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心》絮云晚归

10、宣和风云 赞礼立于丹

　　赞礼立于丹樨侧方，唱：“跪！”
　　百官皆跪，俯首在宣和殿的柔软红毯的两侧。
　　赞礼唱：“俯伏，兴，平身！”
　　百官起身，朝乐即止。
　　赞再唱：“搢笏、鞠躬、三舞蹈。”
　　百官双手执笏板举于额前上方，躬身俯首，三左右拂袖。
　　赞礼唱诺：“跪。”
　　百官再跪。
　　赞礼唱：“山呼”
　　百官拱手加额：“万岁”
　　赞礼复唱：“山呼”
　　百官拱手加额：“万岁”
　　赞礼唱：“再山呼”
　　百官唱：“万万岁”
　　“众卿平身”不再是赞礼细长的嗓音，而是端坐至尊宝座上的皇上亲自开口。
　　待到众官员起身、东西相向立于丹樨下方两侧，赞礼再唱诺：“有事起奏”
　　“臣刑部尚书张之言有本奏：相国寺半山惊现贩卖女子案，经核查，有重大内幕。”
　　“臣附议，另由京兆尹晏怀面圣陈述案情。”
　　“准”一身明黄苏绣九龙夺珠广袖朝服的皇帝大手一挥。
　　“臣京兆尹晏怀叩见陛下。”晏大人从队列中走出，跪于宣和殿中间的红毯上，“近日，据举报，微臣在相国寺半山一废弃农舍中抓获贩卖女子的人犯共七人，救出被贩卖女子数十人，呈报刑部后核实，贩卖女子背后有重大案情，故递上奏折，得皇上批复，御前审案，今日，微臣已将涉案人员带至宣和殿外，等候陛下传唤。”
　　“都传进来吧！”
　　“宣一干人等入殿”
　　等着一列禁卫军押送那七个人犯入了宣和殿，那领着我们的公公便示意我们进殿。
　　跨过宣和殿洞开的大门朱漆门槛，缓步来到宣和殿中间的位置，前面是被捆绑着跪在地的人犯，我等便盈盈拜下：“民女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们来认认，可是殿中这七人将你们从南方运至京城的？”京兆尹晏大人指着犯人，要我们确认人犯身份。
　　“是！”我们看前方七人，禁卫军将他们头抬起来给我们看，除了跪在边上那髯须大汉还有异常黢黑的人，其他都不认识。
　　得到我们对人犯身份的确认，京兆尹晏大人便对犯人发问：“朱辉、刘安等七人，对于贩卖女子到关外取得暴利，然后携金银回南方将其充作南方乱党造反军资，你们可招认？”
　　“是、是”跪在地上的那七人全没了那日的嚣张，“皇上饶命啊！草民只是贪图钱财，那石将军说只要交出一半的钱银当做捐军资，就可以在南方随便抓人贩卖，不会插手管的……！”
　　“真是好大的本事！”龙椅上的皇上抓起桌案上的瓷碗砸在镜面地砖上，“好一个石遇良，三年前朕下令招安不从，一直负隅顽抗至今。朕还想着他是什么通天的本事撑到了今天，没想到军资来源这般龌龊不堪！”
　　“皇上息怒！乱党此番行径可耻，可见一斑，但正好看出，乱党当下已经黔驴技穷，才会有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行为来强撑，大有气数将尽之势！”刑部尚书双手执笏版，向上进言。
　　“三年了，也该打下了！”皇上盯着跪在殿中的人犯，“乱党既然把军资依靠在这上面，必然不是短时内才兴起的法子，也不可能就靠这七个人成事！说，贩卖女子到底从何时开始，还有没有其他同党！”
　　“从、从一年前左右开始的！”也许是天子威势所迫，也许是想到自己即将所判的刑罚，人犯们语不成句，“饶命啊！皇上，其他贩卖的人，草民不认识啊！我们都是从不同路线到关外去，每次都是分批走的……皇上，草民有罪，皇上饶了草民吧！”
　　“朕再问你，一路向北，出了乱党地域，你们是如何躲过层层检查的？”
　　“草民、草民扮作关内外经商的商旅豪富，把那些女子绑好塞在马车里，装作……装作是家里的婢女，然后……”
　　“就是这样蒙混过关！”皇上一手拍在桌案上，“各地各府的检查就是这样糊弄的！一年来当真居然没有丝毫察觉！怕是不知多少乱党奸细混进来也不知道！”龙颜大怒，宣和殿内摆放的漆金狻猊火炉里燃烧的银炭也驱赶不了众人心中此刻滋生的寒意。
　　大殿上人人都屏息，不敢多说一句惹怒圣颜。
　　“中书省何在？”
　　“臣中书省万宣廷在”
　　“万卿，朕命你今日退朝后立即起草诏书，加急下发各府各地，其一，昭告天下南方石氏乱党贩卖人口以作军资的罪恶行径；其二，各地全力搜查，有类似异样情况，救出被拐女子，人犯即刻捉拿在案，上书刑部核查裁定刑罚；其三，查实曾与犯人有过人口交易的勾栏瓦肆，一律闭门停业，按律论罚；其四，派遣专人一路南下，查验各府各地官员是否有渎职贪墨之嫌，甚至是勾结乱党，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朕就不信地方那帮人是没发现任何异样！”皇上说的咬牙切齿。
　　“微臣遵旨！”中书令跨出一步，“皇上，只是前三点都好写诏书，不知第四条，派遣专人南下，可确定人选？”
　　“人选？”皇上立在丹樨之上踱步，“众卿可有见解，推举一二！”
　　丹樨之下一片寂静！也是，这种分外之事谁沾上了都不好处理，难怪鸦雀无声了！
　　“微臣斗胆，举荐晋王殿下担任！”没想到是京兆尹晏怀从文官队列中出来。
　　“晋王？为何？”皇上似乎没想到，反问一番。
　　“回皇上，此次能够在相国寺半山抓获人犯，正是晋王殿下透露的消息。”
　　“这桩案子，晋王又是怎么知晓的？”高高在上的帝王言语间没了方才的冲天怒火，却在语气间耐人寻味。
　　晋王！就是那从南方被召回的晋王？我吓了一大跳，按那日相国寺禅房里右相父子的对话，皇上正是想把晋王从南方战场上叫回，军功转手送给太子，怎么可能再让晋王回到南方去！
　　“回父皇，半年前乱党已失守南方多处富庶之地，仅占据岭南等贫瘠险地，但儿臣发现其粮草依旧长足，甚是奇怪；此后不少难民从乱党盘踞之地逃出，哭诉家中女儿、孙女等无端走失；后父皇召回儿臣，儿臣回京路上偶然发现踪迹，便遣人暗中调查，发现其藏身处后即告知京兆尹。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那晋王条例清晰的陈述，站在队列的前端。
　　“哦？”皇上意味深长的一句感叹，“你也有心了！可想当这次南下专人？”
　　“能够办成此次事情的大臣大有人在，儿臣不敢自夸，一切听凭父皇差遣！”晋王倒是聪明，知道皇上心中所想，不拒绝不答应，反倒不会惹出多少是非。
　　“老二，你来说说，谁去比较合适？”皇上沉默了片刻，反而把话头转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不就是齐王？贵妃之子，外祖忠信候府上的。太子和晋王的对手！
　　皇上这是何意？
　　“回父皇，儿臣此刻没想出其他的人选！”齐王却在此时话锋一转，“儿臣觉得三弟倒不失为一个好人选！三弟带兵一直与南方乱党对峙，可以说是十分了解对方，也了解南方情势；且在南边军功卓著，威望不小，想来处理起事情来，也方便一些。”
　　“臣附议，此事由晋王率先警觉异样，后遣人调查核实。朝中大臣，无人能比晋王更谙熟人犯手段了！”
　　我还在诧异齐王怎么会帮晋王说话，原来在话语中布满了陷进。本来晋王回南方办事就会惹得皇上猜疑，还说到晋王威望不小，那不是对皇帝威望的挑战吗？
　　“二哥这话有所不妥！”晋王自然不会这么任人添油加醋，“父皇，儿臣在南方只懂打仗，盼着早日剿灭乱党，每日不是研究部署方阵就是勘察军务，若是打了胜仗，也是大锦的胜利，是天佑大锦。当地百姓都说父皇是天命所归，所以乱党才节节败退的！”晋王这般聪明，一字不提威望，却把什么都撇干净了，把威望都给了皇上！心思这般敏捷！
　　“此事就派晋王去吧！”皇上沉思了片刻，终于做出决定，“不过，晋王一直征战沙场，政务上有所欠缺。刑部和大理寺各派一个官员随行吧。务必辅助晋王，尽早返京！”底下的官员低声讨论或交换眼色，各自讨论着。
　　这一随行，哪里是辅助，分明是监督罢了！皇上对太子的偏爱还真让人吃惊！
　　“皇上，那这七名人犯还有数十名女子如何处理？”刑部尚书上前问到。
　　“将七名人犯收监，为乱党提供军资，按谋逆从犯处理；至于被拐女子，则按照呈报户籍标注，由晋王南下时安排人员遣返原户籍所在地吧！”皇帝摆了摆手，禁卫军便押着人犯退出了宣和殿，我们也随之退出了大殿。
　　可一路退出来，我还在想：如此容易皇上就让晋王去南方了，为何齐王还要支持呢？可一个机灵，我明白了，无论如何，齐王都是有益的！说晋王有威望，可以引起了皇上对晋王的猜疑；晋王不去南方，那就是自己断掉了这些年在南方的积累；晋王去南方，可处理的是官员渎职贪墨的事件，明显是得罪人的事情，变相削弱了晋王在官场上的势力……
　　到底是天家父子兄弟，皇廷多权谋，金殿无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