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求贤亲顾闻 ...
-
逝者如斯，转眼已是六年。
如今，秦般若已是誉王颇为倚重的谋士。六年前，她先设法将几位滑族姐妹送入誉王一派的重臣府上，时日一久，也便探听出了一些誉王的喜好和行事风格。誉王素有礼贤下士之名，本人又好文。秦般若先借着几幅字画与誉王府上的一位门客相识，初时只谈琴棋书画，后来便偶有几句对政事朝局的评论。从点到即止，到交谈渐深，再到后来有意无意地指点过两回迷津。那位门客虽求名利，但也不是抢功之人，或者，他是觉得这份功劳不如不抢。于是，秦般若便顺理成章地被引荐给了誉王。初见的两次，秦般若的态度恭敬有礼却隐带几分疏离，并没有什么党附的意思。直到数次之后，誉王礼贤下士之姿丝毫未改，秦般若又发现誉王胸怀大志、才识智谋皆不俗，自此衷心折服。这个过程，一如秦般若之前设想，自然而然，前后费了小半年功夫。
自归附誉王，秦般若便不负谋士之责，无论情报消息还是出谋划策，屡屡立功，甚至数次解了誉王燃眉之急，帮誉王抢了太子几次风头。誉王如今能顺利拉拢众多朝臣，能预先得知诸多情报，能献上许多周全策略，虽然并非秦般若一人之功，但她的功劳着实不小；而且，只要不是具体到像刑名案件、修筑堤坝这样只有多年熟手才能清楚了解的细节或方略，很少有谋士能像秦般若一样，从诗书琴棋、情报谋略到朝堂格局、三省六部都可以说上一些。
自然，东宫那边势头也是分毫不弱，毕竟有储君名分，名正言顺；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压下誉王半分。果然师父有远见，誉王确实比太子强些。
这几年里，有意无意地，秦般若也关注靖王。靖王依然不肯低头，自然依旧被冷落。可同时，功劳也不少。这么多年，竟不曾听闻靖王有过败绩。如今朝堂之上，军方除了宁国侯，再无一人可与靖王抗衡。也幸亏有靖王，不然，大梁的西北边境并东海一带，哪有今日的安宁。朝堂上那些一品军侯，除了宁国侯尚有一战的实力，其他人根本指望不上。
靖王若肯低头，许多事情立刻就会不一样。只是，大约是被冷落久了，朝臣注意不到靖王，更看不到这些。
不过，秦般若虽然注意到了，鬼使神差的，她并不打算告诉誉王。反正看样子，靖王是不愿意低头，也不想搅进如今的朝局中，所以她其实没有必要告诉誉王。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何况，以靖王多年备受冷落的情形，便是告诉誉王，他也不会在意，只会付之一笑，然后说自己小心太过了。毕竟，靖王只是郡王，母妃到如今也还只是次嫔之身，靖王妃多年前过世，并未续弦；他本人既无显贵外戚，朝中又无半点人脉。誉王绝不会把靖王视为威胁的。誉王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他们二人眼中除了对方，哪里看得见其他皇子呢？
这段时日，誉王突然打算去琅琊阁。恰巧，梁帝派他到外办差，离琅琊阁虽有段路程，却并不算远。
誉王可不是心血来潮。朝堂上，他和太子算是势均力敌，已再无朝臣需要或可以拉拢；王府里，他的谋士可说囊括多方大才，从提供情报到出谋划策，从商讨大局到六部诸事，甚至还有两位文士，闲时说说琴棋书画，以便在士子中邀买人心，太子那边想来也差不多；当然，还有暗探和杀手。因而，誉王和太子之间，竟成了某种僵局：退固然无路可退，进却也寸步难进；誉王欠缺名分，太子倍感威胁；谁都想彻底打压下对方，可偏偏谁都无法做到。这种时候，双方都急需可以彻底打破僵局的人或方法。
琅琊阁声名远播，只要问得出问题，只要付得起银子，就可以得到答案，从没倒过招牌。誉王自然是听说过的。若说几年前，对于是否去琅琊阁，誉王还有犹疑，那么如今，已经到了非去不可的时候了。
当然，太子那边想来也有此意，只怕是绝不会慢上半步的。
对于誉王此去琅琊阁会得到什么答案，秦般若是在意的。当然不是在意答案本身。答案若是事，誉王自会找她商讨；若是人，当是设法求贤。秦般若要顾虑的，是后者。因为答案若是一个人，誉王一定会想方设法招揽他。若不成功，下一步便是阻止太子得到此人；若成功，那便要确保，誉王对自己的倚重不会因此少半分。绝不能沦为普通谋士，秦般若提醒自己，否则将来的谋划只怕便毁了。
誉王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是一个尚未拆开的锦囊。
据誉王说，他拿到锦囊后，对方曾言，锦囊须回京后才能打开。琅琊阁素来无虚言，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叮嘱这么一句，所以这一路上，誉王真的没有拆开锦囊。
难为誉王忍了一路的好奇心，也难怪他比预计回京的日期早了有三四日。
【锦囊里是一块折得方方正正的绢帛，展开后并不大，上面只写了四句，十八个字：
琅琊榜首，江左梅郎，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
誉王脸上不见喜色，眼中似有疑问，看向一旁：“般若，此人是谁？”
秦般若知道，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一卷风云琅琊榜，囊尽天下奇英才。”秦般若缓步走近，话音稍顿，边俯身行礼边笑道：“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物，都以能名列琅琊榜中为荣。此人便是，琅琊才子榜上首名，江左盟宗主－－梅长苏。”说到此处，秦般若近前坐下，为誉王斟了一杯茶，奉上之后，才继续道：“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梅长苏执掌的江左盟，虽说是江湖帮派，但在他的地界上，实力威望，一年强似一年，无人可望其项背。更离奇的是，他本人虽不会丝毫武功，身旁却聚集了众多高手听服于他，有此成就，靠的不是无双的智计，又是什么呢？”
誉王稍一沉思，便道：“若真是麒麟之才，本王便是三顾茅庐恭请于他又有何妨？”随即又道：“般若，马上去备一份厚礼……”
难得的，誉王话音未落，秦般若便打断了他：“殿下，接下来您可要加封七珠，根本无暇出京啊。”
誉王面上显出几分忧色：“加封之后再去吗？只怕那时……”说着，原本垂下的手微微抬起，秦般若便看到了他右手上的绷带，忙问道：“殿下怎么受伤了？难道是？”
誉王露出几分嘲讽，语气也带上了不屑：“除了是东宫的人，还能有谁？”
秦般若边思边道：“东宫既然已经派人沿途刺杀，那么，殿下去过琅琊阁的行踪，恐怕也已经泄露了，还是派一名长史明日一早就出发，务必赶在太子之前见到此人。”】①
秦般若并不意外太子几乎同时派人到了琅琊阁，却没想到太子竟真的敢派人刺杀誉王。先不说此事几乎不可能成功，即便成了，他以为别人就不知道是他派的人吗？身为东宫刺杀皇子，作为兄长不容亲弟，梁帝再怎么宠爱越贵妃，再怎么不愿废除储君，也一定是要申饬惩处太子的，太子要领的罪责绝不会小。何况，即便誉王真的死了或者废了，难道太子以为梁帝能容许他一家独大吗？梁帝一定会立刻扶植另一位皇子的。
真不知太子怎么就想出这么一个昏招来！身边竟也没人劝阻。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誉王就绝不会做。
又一次，秦般若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太子。
太子那边肯定也会立即派人前往廊州，估计两边的人也是前后脚。因此，要看的不是谁先到，而是那位江左梅郎的意愿。
对于梅长苏，秦般若是了解一些的。此人蝉联榜首已有数年，自非泛泛。江左盟并非梅长苏所创；他任宗主之前，江左盟在江湖上也有声名－－虽然谈不上扬名江湖。只是，江左盟却是在梅长苏任宗主之后才迅速崛起，成为江湖第一大帮的，不说在江左领袖群雄，便是江左之外，也少有人敢轻拂江左盟的颜面。如此实力威望，这位宗主自然是才冠绝伦。誉王面前，秦般若说的当然都是实话。
只不过，并不是全部的实话罢了。
江湖人重义然诺，对于像梅长苏这样的一帮之主，尤其要看他的德行能否服众。江左盟中比梅长苏资历老的大有人在，才干当得起宗主之位的也另有其人，何况梅长苏本人不会武功。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自九年前担任江左盟宗主起，一直稳稳地到了今日，众多高手俯首听命。除却智计无双，梅长苏的品行也一定是令人折服的。
只是这些话，秦般若是不会，也不敢在誉王面前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