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宇欣

7、第七章

　　第二天的下午，欣雨小时候的一发小，小文在家休息，她技校三年已毕业，都工作了一年了。非要拉着欣雨去麦当劳喝奶昔。
　　等她们海阔天空地聊完了，都快过六点了。
　　欣雨刚推开家门，就发现爸爸妈妈的眼神很怪异。
　　“怎么啦？我随便吃点就行，不是很饿。”
　　“小雨，刚才… ”爸爸说不上来的犹豫不决，还老是看妈妈的眼神。
　　妈妈干脆直接地把发言权顺理成章地接下来，“今天有个男孩子来找你？”
　　“男孩子？”欣雨吓了一跳。她脑海里跳出了欧阳莅的字眼，但立马就否定掉了。他才不会跑这儿来找她。这个时候是开始准备舞厅营业的时候。
　　欣雨恍惚了。
　　“听说是中专的校友，刚从S市过来，今晚住在一附近的招待所。”
　　一听S市，欣雨陡然间想到了邵峰，确实他在放寒假最后的一晚，说过会给她一个惊喜！糟了，她整个就没放在心上，或者她现在的世界里正在被其他的事情充斥着。
　　在去招待所的路上，欣雨有种莫名的恐惧，邵峰跑来看她是路过还是。。。？
　　见到邵峰的时候，欣雨发觉好像他们的关系不象在球场上那么自然了。邵峰平常不是很多话，甚至刚开始跟她说话都不敢正视她。但在球场上，截然是另一番风采。
　　简单寒暄后，邵峰很神秘地从身后递给她一朵精致的玫瑰，“我等着快毕业的时候来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欣雨脑里一下子就檬了，她呆呆地盯着那朵玫瑰，没有接受的意图。
　　邵峰的脸色变地很难看，“我以为你会接受的。”
　　“我，对不起！我觉着很突然。” 欣雨使劲地找各种解释。
　　“没关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很喜欢你。难道是我误解你的感受？”邵峰开始迷茫，好像在自嘲。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脑子里现在是一片乱。我自己都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了？”欣雨语无伦次。
　　“你喜欢别人了？”
　　“我也不知道。。。” 欣雨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如何撒谎。平生第一回象做了坏事的孩子在等候处罚。
　　好长的一段沉默，也是最难受的一段煎熬。
　　“我肚子好饿，你先陪我去吃点东西。我大老远跑来了，我们可以谈些别的。”
　　邵峰一直都是那种非常善解人意的男孩子。欣雨起初和他接触对他有了很好的印象也是因为他总在别的队友聊天休息喝汽水时默默地帮欣雨收拾蓝球。在搬运比赛场上的饮料或其他器材，总会有他的身影。
　　欣雨有种说不明白的愧疚感，她第一次在邵峰面前没有太多发言，直到他们聊到去东莞和香港实习的事情。
　　“记得刚开始听到去东莞和香港实习的机会，都没敢去报名。还是你鼓动了我。” 邵峰提起前几个月的事情。
　　“但听说校方还是会优先不是本市的学生！”
　　邵峰淡淡地说，“你要去不成，我就放弃！”
　　“你在胡说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一但被批准，一定得去！” 欣雨突然间又找回了自己的坦率。无论从哪种感情出发，她都不会允许邵峰糊涂地犯下这么个错误。
　　她知道邵峰当年是拼着命以高分从S市某个镇某个村考进这所中专，主要目标还是想把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可是和学校对应的用人单位相对更偏向接受本市户籍的毕业生，这样在分房子安排宿舍方面会更省事些。
　　“可是，这些对于我都不重要 ! ” 邵峰坚定地看着她。
　　欣雨刹那间明白自己在邵峰心里的位置。“邵峰，无论我们能否走到一起，我都希望我们可以为对方或只是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父母活地更优秀。情感世界只是生活里的一部份。你明白吗？有些机会你一但错过了，就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欣雨的话让邵峰的表情有了点变化，他慢吞吞地问，“你是说如果我不去，你答应我的可能性几乎就没有了？”
　　“可以这么理解！”这句回答让欣雨自己都不敢相信，完全发自肺腑。她自己也没有刻意地去编织什么解释。
　　在一家小吃店里，邵峰的胃口还是那么好，他基本上没有说什么话，饭桌上几乎只听到他狼吞虎咽的声音。
　　重新走在招待所附近的小弄堂里，他轻轻地拉了下欣雨的手，“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机会。只要有一点点，我都会做地很好，能配地上优秀的你！”
　　欣雨百感交集，“邵峰，不要太多想什么，你必须走你该走的路！你一直在我眼里很优秀，我只是希望你会超越你自己。”
　　“欣雨，不早了，你回去吧。虽然明天不能和你过我生命中第一个“情人节”，但只要我还有希望，我都会努力的。”
　　邵峰转身的那一顺间，还是将那朵玫瑰轻轻地放在欣雨的手中。“扔了多可惜，你说呢？”
　　欣雨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落。可是，因为三星期前的车站解围这事，她才明白什么是心动。虽然无法去定义这是否是爱情，但这种感觉会让一个女人傻地完全忽略了整个世界，甚至可能错过一个值得他！
　　更何况一个未涉足社会的她，单纯，感性，可能还很冲动！
　　将近一年的校园相识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
　　“可是，为了心中的不安或者感动，我可以唯心地，自私地答应邵峰？？”
　　“可是我就是分分秒秒忘不了欧阳莅。” 欣雨在招待所门口站了很久，她似乎也感受到邵峰在楼上窗户上隐蔽似地看着她。
　　回到家里，心情乱地是一塌糊涂。
　　她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眼里浮现地竟是和邵峰的早期相识的片断：
　　邵峰是在毕业前一年进入校篮球队的。欣雨身为体育部的干事，有时会陪校队到其他兄弟学校打友谊比赛。说是带对实际象个丫鬟加保姆，还得忙着给球员们买饮料。那一帮肢体发达没有任何绅士风度的球员都没有主动来帮过欣雨，除了邵峰。
　　连来回换公共汽车都是他找到空位，留给欣雨。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微妙转换，应该是那个周末，学校田径队要加训练，欣雨索性就决定在学校过周末了。晚上八点，在教学大楼大厅前，欣雨刚意犹未尽从二楼的录像室出来，撞见了刚踢完足球的邵峰。几句寒暄之后，欣雨大叹若能看个通宵电影，那才是人生一大幸事！
　　“那就去看通宵录像，如何？” 邵峰抬手看看手表，“现在出发还能赶上市中心的一家新开的镭射录像厅的夜场。”
　　“你好像很内行啊？”
　　“我去过好几回了。”
　　欣雨想着单独和邵峰一起去可能也不太方便，让他再去找几个她熟悉的球员。谁知一向彬彬有礼的邵峰直接拉着她膀子就出发了。
　　买完录像厅的票，欣雨还激动地说自己在叛逆现在开始疯狂地过日子。邵峰只是静静地一边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自白，一边在小吃部的摊上买了一堆零食。
　　欣雨刚坐到录像厅里，邵峰已打开了两包零食，开心享受美食加录像的欣雨兴奋地凑到邵峰耳边，“我就喜欢这种偶尔疯狂的感觉！”
　　“我就喜欢陪你疯狂！” 邵峰低低地回答。欣雨在昏暗的灯光中发现自己脸上开始发热。
　　大概快凌晨2点，欣雨就坚持不住了，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头是靠在邵峰的肩膀上的。睡眼惺忪的欣雨根本就没太注意这个细节。还是到了周一，听说邵峰右肩“受伤”，不能上场打球，欣雨才意识到邵峰可能为了她的睡眠心甘情愿地当了半夜的立式枕头。
　　过了不久，学校组织一场校园歌星比赛，这在学校是个很受瞩目的活动，全校的学生都会在这段时期评选出自己心中的明星。
　　那个年代的可没有什么太发达的传媒设施，在校园里吃住的学生的生活就更单一了。欣雨回顾这段生活，回想起在宿舍里和室友们远远打量着师兄们在操场上运动的身影，然后大家在屋里给“中意”的男生起各种绰号，然后在弄个帅哥排行榜。
　　可怜都是在纸上谈兵，她们那个年代的“保守”教育注定只能在宿舍里画饼冲饥。好像男孩子理所应当地在爱情问题上掌握着主动权。所以要保持庄重的女孩子只能耐心地等着心仪的男孩子有一天能注意到她们。
　　可惜那些被尊称为“白鼠”，“青蛙”的师兄们从来都不知道有几个师妹每天都在远远地注视和欣赏他们。
　　当然，在男生宿舍里，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唯一不同的是，男生们可以在心仪的女生路过操场时起哄来吸引女生的注意，也可以通过在操场上遇到的其它男生打听女孩的名字和生日，或者干脆就直接把情书在晚自习的时候送到某教室。
　　一下午，欣雨正好路过学生会，文艺部的负责人正在和陈志平忙着搞宣传歌曲比赛的广告画报。
　　陈志平是该校学生会的主席，他俩是同届不同系。这两年经常大家在一起共事。欣雨是非常欣赏陈志平的：他的沉稳，果断和明理。后来才知道他还是邵峰的好朋友。
　　“需要帮忙吗？” 欣雨热情地要参与活动准备，大家都礼貌地打声招呼。
　　“夏欣雨，你会报名吗？” 文艺部的负责人笑咪咪地看着她。
　　“我一开口，整个赛场一定是哑雀无声。。。”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
　　“那是观众都被吓跑了。”所有人都大笑。
　　欣雨找到一机会，凑近陈志平，“咦，主席，你们班的邵峰同学的肩部恢复地怎么样啊 ？”
　　“好多了吧。这人怪怪地，很少生病地！” 陈志平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很想他报名参加这次唱歌比赛的。”
　　“邵峰的歌唱地好？” 夏欣雨好奇地打听。
　　邵峰本人很少说话，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显露的人。若不是在球场上的精湛投篮，大家可能都不一定会注意他。
　　“你看他那么沉闷，去年就叫他参加了，他就是一个劲摇头。” 陈志平无奈地表示惋惜。
　　其他的人都在叹息：今年比赛若有些新人，那真有新意啊！否则每年都是那几个老面孔。
　　夏欣雨听完后觉着挺可惜也没放在心上。
　　晚饭时远远看见邵峰一人往校门外，她巴结地跑过去，
　　“站住。你的肩好点了吗？”
　　邵峰楞了一下，红着脸低声说，“没什么地。”
　　“是不是那天看录像时，我睡着了。。。”
　　邵峰什么都不说，只是含笑望着她。
　　“对不起，你这人有点太好了。其实你应该把我推醒地。”
　　“我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话音刚落，欣雨发现她的脸开始有些发热。
　　“邵峰，听说你的歌唱地很好。你应该报名参加“校园歌星比赛”的，也让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歌喉吗 :” 欣雨很快又恢复到调侃的语气。“再说，今年报名的人数好像不多，你又是学生会主席的好友，不参加怎么也不太支持我们学生会的工作，你说呢 ？”
　　“我肯定不行，我对自己没信心。” 邵峰开始支吾了。
　　“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要挑战自己。我实在是唱歌跑调，否则也会报名挑战自己的。”
　　邵峰沉思地笑笑，“你说地挑战就是“偶尔疯狂”一下吗？”转身离开地那一瞬间，他回头问，“夏欣雨，你真地想听我唱歌？”
　　“是啊，陈主席说你有两下，肯定没错。”
　　“那你会来赛场吗 ？”
　　“肯定的，如果能为你喝彩。”
　　“好，一言为定。”话音刚落，欣雨震住了，邵峰竟然接受挑战了。
　　那一天比赛，整个下午那个临时改成唱歌赛场的阶梯教室被围观的观众堵地是里外三层。欣雨下了试验课赶快到赛场观赛，刚挤进了阶梯教室，就轮到邵峰上场，他选地参赛歌曲是一首张学友的《每天多爱你一些》。
　　刚上场拿麦克风的时候，邵峰好像有点紧张。伴奏音乐一起，他整个人就变了，才唱了三句歌词，台下一片喧哗。身边的一些小师妹就已经在打听，眼前的未来男校园歌星的名字，班级和是否有女朋友。
　　欣雨习惯了邵峰在球场上的身影，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深情地唱歌，那眼神和表情，对音乐的处理完全证实了陈志平的夸奖。可以说更胜一筹！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曲终之后，观众席上一片叫好。到了晚上八点，比赛结果才被公布：邵峰排名第三。哇，一夜成名，成校园歌星了，校报的记者立马要求做个专访。
　　下了晚自习后，在教学楼大厅，邵峰远远向她招手，还没等她道喜，一向寡言的他变地很坦率，“夏欣雨，今天是我很开心的一天。谢谢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因为和你在一起，感觉生活很阳光，也会让自己变地很《疯狂》。”
　　“不是，是很优秀。” 欣雨蛮不讲理地截断了他的话。
　　邵峰一被抢词，乱了头绪，只是红着脸说完，“我很希望永远有这样的疯狂。”便跑开了。
　　夜很深了，欣雨的眼皮已经沉地支撑不起来了。
　　第二天七点，她爬起来想去给邵峰送行，到了招待所，被告知，邵峰已经退房了。
　　这样的不辞而别只能证明邵峰不愿再面对他。
　　欣雨从那之后整个人一天也很颓废，她有点怀疑自己的婉拒是否考虑周全。
　　那天晚上，她早忘记了是“情人节”。连想“云河”心情都没有了。
　　她想了很多事情，最终的答案：只是经历过了心动，才领会到校园这段朦胧式的感情可能与爱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