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宇欣

6、第六章

　　又过了两天，欣雨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日不见，似隔三秋”。她很早地吃完晚饭，迫不及待地背着包去舞厅了。
　　上楼的时候还心慌地想避开红姐，那天她毕竟是不辞而别，也不知道欧阳莅有没有说清楚缘由。楼梯还是那么的窄，到了舞厅，服务员们正在准备开张。欣雨远远望见了在大厅深处的红姐，远远地招了个手。
　　她一眼认出了在左手边吧台的小宝，友善地达招呼，“晚上好，你还记得我吗？小雨？”
　　“你来干什么？”红姐的速度永远那么惊人。
　　“我。，那天实在抱歉。我本来是来找欧阳。。。”
　　“红姐，阿莅在三号包厢等她！” 小宝很急迫地为欣雨解围。
　　红姐一脸惊讶，但还是让开了道，欣雨赶快讨好似地笑笑，往包厢里走去。门是半掩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见欧阳莅正盖着那件羽绒衫睡觉。
　　“咦，这儿待遇不错啊！上班的时候还能在这儿睡觉？”
　　欣雨轻轻到敲了几下门，就走近了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欧阳莅，包厢不大，她轻轻地附身，想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看他有没有醒。谁知瞬间就被欧阳莅拉到了沙发上，背靠着沙发背上，他的鼻尖就在眼前。
　　欣雨惊呼了一下，看到他那一脸玩世不恭却深情的眼光，低低地问“你在看什么？”
　　欧阳莅象是在梦游一样，慢慢地接近欣雨的嘴唇，她紧张地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意想不到地是，他在几乎快吻到她的时候，特别克制地停住了他所有进攻。他坐直了身体，“释放”出几乎被压在他上半身下的欣雨，喃喃地说，“你不能太靠近我，我会发疯地。。。”
　　欧阳莅又在不知所措地找烟，“别抽了”欣雨有点咳 。欧阳莅想起包厢里的通气条件比大厅差。他关心地问，“喝点茶，好吗？”
　　“不用，恩，怎么人家都工作了，你还在这睡觉啊？你们老板也不说你？”欣雨想转个话题。
　　欧阳莅饶有兴趣地问她，一边还蹬蹬腿，活动下胫骨，“在你眼里，我在这儿应该做什么啊？”
　　“不是DJ，就是吧台。”欣雨特别自信。
　　“哦，反正就是一打杂地，我什么都会做.”欧阳莅不以为然。
　　欣雨犹豫了，“你要上班了，我在这儿也不方便。我坐一会就走了！”
　　欧阳莅坐回沙发上，他轻轻地按着欣雨的手，“没关系地。别走，陪我一会，可以吗？” 欣雨不知如何拒绝他，欧阳莅很调皮地侧着头，近距离地看着她，“我刚才还以为我在做梦呢！眼睛刚睁开，就看见你的笑容。““
　　欣雨本能地推开了他一下，“你会梦见我吗？”
　　“当然会，你不信？”他把欣雨的手抓地更紧一点。
　　“阿莅，我有事找你？”红姐的声音。音刚落，她的脑袋都探进来了，一脸的不悦。欣雨想她还在为前天不辞而别梗梗于怀吧。
　　欧阳莅起身出去了，一会小韵端着一杯菊花茶进来，欣雨开心地打招呼，“这是经理让我送进来地！”
　　“阿，谢谢。” 欣雨心想今天要在这里消费了。茶肯定不会是红姐白送地。
　　“小雨，你运气真好！人漂亮气质好就容易受到别人的注意力。。。” 小韵很羡慕地忘着她。
　　欣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关心地问“你还说呢？那天把我吓死了！你在这儿上班得小心啊！”她发现小韵听她的话也是很恍惚。
　　欧阳莅这会进来了，小韵回大厅了。“小雨，今天人特别多，我给你换个位置。”
　　欣雨很顺从地尾随他到了大厅，被他安置在吧台前的一沙发上，这样又能看到吧台，又能看到整个大厅。
　　大老板的人没看见，就看见欧阳莅和红姐是招呼源源不断的客人，忙地都快飞起来了。欣雨猜想欧阳莅应该是个大厅经理这种职务吧。
　　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听歌。都快十点了，有卖玫瑰花的路过，也不知哪桌的客人请人在她的台几上放了一支红玫瑰。紧接着就有人来请她跳舞，机灵的小宝从天而降地来到客户边上告知，“她是客人，不是小姐。”
　　快到了十一点了，该安置地客户都安排好了。欧阳莅才疲倦地坐在她身旁，一脸不开心地瞪着那支玫瑰花，“谁送地？”
　　“不知道。”欣雨很受用他吃醋的样子。欧阳莅望望小宝，正在用眼神告诉他是哪台客人送地花。
　　他皱皱眉头，问欣雨想不想唱歌，欣雨头直摇。她可没这个自信在大厅里高歌一曲，关键是也没这水平。
　　“OK，你喜欢听我唱歌，是吗？来，我为你唱一首歌，我要你听清楚每一句歌词，因为那是我想对你说地话。”话音刚落。他依旧矫健地跳到中央舞台上，选了歌曲，音乐缓缓地响起“我要把这首歌献给让我心动的女孩”，他很明白地把手指向了欣雨的座位。
　　“ 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揭开我的记忆
　　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不能把你忘记
　　。。。
　　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
　　在我心中，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
　　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漂浮不定
　　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会爱你一万年“
　　一直都在痴痴呆望着欧阳莅的注视她的每个眼神和表情，她认定他是在为她而唱，为情所动，那种眼神，她十八年后回忆这一切，内心都不能平定。
　　心动的时候只有当时人才知。虽然事实最终证明这些所谓的山盟海誓都是过眼云烟。欣雨还是不后悔有这样的经历。
　　欧阳莅的歌声刚到尾声，一片喝彩的掌声响起。
　　他很自信地坐回到欣雨的身边，“你好像改了歌词了？”
　　“那是我想对你说地话！”他不逃避地盯着她的眼睛。
　　欣雨低头微微一笑，她拒绝不了他的每个眼神。灯光很暗，也能感受到一点坚定。可能对他是逢场做戏，但欣雨愿意愚蠢地相信那是真心真意。
　　人为什么要设那么多防线，享受当下的每一份惊喜和感动，多好！
　　欧阳莅整个表演过程，红姐叼着根烟站在一个角落冷冷地看着。
　　大老板在快凌晨的时候回来了，好像对今晚的业绩特别高兴。欧阳莅拉着他在吧台后说了几句话，
　　趁着独处的机会，欣雨赶快到洗手间绕了一下，碰见好几个坐台的小姐在那儿补状，在谈论着今晚客人的慷慨。
　　小韵在洗手间门口看见欣雨，她又一次地拉住欣雨的手，“小雨，你怎么泡上欧阳经理地？’
　　“他真是这儿的大堂经理？”欣雨觉着自个还挺聪明。
　　“不是，他是舞厅的合伙人，他是这里的老板。。。”
　　欣雨听完还以为是小韵开玩笑，“他不是打工地是老板？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难怪她在那儿坐一晚上，没人说她。难怪小宝象个护花使者？难怪小韵如此羡慕她？
　　“我真不知道他是。。。”
　　“小雨，我们走！” 欧阳莅拿着他的羽绒衫，打断她们的谈话，径直送欣雨出了舞厅。
　　欣雨刚刚走到大街上，她不解地满是好奇地问，“欧阳莅，你有多大啊？我刚满19周岁。”
　　“我比你大五岁，24岁，所以我要你五年以后嫁给我，我那时正好三十而立！”他很胸有成足。
　　“那舞厅里的人说，你是这儿的老板，是真地吗？”
　　“恩，你已知道啦！”欧阳莅不以为然。“所以今晚很抱歉，强哥临时有应酬，我必须在这儿看着，所以没时间来陪你。”
　　他接着说：“我一般晚上都在舞厅，除了有时去南部看看那边公司的经营状况。。。”
　　欣雨这才第一次听说他还有其他生意。除了惊蔌之外，有点为他自豪。
　　“咦，你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象叫犯人似地。”
　　欣雨都没发觉，调皮地说，“你想让我叫你欧阳经理，还是大老板？”
　　欧阳莅突然止步，他轻轻地转过欣雨的肩膀，“小雨，和他们一样，叫我阿莅吧。其实你叫我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考虑我前天说地话？”
　　“哪句啊？” 欣雨故意想逗欧阳莅。可发现他的脸色黯然下来，放在她肩膀的手也垂下来。
　　“我是不是太臆想天开了？”他叹息了移开了注视她的目光，又开始找烟。
　　“如果我答应做你女朋友呢？”欣雨怜惜地望着他，“他怎么和在舞厅工作的人完全不一样啊？他工作时那么游刃自如，信心是足。
　　“真的？”他象个孩子一样重新抓着她的双肩，就好像怕她象鱼儿滑出手心一样。
　　“但我不保证最后两条，那样看你的表现啊。”故意拉长音调的欣雨过足瘾地看着欧阳莅一惊一乍的表情。
　　他把她轻轻拥进怀里，“谢谢你，我已经很满足了。”依旧是那烟味和他加快的心跳。
　　他拉着她的手，并肩地在大街上走着，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提出回家。那天晚上虽然天很冷，快24点了，街上真地没有人。N市的市中心的霖红灯就是到了现在也没有让人太过眼花缭乱。
　　欣雨一直不明白，欧阳莅在舞厅里又能唱又能说地，和她单独相处地时候。他反而没有什么话说了，甚至都不敢直视她。
　　他仔细地听她自曝她的学业，她的爱好，她说她快毕业了。国家应该是包办工作分配，应该能进入该市某某知名的家电集团。。。
　　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欧阳莅似乎很满足地听她的娓娓到来。
　　就这样，他们走了快两站了，欧阳莅正想问个什么问题，别在腰带上的呼机想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钟，说“已经很迟了，你马上回家。”
　　。。。
　　从林阿姨那儿回到家，欣雨曾假装不经意地问母亲‘确实有这份信吗？’好像后来被父亲的无休止地请求被照顾给打乱了。
　　欣雨很矛盾，是否应该去深究这封信的下落。
　　深夜了,佳佳已经沉沉地进入梦乡。欣雨还在犹豫是否继续看那个盒子。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良药,好像很多的记忆已经褪色。
　　心,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还有几封信,欣雨从一破旧的信封里抽出了一张很久的一元纸币。反转过来,还能隐约地看见一点圆珠笔的字印。但除了前两位数字13,剩下来的已经没有痕迹了。
　　欣雨呆呆地看着这张纸币,她莫名地庆幸当年将它保留下来。
　　那个年代,一块钱很值钱: 它可以在学校食堂买5个大肉包子或20个花卷; 街上的油条是1毛一根;1快5毛钱可以和室友们出去吃一大碗青菜肉丝面。。。还可以呼10次BB机。
　　那是莅那一天将她塞进出租车里时,为写下他的传呼机号码用的。“小雨，记住你呼我的时候要么给我留言，你想要我回电话一定要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间隙。超过这个时间，就说明我有事情或者出差了。”
　　欣雨仔细地记住他的说地每个字。
　　对。那个年代，只有做生意的人开始用传呼机也称BB机，它的功能只能单方面接收信息。收到信息的人，可以收听留言，可以按照留言的信息回电话。那时，手提电话才刚刚开始,形状也大过手掌，好重地！ 绝对是个超级奢侈品。好像是叫 大哥大地，强哥手上有一个。
　　他不容欣雨解释,也不想听什么"我可以坐公车或中巴车的"话。老沉地拦住一出租车,低声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她"塞"进去。在关门的一霎那,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匆匆地嘱咐,"抱歉,今晚走不开,不能送你";
　　他有点迷恋,塞在她手心里那张纸币，然后温柔体贴在她耳边道声。 "晚安"。莅的声音永远那么好听，有磁性地让她心速加快。还有那淡淡的烟味。
　　车启动了,欣雨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直到看不见他。
　　出租车到家门口时，欣雨才回到现实生活，她开始心疼这笔没必要的花费，虽然父亲给的零花钱足够她付车资。她正准备从钱包里取钱，司机先生却转身给了她四元钱，‘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还嘱咐我把零钱找给你。’
　　那时出租车的起步价是九元钱，超了一两公里，差不多是11元钱。
　　天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欣雨深呼吸一下，
　　那首歌曲和他的声音开始在耳边漫慢长夜地回绕，：
　　‘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
　　在我心中，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
　　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漂浮不定
　　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会爱你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