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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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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签约后的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的是简一阳签约的事。
我们就快再也见不到面了吧。
我们已经走到分岔路口,接下来就该分道扬镳了吧。
我们,不能互相喜欢了吧。
我真的睡不着,只能爬起来抽烟,消遣我无处排放的荷尔蒙和忧愁。
简一阳应该是感受到我的动静,也爬下床陪我杵在阳台上。
我正在吸烟,他把烟从我嘴里拔出来,自己抽了起来。刚抽一口,吐出去之后又把烟递給我,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他快速在我唇角处亲了一下,我没反应过来。
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恶不恶心。”
“不恶心,你恶心啊?”
我没说话,他笑笑。
“你恶心也没见你吐啊。”
我抢过他手里的烟,扔出去,扬在阳台外的空气里,最后应该会坠地。
“说吧,又为什么事闹心?”
“没什么。”
我盯着玻璃,看到我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场景,突然五味杂陈。
“只是签约而已,又不是卖身。”
他的手搭在我肩头,仿佛是告诉我,要我放宽心。
“又还没大红大紫,不会搬出去住的。”
“爱搬不搬。”
我往寝室里走去,他的手没了支撑便垂下。
“我们聊会儿天吧。”
“不想。”
“聊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低声在我耳边撒娇。
“我困了。”
“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他坚持不懈。
我撩开被子,拍了拍空余的床板,示意他钻进来。
“聊吧,反正你说的就一会儿。”
“我突然不想聊了。”他面对我,无赖地笑着。
我掀开被子。
“给老子滚回去!”
“不滚,我困了。”
他闭上眼假寐。
我无奈,本来天气就热,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床板上更热,四肢无法伸展。
“你回去睡吧,要热死了。”
他转过身,没理我。
我拍了拍他的脸。
“别装了,赶紧回自己床去,老子快热死了!”
我的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滴下。
他转过身搂着我,一只手被他拉去枕着。
但比起热,我更难受的是无法呼吸,不是呼吸系统的问题,而是被他搂着的感觉,让我小心翼翼,小心到连呼吸都不敢有动静。
第二天早上睡醒后,发现简一阳没在身边,往他床上一瞅,我忍不住笑了。
被子被踢到脚边,昨晚肯定是热得受不了才滚回自己的狗窝的。
之后因为签约唱片公司,所以训练场地退了租,lazymen也不再去酒吧驻唱。
我从文言手中接过我的外套的那一刻得知,姜英菲成功勾搭上了他。
看得出来,除了头发长点,其实文言长得还挺不赖,斯斯文文的。
相处下来觉得他其实还是个很不错的人,性格沉稳不莽撞,不像简一阳那样,只会四处惹祸,还和蔡浅前男友打架,真不知道那头猪脑袋里装的是些什么。
我正抱着手机听英语广播,突然收到简一阳给我微信发来的网址,点进去之后,播放的是熟悉的旋律,正是lazymen写的《lazymen》,这是一首半摇滚,还有一半用来抒情了,真好听。
我喜欢简一阳沉着他的有磁性的烟嗓唱的那一句:
lazymen love lazymen
those love cigarettes
these love wine
lets play together
fun and fun
all day long
dont say byebye until you die
歌曲播放结束后,我才看到下面那行小字:本周新曲排行榜,再往下看,第一名就是lazymen。
我觉得是写给我的歌,歌曲简介却很明了:写给知心友人的歌。
必须的,知心友人我也勉强接受。
我窃喜。
2
电话响起。
“喂,请问是靳俞吗?”
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
“是,请问您哪位?”
“这儿是本图县城关镇138号少管所。”
我的脑袋“啪”地炸开了锅,莫非,李少吉出事了?
我忐忑不安,极力保持镇定。
“您请说。”
对方的声音四平八稳,不像我似的紧张不安。
“李少吉这个人,你认识吗?”他问。
“我朋友,怎么了?”
“他今天释放,拜托我打电话给你,让你过来接他。”
“行。”
撂下电话,急忙打了个车往关镇赶。
给付五万打电话,无人接听,我也就没再拨打。在车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背对着大铁门的李少吉蹲在地上,头发还是剃得光光的,帅气又硬朗的小伙子。重获新生啦!
我急忙拉开车门,跳下车,司机都还没停稳,听着他低咒了一声,又说我还没给钱。
“等一下,还得乘您的车回去呢。”
我没空看他喜笑颜开赚了的脸色,朝李少吉奔去。
“恭喜你了,兄弟。”
我伸出手,跟他碰了个拳,他站起来,抖抖腿。
“抱歉啊,实在是找不到人来接我了,付五万他又不在。”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那个家伙不可靠的,就算他在也不一定会来接你,懒猪一个。”
“不,他会的。”语气坚定,却难□□露失望。
我有些尴尬。
还好这时候司机催我们上车了。
“小伙子,快点啊,我还得赶回去交班呢。”
我和李少吉窜进了车里。
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刻意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最后司机打开了广播,广播里正在放《lazymen》。
我的心情,突然又变得开心起来。
“跟你说个事儿。”
“嗯。”
李少吉从喉间勉强挤出一丝清咳。
“付五万之前告诉我,说他好像喜欢上你了。”
“你说的是真的?!”
他激动得转过身,两眼放光。
“骗你干嘛。”
他又害羞地把头扭向窗外,由于兴奋而不断在大腿上扯着裤子布料的手没个消停。
他很开心,因为付五万。
我掏出手机,发现四个付五万的未接,我赶忙回拨。
付五万身上真的有好多闪光点,有些时候耀眼得让人不忍心去伤害他。
比如我其实没什么急事,所以就只给他打一个电话,他会回拨很多个,直到对方接为止。
他担心别人,有时候比担心自己多得多。
“你要和他通个电话吗?”
“可以吗?”
李少吉双眼放光,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手机的指关节微微发抖,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我真为他开心。
“喂。”
我听到话筒对面传来的问候,李少吉却说不出话来。
“喂,靳俞!”
“喂!”
“喂!”
付五万不是那种听到对面没人说话就会挂的人。
李少吉最后还是没说话,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把手机递给我。
“喂。”
“你神经病啊?!这么久都不说话,你以为老子话费多得花不完啊?!”
他还在对面碎碎念,我就用一句话,完全堵住了他的不停歇不嫌累的话痨。
“李少吉在我旁边,他今天被释放了。”
隔了好久,他才说出一句话,有些哽咽。
“是吗?”
我把电话再次递给李少吉,他心情平复了许多。
“他找你。”
我只是这么说,我和付五万的对话他应该全都听到了,大家心知肚明。
就好。
“喂。”
“好好上学。”
“我知道。”
“不准再发生这种事了。”
“知道了。”
“很快就放假了,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了。”
“嗯。”
付五万这么唠叨,他就像个小孩子,乖乖听付五万的嘱咐。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好实在的一句话。
3
挂了电话,他跟师傅说了个地址,我没听清,师傅驱车前往。
水街巷,我只知道,这一条巷子是西京出了名的混混聚集地。
水街巷224号,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门牌,里面藏着秘密,好大的秘密。
李少吉心急,一到就赶忙下了车,一刻都多待不得。
“谢谢师傅。”
我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收到我的转账后,师傅眉开眼笑,目送我离开,还强迫我记下他的号码,下次再联系。我点头,关上车门。
李少吉平视着那个贴在墙壁上的区域标识,一脸凝重。
“怎么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对劲。他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他终于反应过来,深邃的眸子沉得让人害怕,那原本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拥有的表情和情绪。
在他脸上的那是什么,不是故作成熟的狠劲儿,而是一种历练多年之后,不经意就出现的老练。
他承受了多少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我不清楚,他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恐怕也无法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脑海里,有些也应该被忘掉了吧。
“我有点事要办。”
我走上前去,握了握他的肩。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笑了,有些苦涩。
再有半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跟我进去吧,我怕。”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我不敢想象他李少吉在世界上还有害怕的东西。
“他们反悔。”
他怕谁反悔?接下来发生的事,应该会很重要吧。
重要到改变他接下来的人生。
推开离那个奇妙的标识最近的门,我跟在他身后。门外阳光正好,门内阴森可怖,凉飕飕的,不时还有塑料纸被风刮得直响的声音。
这里不像一般小区那样,推开门后直接是上楼的楼梯,而是一条黑不见底的通道,两侧摆了一些自行车残骸,不小心还会踩到断了并且锈到不像话的管制刀具,接着尽头处的阳光,墙上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涂鸦。
从始至终,散发的都是毫无情感的味道。
终于走到尽头,有一间小门。
他先敲了四下,再敲了六下,最后敲了四下。
门打开了,守在门边的是一个黄毛小子。
“吉哥好。”
李少吉没有理他,门后是楼梯,拐了两个弯后,终于到了地下室。这里摆着几张台球桌,还有亮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溜冰场,我不知道,溜冰场被幕布遮住的那一面墙里,竟然还有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
李少吉吩咐了不准碰我,于是我得已毫发无损跟他走进那间屋子。
先是一间大大的会客厅,往左和往右都分别有打着亮光的走廊,走廊入口处分别有人把守,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
鸦雀无声。
“吉少好。”
一个壮汉开了口。
“我要见老大。”
“好的,你稍等一下。”
4
我想象中的老大是面面生风,又高又帅气,多金并且心狠手辣,手上戴个金戒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苍蝇都无法正常着陆的那种类型。
可是不一样,这个老大,很不同,很特别,很有气质。
戴着金丝边眼镜,瘦骨嶙峋的他,坐在轮椅上,被壮汉推着出来,摇摇欲坠。
“怎么不派人去接你?”
是老大的语气,强硬得让人有些畏惧,我从来没有这么想逃离一个地方,我感受到自己的牙关在打架,我在怕,是的,我很怕。
因为电影里那些见了老大的时刻,都是存亡之际,生死之别。
“不必那么麻烦。”
他继续说,语气也是那样强硬,不置可否。
“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都不必了。”
“少吉!”
他慍怒。然后看向我。
“他是?”
“我朋友,”他接着说。
“老大,我考虑得很清楚了,在牢里我就考虑清楚了,我必须走,所以无论你要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忍受,但我必须离开。”
“你没有考虑清楚,我再给你时间!”
“我考虑得够清楚了,我要离开,所以才拉着他来当见证人。”
掷地有声,几个大汉都有些惊讶。
“吉少。”
李少吉没让他把话说完。
“大哥,我这次必须离开。”
“你不能离开,我还等着你接替我的位置!”
“我只能说抱歉了。”
“你要看着大家群龙无首吗?!”
焦急,愤怒,冗杂的情绪。
“对不起,”
李少吉跪倒在地,膝盖骨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吓得我一惊。
“我必须走。”
坐在轮椅上的人起得说不出话来。
“拿刀来!”
他一字一字说出来,心灰意冷的绝望。
我以为,会拿枪。
壮汉走过走廊,过了许久,从某处取出一个盒子,递给轮椅上的人。然后又不知道从某个角落取出一个箱子,放到李少吉跟前。
箱子里亮堂的用钢铸的摆放东西的椅子,李少吉乖乖把手铺在上面,等候发落。
大汉推着轮椅上握着取出盒子里亮得渗人的刀,一点点向李少吉靠近。
“不!”
我刚喊完,就被身后的大汉扣押在原地,嘴巴被粗暴地捂着。
不管我如何喊叫,都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细微得像蚊虫的声音,不大,却惹人烦燥。
我被死死的扣住,在我挣扎的同时,我感觉到有些地方似乎已经肌肉拉伤。
我看着轮椅上的人就在李少吉的侧面,只要刀子往下砍,李少吉的手,绝对绝对废了,没得商量,不留余地。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的语气多是挽留。
“快点,速战速决吧。”
他绝望地举起刀子,看准某个地方,迅速砍下去,随着两个钢质材料碰撞的声音,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猝不及防。快得让人无法相信。
我原本以为砍下去的那一刻就能听到惨叫,而因为刀子太过锋利,过了两三秒,才听见李少吉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撕心裂肺,那才是真正的撕心裂肺,我见识到了。
大哥把刀扔在地上,对在场的人说道。
“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打扰他,他与我们再无瓜葛!如果让我知道还有人去打扰他的生活,就不会只是用刀这么简单了。”
是的,除了刀,还有枪。
“推我走!”
我看见他红润的鼻头,将哭未哭。
钳住我的人也松开,我跑到李少吉身旁,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手没有断,只是小拇指的半个指甲盖连骨头带肉被截去了,太残忍了,这样的交易,真的惨无人道,令人发指。
残破的手,完整的灵魂。
连今后也会一并变得完整的生活,又突然觉得这笔交易是值得的。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李少吉回答了什么,我吓得连眼泪都忘记流了。只是还有点仅存的意识让我赶紧带着他逃离。
我把李少吉扶起来,架着他一步一步逃离这个可怕却又让他重获新生的地方。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告别这个年轻却又让他们不得不佩服的小伙子。
5
“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我反复念叨这句话,全身发抖。
他虚弱得说不出话,鲜血直流。我掏出手机拨打了救护车,挂了电话之后发现手抖得厉害,手机都没办法放回兜里,就顺手塞进李少吉的衣兜。
我不知道是怎么忙完的,反正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李少吉则躺在病床上在输血。我想起我的手机还在他兜里,刚走到病房入口处,听见他说:“我明天就去上学。”
“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我走了出去,隔了漫长的好久,我才回病房,他已经闭上双眼休憩了。
我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在外面长椅上坐着翻看。
他真是可爱,连通话记录都没有删除。
是付五万,他和付五万通了话。
输完血,他执意要离开,说是死不了。没办法,我只好顺着他的意。
李少吉身无分文,于是我说我送他回家,他没有拒绝。
“你知道吗?老大对我是最仁慈的了起。”
“他只要了我半个指甲盖,换做别人,就是一只手或者一条命的事了。”
我点头应和,不知道说什么才是最好。
“天气越来越热,注意伤口,别感染了。”
我怕他不听话,又补上一句。
“要是感染了,付五万应该会着急得睡不着。”
他害羞地低下头,明明还是个屁大点的未成年孩子。
我把他送到他家门口。
他的父亲——我曾经的校长,见他回来,很是愤怒,回房间寻了根皮带,拿着就要抽李少吉。
“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妈为了你都快哭瞎了,你说你!”
他妈在一旁拦着,
“你要打他的话,就连我一起打好了!”
他爸扔下手里的皮带,懊恼又愤怒。
“就是因为你太宠他了,所以把他宠坏了!”
“我就这么个儿子,我不宠他我宠谁!”
他爸泄了气,没再说话。
“伯父伯母,我先走了。”
他们这才注意到我。
“别走别走,留下来吃饭。”
校长夫人一把把我拉进屋里,往沙发上按,把我死死定在一个地方。
李少吉什么也没有说,朝自己久违的屋里走去。
我突然想起付五万说的话,李少吉原本应该是在那堵墙砸下来之后丧命的。
我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给我的感觉,这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付五万的房间。
他的衣杆上挂着几件和付五万一模一样的衣服,看来是特意买的同款。
“少吉,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说吧。”
他把摊在书桌上的铺了薄薄一层灰的书本盖上。
“付五万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知道。”
他的语气淡淡的,感觉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他说以为你那会儿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看了看我的脸,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个婶婶救了我,所以我活下来了。”
他怕我不明白,解释道。
“就是那个帮忙照顾病人的婶儿,他见我我家可归,而她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于是决定和我相依为命。可是,谁知道。”
他很淡然,像个老头子。
“后来我就被前去报道的记者收养了,也就是我现在的妈妈。”
“她收养我之前,她亲生儿子就夭折了。”
“她说我很像她儿子。”
李少吉婆娑了一下裹在伤口上的纱布,可能是新生肉在作祟,有些痒痒的。
“那你怎么会加入那个组织?”
他知道我要说的是哪个。
“我刚来这里也被欺负,就是老大帮我解围。那时候我上五年级,死皮赖脸缠着他说是要跟着他,要当超级英雄。他拗不过我,就答应了,那时候,他还不是老大。”
“我顶罪的人不是他,而是之前的老大,他不得人心,所以。”
他没再讲下去,可能是觉得我没兴趣听,也可能是觉得不太好说出来。
吃饭席间。
李少吉的父母轮番问我私人问题,了解到我是上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后更加开心得不得了。
“以后常来家里玩,小吉有你这样的朋友啊,应该会定心不少。”
校长也附和。
“少吉,你怎么打算?”
“我想继续上学。”
“明天就回去上学,落下了将近一年的课,想要赶紧补回来。”
校长往李少吉碗里夹了菠菜,其乐融融。
“不急不急,妈妈给你请几个家教,把你落下的课啊,都补回来,你说好不好。”
李少吉点点头,埋头吃饭,我看见他闪烁的泪光。我很快扒完碗里的米饭,寒暄几句之后就告别了,气氛太温馨,让我不得不想起我父母,常年在外的父母。
不敢想,还是赶紧回寝室好了,简一阳在的地方,温暖会多一些。
6
折腾了一天,手机快没电了,这时候姜英菲来了电话。
“俞俞哥哥,快看节目,文言他们上访谈节目了。”
路过市中心商贸广场的时候,我刻意停下脚步,除了主持人,我看到简一阳和其他两个熟悉的人脸。
“介绍一下,这是南娱公司的新团——lazymen,台长刚下达通知,是以后每期的定员!”
台下的少女尖叫鼓掌,能听见她们喊他们的名字。我也被感染,呆呆地拍手。
接下来是个人单采,从队长开始。
“简一阳你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呢?”
简一阳把笔记本递给主持人。主持人摊开笔记本,视野中是简一阳密密麻麻的字和记录。
“这里面记录的是从我高二开始自己作的词和曲。”
“当然还有我喜欢的歌曲。”他对着镜头,迷不死人不开心的一笑,看得我心荡漾。
主持人指着其中几行像笔记一样的记录问道:“这是注释吗?”
“对啊,听着歌的时候就把当时的心情批注在旁边,以供日后创作的时候回味,不然真的无法创作出感人的好曲子。”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主唱。”
接下来采访其他人,我就不看了。
我掏出手机,突然想看看网络里对于简一阳的评评价。
搜索后我点开第一条标题进入。
“公关一个努力又干练的主唱——简一阳。”
标题如是。
“因为父母都很希望我成为钢琴家,所以自小就常听音乐会,太过庄重,无法表达我想表达的东西,所以我自学了吉他。偶尔你们听歌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我的叛逆。”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于是接着说。
“可能以后随着年龄变化,我可能会走上严谨音乐的道路也不一定,到时候可能只会边弹钢琴边演唱柔和的音乐了。”
我说没关系,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他还是那样无害地笑笑,迷人又温和,一个温润又不失调皮的大男孩。
“感觉被那么多人无私喜欢着,有些抱歉呢,我会用更好的作品报答大家的,期待吧。”
这是他给广大粉丝的保证。
“能谈谈你创作灵感的来源吗?”
除了一首半摇滚的《lazymen》,我前不久还听了他们即将推出的《你》的试听,完全抒情,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反正歌曲好像是描述一个男孩喜欢上一个女孩的挣扎与彷徨,不敢轻易许诺。又欠缺自信,怕她拒绝自己,也不知道清楚自己能不能给她幸福。思前想后还是给她写首歌的感觉。
“我是说即将推的新歌的创作灵感来源,能说说吗?”
他思考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我当时的心都快碎了。好想知道被他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的,好嫉妒,又好羡慕。
“她,长得好看,脾气暴躁,拿过很多奖,总之,很优秀。”
我的嫉妒心消弱了不少,这么优秀的女孩,肯定会值得优秀的他喜欢。
我不甘心,所以追问。
“她都拿过哪些奖项,我的意思是,方便透露吗?”
他又是一笑,迷得我神魂颠倒。
“你说哪一方面?是运动呢还是知识竞赛的奖?”
我有些坐不住了,好想逃离,为什么会有这么优秀完美的女孩,真让人眼红。我故作镇定,清咳了一两下,掩饰我的尴尬。
“都行。”
他一脸骄傲,掰着手指头细数。
“篮球,游泳,还有击剑。哎呀,反正数不清啦,太多了。”
气氛很微妙,他还是很好地打破了尴尬。
“我想,你也会喜欢她的。”
我胡乱点点头,怎么可能,我嫉妒都还来不及,先别谈喜欢。
她抢走了我心上人的心,无法原谅啊。
我干笑,机械地点了头。
还没采访完,他的节目录制就要开始了,于是他说如果我忙就改天再见,不忙的话可以等他一下,我决心等他一下。这一下,更让我爱他爱得不可自拔。
在舞台上,简一阳是充满活力的歌手,和刚才采访时候的样子不太一样,有些距离。
我记得之前一个节目采访了简一阳的家人,他父亲很忙,所以没见上面。母亲解释说,简一阳和他父亲一样,平时话也很少,性格也认生,喜欢独处,喜欢看书。
在镜头前的他很淡然,不会紧张,让人觉得很自然,不别扭也不做作。
节目录制很快就完了,虽然我说很快,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三小时。按照约定,他找到我,继续未完的访谈。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递给我一瓶水,我有些惊讶。随和的男生总容易被爱,没有距离感,没有被排斥和抵触的感觉,融洽得像处了很久的朋友。
我开门见山,决定对他的私生活刨根问底。
“你有女朋友吗?”
他倒很诚实,没有遮掩。
“有过一个,但是分手了,她父母说我们不适合。”
我看他没有一丝遗憾和惋惜,觉得有些费解。
“那个女朋友是你创作的灵感来源吗?”
他抓了抓头发,露出谜一样的微笑。
“不是。”
我更开心了,简一阳宝宝,你千万要保持单身着才行啊!
我的内心在咆哮,在呐喊。
访谈后一个接一个的照片拍摄对于话不多的他来说很简单,他随便摆了几个造型,摄影棚一下子就变成了他的舞台。
效果很好,大家都很满意。
结束之后他说他要请我吃饭,看到他经纪人不太满意的表情,我觉得不太好,推辞说公司还有事要忙便拒绝了。
他的责任感和痴情让我不得不迷上这个阳光大男孩,所以请吃了这篇安利吧。
我看到下面的评论:
1:阳阳,快到怀里来。
2:男神男神!这么完美的男人,娶了我吧!
3:羡慕楼主,应该趁拿水的那一刻揩油。
4:楼上 1。
5:我想变成那瓶水!!!
......
反正看完这篇公关文,我心里有很多疑问,他内向吗?喜欢独处吗?好像是有那么点。
但他喜欢的人,绝对是我,错不了。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被提及,但被他喜欢还挺好,感觉非常不错。
7
手机黑屏了,一点电都没了。
怎么办!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手机没了电也无法转账!
于是我决定先回家,提前开始我的周末生活。
手机充满电后,我给付五万打了个电话。
“在干嘛?”
“在图书馆学习呢。”
听见他小跑出门的声音,说话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全没了之前的咋呼。
付五万变了,往更好的方向改变着。
“嗯,准备四级呢。”
“这么上心?”
“当然了,我可是要考研呢。”
“考研干嘛?”
他嘿嘿笑,
“考回西大陪你。”
我就尽听他瞎扯,一想就是回来找李少吉的。
“李少吉跟你说了他想考西大了?”
“嗯。所以我要考回去。”
我劝他赶紧去学习,然后准备挂电话,他难得那么用功,打扰他我都会有丝丝愧疚。
“靳俞。”
“嗯?还有事吗?”
“你帮我去偷偷观察下李少吉,我怕他又闹出什么乱子。”
“知道了,明天就去。”
付五万总还是不放心李少吉,可是下午才经历的那一幕幕,让我足以信赖李少吉,他绝对绝对不会在闹出乱子了。
第二天一早,简一阳和秦枃淑轮番打来电话,我只好说家里有事,我提前回家了。
8
我早早就起床,在校门不远处的早餐店里坐着,一动不动,等待李少吉的身影出现,然后录个像给付五万发过去。
有狗仔的潜力,我偷偷为自己新开辟的工作道路欣喜。
原本想象中的李少吉会乖乖挎着书包,一个人,昂首挺胸往学校里走。
画风有些不和谐。
他刚走到校门口,一群小混混涌上来围住了他,我赶紧跑出去。
“你也有今天。”
这是一个长得就很不讨喜的男孩子说的话,看来是这群小混混的头儿。说着他就上前直面李少吉,接下来差不多就要动手了。
“你们干嘛!”
听到我的声音,大家不约而同朝我看来。
“你TM最好少管闲事,老子的拳头可不长眼。”
这肯定是李少吉之前结下的梁子。
“有事冲我来,放过他!”
李少吉的语气冷冷的,有些怒意。
“行啊,口气还不小,我看你单枪匹马怎么和我们斗。”
说完他招手让人把李少吉架着,我冲上前猛地朝架着李少吉的其中一个一飞脚,他差点往前扑了个狗吃屎。
“妈的,你偷袭老子!”
说着他从袖管里抖出一把刀,向我冲来,我也不怕,看准他的动作,钳住他的手,一扭转手臂,他手里的刀重重地摔在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乒乒乓乓一阵响。
李少吉还是笔挺地站在原地,没有情绪。
“我说了冲我来!”
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那个老大为了防止事情发生,让四个人把我堵住,然后带走了李少吉。
9
以我的体力和技巧,一打三还行,打四绝对没胜算,反正挣扎了很久,大家打得不可开交,我被狠狠走了一顿。他们也都不免挂了彩,最狠的手被铰住,差点折了。
要是付五万在身边就好了,他会冲上来解决掉这一群害虫。
我又赶紧朝那群人的方向追去,身后四个人也追上来。
站定,被架着的李少吉正在被小混混的头儿辱骂,他也不回嘴,任他骂。直到那个头儿骂爽了,李少吉的脸也臭到极点,愤怒一点电积蓄。
那人伸手拍了拍李少吉的脸,只是拍而已,力气不会很大,李少吉被成功惹火。
“我的脸是你随便碰的吗?”
他现在已经不会骂人了。之后便冲上前去,一个打多少个,我没来得及数,而且还是单挑,他只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搏斗。我只能尽微薄之力帮他挡住身后的四个人,不让他们参与其中。
战斗结束后,横七竖八躺着的有,歪歪斜斜站得摇摇欲坠的也有,李少吉扯着混混头儿的领子,用手指着他的鼻子。
“再来滋事儿试试。”
江湖行走多年的大侠都是这样的。
混混头目打开李少吉的手,应该是碰到了李少吉的伤处,他皱了皱眉,很久没有舒平,我看到厚厚的纱布渗出了点点血迹。
“我告诉你李少吉,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后台了,我们就是不怕!”
一副落井下石的嘴脸,丑恶至极。
李少吉的伤口被碰到了,不管是有意无意,总是惹火了这头猛兽。
双方再次扭打起来,拳脚想加,李少吉还是一只手,一个人,单打独斗。
李少吉还是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阵势,撒开手脚用力,感觉这天底下就没有他惧怕的东西。
除了,付五万。
他用力的程度他自己拿捏着分寸,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打。
其余的人看这阵势,都不敢出手了。
要是上前揍李少吉吧,按在地上的大哥总会被整得更惨。
只能象征性地拉一拉,试图让两人分开。
打得混混头目满地找牙。
但混混头目不甘心,在李少吉准备放过他离开时发了狠,猖狂得目无他人,便抄起地上的板砖向李少吉的头上拍去,还好我扑得及时,板砖拍在了李少吉身上。
李少吉气得不行,抢过混混头目手里的砖朝他头上拍去,鲜血直流,没有立即死亡。
然后李少吉就扬长而去。
我送李少吉回学校,说起来他更像大哥,我反而像小弟似的。好丢脸。
突然,小混混头目冲上前抱住李少吉的大腿,搓在铺得很密致的青色水泥地上。
“又干嘛?”
李少吉一脸不耐烦。
对方好像还在组织语言。
“大哥,你做我们大哥吧,我们以后跟你混了。”
李少吉抖抖腿,想要踢开他。
“别再来烦我,我只说这一遍。”
对方仍旧死死抱住他大腿,没有撒手的念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我要上课了,赶紧滚。”
对方一想,上课是要紧事儿,赶紧撒了手,站起来堵在他面前。
“大哥,你说说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准备。”
李少吉掀开他,径直往校园里走去。
此时阳光正好,他走上了他人生的康庄大道,青色的地面被斑驳的树影割据得大块小块的。
我目送他,看着他的背影,为付五万感到高兴。
遭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把他远去的背影定格,发给了付五万。
唯一的不足,是楞在镜头里的混混头目,他很是沮丧。
以至于后来我受命“视察”李少吉时,看到一群小混混点头哈腰在李少吉身旁转来转去也不奇怪了。
有时候我还能借此蹭一顿饭,看他们给李少吉夹菜添饭的,好不客气。
还有那一声声大哥喊得可勤,没了之前那股子要和李少吉拼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