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百计筹谋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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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三月，师父已逝去小半年了。
秦般若依旧记得清楚，病榻前，师父反复叮嘱自己，要记住滑族亡国之恨，要努力复国。便不能复国，也要使大梁动乱，最好让大梁也尝尝亡国之苦。
秦般若想，她总要努力完成师父的遗愿的，哪怕只是为了报答师父的教养之恩。但能不能完成，其实，她也不知道。师父一死，纵然她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并未察觉，可她是知道的，一众姐妹已开始人心浮动。对此，秦般若毫无办法。
秦般若明白，人心浮动是因为信心不足。师父在时，不说有十分信心，七八分总是有的。但师父一死，就是她自己，心中也有些茫然。如今，姐妹们的信心，只怕连五分也没有。纵然在师父的弟子中，自己资质最好、天分最高、所学最多、也最像师父，可毕竟，她不是师父。
但她还是要做的。去算计，去利用，去筹谋，甚至夺人性命，努力稳定众姐妹的心，尽力完成师父遗愿。只要有人记得，复国总还有一分希望。若连她也不记得、不去做，就真的没有什么指望了。尽管内心深处，她未尝不知，这所谓的一分希望，不过自欺欺人。便是拼尽全力，至多换来大梁朝堂动荡，国力衰减，复国怕是不能的。只是秦般若不会因此忘记师父的遗言，更不会放弃。她确实是恨大梁，恨那位大梁皇帝的。所以，秦般若会尽力做，克制自己不去想。
秦般若清楚，此后自己怕是只能与阴谋诡计为伍。无忧无虑、单纯善良，早在滑族国破的那天，便注定与她无缘。
下一步该如何走呢？
如今的金陵城，太子与誉王相争，两方都在拉拢朝臣，打压对方。东宫储君固然名正言顺，中宫养子却也毫不相让。所以，必须从中选一位。
太子还是誉王？秦般若也不确定。师父在时，是倾向选择誉王的。
她是相信师父的。秦般若想着，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接近誉王呢？
三天了，秦般若一直在完善她的计划。
夏江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悬镜司历来不涉党争，夏江可以为一己之私陷害祁王和赤焰军，却绝不会依附某位皇子。夏江只忠于大梁皇帝。
誉王是不可能来红袖招的。师父生前精心挑选了一些女子，打算悉心培养，再把她们送入朝臣内闱，以此得到些朝堂情报。其中有两个，已经顺利到了两位朝臣身边，但剩下的那些还没有训练好。秦般若并没有放下这件事。只是，若要选誉王，便不好把这样的女子送到他身边。不过，倒是可以把她们中的一些，先送到誉王一派的大臣府上，借机探听些消息，再设法接触誉王。虽辗转，却稳妥。所以，这个过程要多费些心思，务必要显得自然。
除此之外，眼下红袖招的姑娘还不多。师父去世前就提及要建立一个既能遮掩、又便于收集情报的地方，可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去了。秦般若虽然伤心，但并没忘记此事，正巧螺市街有一处楼打算转手，秦般若便盘了下来，加以改建，取名红袖招。红袖招的目的，在于收集情报。金陵城中多的是有钱人，不必为生活所苦，闲暇时自然是要玩乐的。青楼就是他们的选择之一。这些人身份不一，目的却一致－－就是来买笑的。人在高兴的时候，戒心往往会降低，这种时候，只要有些技巧，就可以从他们口中得到些情报。这些情报之中，总有有用的。情报越多，有价值的才可能越多；但如果需要更多的情报，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姑娘。这正是红袖招如今最欠缺的。
今天的情报已看完了，不多，有价值的更少，毕竟红袖招才建立不久。看来，要尽快设法将那批女子送入朝臣内闱，也要努力让红袖招站稳并尽快扬名，才能多获取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秦般若并不想一直在红袖招里面闷着。毕竟如今京城中并没有人知道自己便是红袖招的老板，也没有多少人见过自己。就算日后暂处誉王麾下，也不可能不去其他地方。更何况，多出去走走，对熟悉金陵城，对自己的身子，都好。退一步看，这几日一直想事情，也有些累了。
金陵城中依旧热闹，到底是天子脚下，不同别处。秦般若临时起意，并没有想好要去何处，只是随意走走看看。才去绣庄看了丝线和花样，又在一旁的摊子买了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沿街走下去，忽然觉得饿了。这才发觉，难得随性开怀，竟早过了午膳时分了。
附近便有家茶楼。秦般若随意要了几样点心，慢慢吃着。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闲逛了，其实也不错。以后，这样清闲的机会，只会更少。今天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索性多待一会儿；毕竟，这样的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离开茶楼，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等回过神来，秦般若才发现，自己竟已走到了城外。不该这样失神的，秦般若暗自懊恼。不过，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城外呢？一回想，秦般若才想起来，离开茶楼后，自己走的那条路，正通向城外。果然是失神太久了，秦般若警告自己，以后再不可如此了。
【金陵城外的地势，西南北面均以平地为主，间或起伏些舒缓的丘陵，唯有东郊方向隆起山脉，虽都不甚高，却也连绵成片】①。秦般若是知道的，东郊群山景致秀美。如今正是草长莺飞之时，想来山上该是满目翠色，间杂落英缤纷。若自己是乘车马而来，此刻自当去游赏一番。只是自己原本只打算在城内散心，走到城外已是出乎意料，再往东郊，归来怕不知要到几时了。念及此，秦般若便向西南走去，打算再待一会儿便回去。
才在一处丘陵上站定，抬眼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似是一队人马。因为离得远，一时之间，秦般若也不确定来人是谁，只知道定不是出征兵马还朝——一来近几个月并无战事，二来人数也不像。
思索间，那队人马已近丘陵。秦般若这才看清，这队人马不过十数人，领头的是位青年将领；人数虽不众，心底却隐隐感到几分凛然。正好奇是何人的兵马能有如此气势，前方一面旗帜因着奔驰的人马已然展开，迎着并不太刺眼的阳光，秦般若看清了旗上的字。
靖。
原来是皇七子，靖王萧景琰。
想来，该是换防归来了。
关于这位靖王的事迹，秦般若倒是知道不少。自十七岁开始领兵，到如今虽不满十年，却战功赫赫，如今大梁西面与北面边境安宁，可说全是靖王一人之功。除却出征戍边，有时靖王也会被派往地方办差，也是一向办得漂亮。
这样一位皇子，本应该深受皇帝喜爱，也应该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单凭军功与政绩，如今的太子和誉王都不如他。至少，这两位从未领兵出征，根本谈不上军功。
然而，这位皇子如今却只是郡王。梁帝待他一向冷淡，有功不赏，几乎是视而不见。
秦般若是知道原因的。因为六年前的赤焰案，靖王坚信祁王与林帅是冤枉的，坚信他们绝不会谋逆。当然，这其实是事实。但是，梁帝不信。与皇帝意见相左，注定了靖王只能被无视。
秦般若倒觉得有几分讽刺。毕竟，最了解祁王与林帅的人，应该是梁帝。可惜，正是梁帝诛杀亲子，并将一座帅府连根拔起，只因信了他们谋逆。坚信他们是冤枉的那个人，却是梁帝的儿子，而且这份信任从六年前便在，直到如今也不曾变过，秦般若想，只怕将来也不会变。
如今，像靖王这样的人，朝堂上已不多了。或者说，像靖王这样的人，大都在朝堂不起眼的位置，难得重用，或如靖王一样，时不时被派去出征办差，被放逐在朝堂之外。
可惜了，秦般若有些遗憾地想。若靖王身在朝堂，自己也多了一种选择，而且，只要不露出真正目的，绝对不必担心靖王会亏待自己。
确实是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