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亲长俱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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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喊杀冲天……
滑族的将士渐渐不敌，厮杀声逐渐减弱，地上尸体却在增多……
终于，玲珑公主战死。
滑国兵败如山倒。于是，城破。
滑族从此亡国。
……
受了委屈，泪水涟涟，父亲正温言安慰自己。
下一刻，父亲却永远阖上了双眼。
……
病榻前，她拉着母亲的手，可母亲再醒不过来了……
秦般若从梦中惊醒。眼中似有湿意，可泪水，终究不曾落下。
她已有多年不曾放声哭泣，平素也很少流泪。
本来，她已许久不再做噩梦了。父母相继过世后，有一段时间，秦般若常做噩梦。后来，时日久了，又被师父收养，渐渐地，她便不太做噩梦了。
如今，大约是因为师父也离去了吧，她又一次做起了噩梦。这一次，还梦见了师父，梦见师父悉心教导她，也梦见师父溘然长逝，再一次留下她一人。
梦里的情形也并非都是她亲眼所见。滑国亡时，秦般若尚未出生，是后来父母和师父告诉她的。父母说得简单些，师父说得详尽些，听过几次，秦般若便能在脑海里拼凑出城破国亡那日的景象。所以，每次做噩梦，她也总是先梦到城破的情形，先看见遍地血色。
父慈母爱，是梦里少有的温情与亮色。可这温情太短，不过片刻，她看到的便是父亲积劳成疾，母亲忧伤而逝。
连梦境的最后，都只剩她一个人。
秦般若知道，父亲是想过殉国的，毕竟，他是滑国的摄政王，又是皇族，国破，当以身相殉。她还模糊记得，父亲叹过两回。只是，他还有妻子。母亲没吃过苦。父亲怕自己一死，妻子便随他而去，即便嘱咐妻子好好活着，他也怕自己一死，爱妻从此无人可依，无人相护。
父亲拼命护着母亲。后来，和母亲一起，拼命护着自己。
可父亲又何尝吃过苦呢？因为曾身为滑国摄政王，不可能像普通滑族百姓一样惯于劳作，也不可能忘记亡国之恨。
大概是五岁那年，父亲终究是去了。那以后，便是母亲拼尽全力护着她。只是，母亲昔年也是养尊处优，数载苦难不断地折磨着她的身子，加上父亲去世的打击，不久，也去了。
自那日起，她便没有家了。
再后来，是师父找到了她，收留她，教导她。那年她尚未满十岁，但已吃了近三年的苦。母亲去时，秦般若不过七岁，从此孤身一人。第一次流落街头，第一次挨饿，第一次受冻，生病也没有钱去医馆。有那么几次，秦般若都以为自己快死了。可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还是活了下来。大约，是因为从心底，她便不肯死。
那之后，她便再没吃过苦。有处可归，不必挨饿受冻，生病时也能请医吃药。只是曾经受过的苦，终是留下了痕迹。秦般若的身子，素来比常人弱些，尤其一到冬天，总要病上两回，也比常人怕冷，深秋便需要棉袍火炉。平日里，她也需要细心调养。
比常人畏寒的身体，梦里父母早已模糊的容颜，无不在提醒着秦般若，她已没有家了。更何况，她的师父每每教导她们时，总不忘提及亡国之恨，总不忘复仇。
没有大梁皇帝的一声令下，就不会有踏上滑国的铮铮铁蹄。她的家，她的父母，也不会就这样离她而去。她原本不必过着这样的生活。
若国不曾亡，秦般若想，她应该还是父母膝下娇女，养在深闺，无忧无虑，只需要像普通的闺阁千金一般，承欢父母身前，只管笑闹无忌，伤春悲秋，将来也只需相夫教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学着阴谋诡计，算计人心。这些本不是她需要学的。
秦般若觉得师父说得很对，大梁灭了她们的国，凭什么，就该这样平平安安？难道不该尝尝亡国之苦吗？难道，她就应该过着现在这样，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生活吗？
她看着师父苦心孤诣，百般筹谋。终于，赤焰案起，一代贤王，一代名将，就这么陨落了。大梁的根基，已被动摇了。所需的，不过时间而已。
若是师父尚在，凭借她的智计无双，恐怕是能看到那一天的。
只是，她的师父，那个惊才绝艳的璇玑公主，终究在赤焰案六年后，离开了。
连师父也不在这个世上了。从此，她和滑族一众姐妹，只有相依为命。
秦般若觉得，自己的心，随着时光荏苒，又看着师父多年筹谋，早已变硬了。不然，梦中惊醒，尽是伤心事，怎么会连泪都流不出呢？
甚至，师父病逝的那天，她看着师父在自己面前，不甘心地垂下了手，那双平日里总是闪动着智计与坚毅的双眸，也永远失去了神采。那时，她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就像父亲、母亲过世的时候，难受得只想哭。她感觉到眼眶有些湿意，可最终，秦般若没有哭，只落下了一滴泪，纵然心中的伤心并不比一旁放声悲泣的四姐她们少半分。
也是从那日起，秦般若才发觉，自己的心已变硬了，硬到伤心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