怖故事吧。”
      “好吧,让我看看你讲的恐怖故事多有劲儿。”
      我天生爱冒险,胆儿大,不怕。
      他凑到我耳边,娓娓道来,和平时说话的语气和语速差不多。
      “ 有一个男生叫靳俞,晚上要陪室友简一阳坐公交车回学校。可是他们到站牌的时候太晚了。靳俞不确定还有车没车,又不想走路,走路毕竟太远。学校处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所以靳俞只好陪简一阳等着末班车。等啊等啊....等啊等啊......”
      他重复了无数次“等啊”,我终于打了个呵欠,困意涌来,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我有些慍怒。
      “真是没耐心!”他有些埋怨的意味,可能是我打断了他。
      “是是是,你继续,行了吧!”
      “....等啊等啊 .... ”
      简一阳又说了五遍“等啊”,我心里数得好好的。终于开始了后续的剧情。
      “简一阳觉得应该没有车的时候,靳俞说公交车来了,于是两人相继上了车。他们的身旁是一对情侣,车尾有个中年男人,车上静静静地没有人说话。”
      我扫视了一眼,除了我们旁边那对嬉闹的情侣和车尾打着瞌睡的中年男人,车上就只有司机和我俩了。
      我看到简一阳得意的一丝笑意。
      “简一阳觉得有点诡异,可是仍然和靳俞走向那两个空位坐下来,那空位的旁边有一对情侣坐在那里。等他俩一坐下,女的就悄声对他男朋友说:“他们俩不应该坐这班车的,”
      简一阳觉得很奇怪,那个女人继续说:“这班车,不是给活人坐的,你们俩人一上车,就会被司机抓去当替死鬼的。”
      我看了看司机的背影,司机仍旧脸色平和地开着车,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是晚十点,还好不是末班车,我心想。
      “靳俞听后很害怕,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结果那个女的对简一阳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逃出去。’”于是她就拖着他俩和她男朋友从窗户跳了下去,当他们跳的时候,简一阳还听见车上司机的喊叫 ,等靳俞站稳时候,他发现他们站在一个荒凉的山坡,他松了一口气,连忙对那个女的道谢。那个女的却露出了狰狞的微笑,她说:‘现在,没有人跟我抢了。’”
      我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情侣,还在一刻不停地打闹。
      我鄙夷地笑笑,他的这个恐怖故事真是一点也不吓人,毫无骇意。
      “什么狗屁恐怖故事呀,被你改得面目全非,简直可以说是无!聊!”
      “哟,你有聊你来!”
      浪费了时间和精力没得到好评的他一脸气恼。

      我开始用低沉却平静的语气讲一个恐怖故事与他。
      “一个星期天,小张去相馆照证件照。
      老板问他:‘先生,您要照哪一类的相啊?’
      小张说:‘一寸照。’
      老板很快给他照好了,然后又对他说:‘先生,这些照片你急着要吗?’
      小张说:‘挺急的。’
      老板说:‘那请问是现在取走,还是下午过来取呢?’
      小张是个怕麻烦的男人,于是就说:‘现在取好了,我下午恐怕没时间过来取。’
      老板说:‘洗相片的机器在二楼,你跟我上去一趟吧。’
      小张便跟着老板上楼去了,小张在后,老板在前。走着走着,老板的脚步声消失了,腿部开始变得透明,小张看到后,紧张地问道:‘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老板的身体还在慢慢消失中,开口时只剩下脑袋了,小张并没有害怕。
      老板扭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小张,说:‘我被别人害了,请你帮我报仇好吗?’
      小张点点头,他一直以来都是个仗义的热血青年。
      ‘放心吧,我会帮你报仇的。’
      可是这时候小张心里有疑问了,他问老板:‘老板,害你的人是谁呢?方便告诉我吗?’
      老板叹了口气,”
      简一阳一直都聚精会神在听我的故事,吸引力也很够,我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毫无激情。我抓准时期,说完“老板叹了口气”之后,突然拍上简一阳的肩,同时大喊一声:“是你!!!”

      他吓得一个哆嗦,身旁的情侣用厌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玩闹,我没有注意车尾的大哥是否还在睡觉。
      直到下车,简一阳都没缓过来,失了神,一路恍恍惚惚,好几次都差点要和迎面而来的车辆相撞,我只好把他拥在怀里,一路送他到寝室。
      心想:小样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给我讲鬼故事。

      7

      之后我回了家。到了第二天,我就后悔开始后悔了。
      下午五点。我正准备离家返校,沈阿姨叮嘱我要注意饮食、规律作息时间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全应了沈阿姨的叮嘱后,离开了。
      我接通电话。
      “喂?”
      “简一阳从早上就不对劲儿,我刚刚才发现他发烧了,脑袋可烫手了,潘安那家伙去网吧了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赶紧回来吧。”
      我心下一紧,他怎么那么不经吓唬。
      “你先打车送他去西京一医,我很快就来。”
      “好的。”
      一医始终都是我最相信的医院,不管那片土地上死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从鬼门关回来,那都不是我最倾心的,重要的是,我的快乐时光,大部分是在那里度过的。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刘书允还没有到,我心里莫名的气恼焦躁。我拨通刘书允的电话。
      “喂,你小子到哪里了?”
      “在阳关大道堵着呢,十分钟就到了。”
      阳关大道是西京一条颇具特色的道路,出自“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
      可是,它名不属实。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它是西京最堵的道路,没有之一,只要它堵上了,四面八方来的车辆就会缓行,有时候一堵就是两三个小时,乘车不如走路快。
      西京人民有这么一个谜面:哪里走路比乘车快,谜底自然是——阳关大道。
      真让我费解,既然叫阳关大道,扩张一下不好吗?扩张了就名副其实了,多好。
      我以每分钟一个电话的节奏给刘书允打电话,司机都不耐烦了,我听见对面传来司机的问候。
      “小伙儿女朋友查岗真勤。”
      刘书允火冒三丈对我大吼:“你快别打来了,再打来我手机就没电了!”我根本不理他,直到第八个电话的时候,刘书允终于招架不住了。
      “大哥,你别再打了行吗?我们已经到医院侧门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
      “简一阳怎么样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当打开车门看见奄奄一息的简一阳那一刻,我脑袋里嗡嗡一响,早知道我就不吓他了。
      挂号交费检查一系列事项过后,简一阳躺到了病床上。经医生诊断,简一阳发烧的症状是由于食物中毒。又害我自责半天,原来不是我把他吓成这样的,是怪他自己乱吃东西。
      不过他胃的反射弧也真是够长,到现在才有反应。不对,或许他不那么生龙活虎的时候,就有些轻微的显了,只是我自己没注意到而已。
      直到晚上九点,简一阳才有些好转的迹象。
      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裹着白色枕面子的枕里子,躺在被子里的简一阳。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简一阳喊了声口渴,刘书允正要起身,我拦住他,
      “我去吧。”
      我走到病床边,简一阳眯着眼,两颊红扑扑的,感觉发了烧的他更可爱了,像只软绵绵的小熊。我在床沿坐下,手抚上他的额头,探了探他的体温。
      “还有点烫,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他眨了眨眼,似乎就连说句话都会使他元气大伤。
      十点我就让刘书允先回寝室了,总得有人在学校里留意风吹草动才行,潘安那小子除了游戏没别的爱好,靠不住。
      “明天都还回不来就给我们请假,麻烦你了兄弟。”
      这是刘书允临走前我托付对他的唯一嘱托。
      我在他病床前守了一夜,最后不知不觉间就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8

      早晨。
      半醒时身上多了件衣服,衣服上是淡淡的中草药味。睁开眼,眼前显示的是那张英俊得不得不熟悉的脸庞,我夸他全是因为心里还有余留的愧疚。我惊得猛一抬头,脖子疼死了,落枕了,我赶紧用手扶着脖颈。
      “你没事吧?”
      他浓密而细长的眉头皱了皱。
      “没...没事。”
      还说没事,他把他的魔爪伸向我的脖颈,狠心一拧,那股子钻心的痛啊!难以言喻。我再扭动脖子时,竟然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没当医生真是可惜你了。”
      “我也想过当医生啊,可是周水说你要报西大计算机系。”
      在医院小池塘再见之前,我没有和周水联系过,那这么说,肯定是付五万告诉周水的了。
      “......”
      这么说来,简一阳是为了我才报的西大计算机,然后又阴差阳错和我在同一寝室相遇?应该是吧。
      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问道:“这是谁的衣服?”
      他指了指隔壁的病床。顺着他的手看去,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位青年男人,呼噜声还挺响,面色平静祥和地睡着了。
      “那我们说话小声点,一会儿吵醒他了。”
      我用讲悄悄话的声音和简一阳对话,他一乐,哈哈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米牙。我怕他吵醒对方,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的声音闷在他的鼻腔里。
      没错,这就是对待恩人的正确方式。
      这时,病房里走进了一位年轻女子,和床上躺着的人真有夫妻相,长得都很秀气。
      “小伙子,你醒了?”
      我挠挠头,有些害羞地笑了,我还没被这么漂亮的美女叫过小伙子呢,难道是结了婚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或许吧。
      “谢谢您丈夫的衣服。”
      “这么客气干什么。昨晚我老公来到病房的时候你都已经睡着了,我怕你冷就把我老公的衣服给你盖上了。”
      原来恩人是她,还好我没谢错,我只是谢了衣服。
      “谢谢你了。” ,“你先生,他怎么了?”
      “说起来真是要笑半天,昨天他说要做美味佳肴给我吃,后来他边煮黄豆边偷吃,最后就食物中毒送过来了。”
      他们的生活还挺多姿多彩。
      “您找到了一位好老公。”我夸赞到,意思就是没祸害他妻子,说不定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她羞涩地笑笑,脸上泛起一阵微红。
      “你还没吃早餐吧?”
      她没等我的回答,给我递来个刚削好的苹果。
      我推拒了一下,最后还是接受了,我感受到了简一阳恶狠狠的目光,直到我咬下最后一口,才有所舒缓。
      “我出去给我室友买早餐了,要我顺便带点什么吗?”
      “不用了,等他再睡五分钟我就喊他起床上班了。”
      真是一对可爱的夫妇。

      9

      我刚要进电梯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靳俞,是我,秦枃淑。”
      听到这个名字,我反应了两秒,立即就挂断了电话,早知道是她我根本不会接。
      电话又响起,我不知道她所为何事,但自从高三拿了录取通知书后,她再没骚扰过我,现在恐怕是真有急事。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刘书允今天给我请假,说你在一医,你怎么了吗?”
      面对她担心的问候我甚至有些想逃避,她也没有咄咄逼人,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从头到脚散发的全都不是适合我的味道,我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生,反复无常。
      “没怎么。”
      我听见她奔跑的喘息声,
      “没怎么怎么会在医院呢?我现在一医大门,你在哪里,我来看你。”
      “不用了。”
      “你不说我就打电话问刘书允。”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容反抗的强硬,虽然她关心我,但她不温柔,不懂我,就足以抹杀她一切的好,她的强硬正是我所不需要的,如果早先她是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此刻我恐怕早就沉醉在她甜美的温柔乡里。一切,还是缘分说了算。
      “那你打吧。”
      我挂掉电话,退回桌面,久按开关键,屏幕一片漆黑。
      她再也不能打扰到我。
      电梯降到一楼,就在我准备向食堂拐去的时候,我的眼睛不小心捕捉到了反方向的两个人。
      荣彬和秦枃淑。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在不远处亲昵,荣彬的手握着秦枃淑的肩。
      我该冲上去捣乱吗?冲上去揍荣彬一顿,骂他负心?
      就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荣彬给了秦枃淑一耳光,声音响亮,穿彻整个走廊。事情看来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们头顶上方的对面,是半伸出来的观台,那里,是绝佳的偷窥地点,那里能听见他们的交谈,看他们互动,又能不被发现,万一荣彬要抛弃周水,我得准备好杀死他的准备。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简一阳,他还在病房等我买早餐回去呢。
      算了,先听听他们再聊什么再做定夺,杀不杀荣彬,取决于他们对话内容的暧昧程度。
      “表哥!”秦枃淑这一声叫唤止住了荣彬离开的步伐,他回过头,站定在那里。秦枃淑跑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角,脸上窜上浓烈的红,就快滴出血水。
      “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我从来没见过她撕心裂肺的吼叫,以前她再生气,都是做作的别扭,不会像现在这样表现自己的盛怒,
      “我说过了,如果你再用那样的低俗词汇称呼周水,我就不仅仅是给你耳光这么简单了。”
      荣彬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语气里的寒意,在秦枃淑突然垂下的手臂上得到彰显,这就是荣彬对周水的感情。
      对了,我记得他说过,他的家人知道了这件事。秦枃淑啜泣的低低说话声拉回我的思绪。
      “表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荣彬不耐烦地说,修长有骨感的手指扯了扯衣袖,像是在克制自己,又像是警告秦枃淑不要再次触碰。
      “表哥......”秦枃淑像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玩具的小孩,幼稚地闹着脾气,又有些委屈。
      荣彬揉了揉太阳穴,冷冷地说:“有事就说事,别一直喊我,我真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秦枃淑面色沉了沉,顿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那天我实在是太生气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疼我的。可是,那天你竟然为了他和我生气,我一气之下就把这件事说给舅妈他们听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枃淑真的是个被宠坏的小孩,伤害了别人之后不懂弥补,不知错误,胡乱道歉。
      “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荣彬的语气有些怒意。
      秦枃淑皱起眉,随意又傲慢地说:“我不会向他道歉的!”
      荣彬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字缓缓吐出:“那你滚吧。”
      我见他转身离开,攥成拳头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秦枃淑愣在原地。半晌,才想起这一刻她该做的事就是哭泣。她没有追上去。
      “表哥......你真的......”嚎啕大哭,没说完的话被吞回肚子里。
      望着荣彬离开的方向,气急败坏,大叫道:“你和他不会幸福的,永远不会!”
      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女孩,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我觉得她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怕。
      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这个女孩,看热闹时还不忘指点评论。
      荣彬的身影原本已经在我的视野中消失,又突然杀回来,怒气冲冲。
      “你滚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荣彬指了指出口方向。
      “凭什么!你和那个贱人在一起永远不会幸福的,你醒醒吧!”
      秦枃淑的垂在身旁手也紧握着。一旁不明就里的路人看热闹的兴致越来越高涨,我明显听见“原配大战小三戏码”等评价。
      秦枃淑她就是这样,占有欲太强,不允许别人抢走臆想中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情感。
      我看见,荣彬扛起秦枃淑,穿过越来越密集的向他们涌来的人潮,向出口走去。
      我赶紧下了楼,远远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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