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繁华京都白骨堆(二) ...
-
宴席过半,看惯了歌舞的众人即便不烦闷,也不由觉得无趣。
可是抬眼皇座之上,武帝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让伺候在侧的徐公公多添了两杯今春西疆新上贡的清酒,可见兴致极好。
“咦,右边怎么有个席位是空的?”夙宁安推了推身旁的风谨之,指着后魏使节身侧的空席有些好奇地询问。
往年这宫中大宴虽没有这万国来贺的盛况,但是来的权贵望族也不少。若是有人缺席,只要向皇帝上书陈情一番,宫中为了顾及面子,再查看这个人官阶品级,一般是不会设虚席的,或者设了虚席,但也只是皇族长者会有这种殊荣,就譬如现今武帝身边就有一个铺着黄垫子的空金丝楠木椅,那是当朝太后的位置。
可是如今宫中除了太后以外并无长者,武帝没有皇叔兄长,唯一的算得上位高权重的异性诸侯还待在兖州,无诏不得进京,所以自然没有请帖,也就无需设席位。
既然所有的可能的人都变成了不可能,那么这个设在堂上的虚席就值得令人好奇了。
风谨之循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瞧过去,握着玉杯手微微一顿。
夙宁安见他面色有异,不由更加好奇,
“怎么了?你也不知道?”
风谨之摇了摇头,沉默一会儿,才道:
“那是给苍梧谢家人留的。”
“谢家人?”夙宁安立即来了兴致,一双眼睛晶亮亮地发光,“既然是给谢家人特设席位,那么就是说这次来的十有八九会是谢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清扬了?可是”他挠挠头,有些不解“这宴席都过半了,怎么还不见这位公子的影子?”
风谨之见他一脸懵懂纯真,叹了一口气。
“他不可能会来的。”
“为什么?”常安追问。
“因为”风谨之忽然一顿,收住了话尾。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父皇才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也因为只有这样,这一场枭雄聚会才有戏可唱。
“谨之”夙常安见他又出神,不由出声唤了几声。
风谨之回过神来,俊朗的眉宇皱了皱,
“宁安,你多年不在京都,不明白如今这京中情形。谢清扬不来有他的难处,我父皇设虚席也有他的用意。你既然有想一生安闲富贵的初衷,那就听我一句劝不要多问这些事情,更不要搅合进这些事情中。寿宴过后,不要贪慕京都热闹繁华,尽快回雷州。天下风暴将至,如果可以,学你父王,兵戈之中明哲保身方能保全性命荣华。”
“谨之,你”宁安听完这一席话后,突然有很不安的预感。
他虽然不善政事,但是不是听不懂话,更何况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历练,也见识过一些谋略智计,谨之的话让他敏锐地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宁安,我和你的交情异于旁人,自然不会说匡你的话,听我的劝,早日回雷州。”
宁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虽然不知道你何以会说这席话,可是我父王说过,有时候做个糊涂的聪明人要比做个聪明的糊涂人要好,所以你的建议我会听从。”
风谨之闻言放下心来,温和地笑了笑。
正巧这时,丝竹之声悉数停止。
“武帝陛下”北颍使节中突然站出一人,对着武帝弯腰行礼。
整个大殿瞬时寂静。
许久,武帝威严的声音才在殿内响起。
“东洋大人有何事?”
名为东洋的北颍使臣似乎并不畏惧这位北方之王的威压,温尔有礼又不卑不亢,
“今日乃贵国太后寿诞,天下枭雄者悉数会聚于此,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幸事。只是”他皱了皱眉宇,话语却不停,
“愿武帝陛下不要怪在下唐突冒昧,在下有疑问不知可否当讲?”
武帝呵呵地笑了两声,似乎多喝了几杯酒,兴致不错,自然也就答应了东洋的请求。
“东洋大人单说无妨,就算朕解决不了你的疑问,但是我北方多才俊,朕的满朝臣子也是国之栋梁,定能解答大人的疑问。再者”武帝龙目满含笑意落在顾景澜几人的身上,
“江南的顾少主和云州的云庭公子等人悉数在此,如果有什么疑问,朕相信他们也会帮你解答的。”
众臣闻言皆跃跃欲试。
顾景澜一行人也点了点头。
北颍的使节见情形至此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
“在下方才见有一虚座设在后魏使官身侧,在座的诸位皆知陛下这次相邀之客非富即贵,所以在下很想知道,这个位置是哪位贵人的?”
众人闻言似乎才刚看到那个空荡的席位,立即窃窃私语地猜测起来。
有人说那是武林盟主宫皓天的位置,只是他老人家病痛缠身,不能前来,所以武帝设了一个虚位以示敬重。
也有人说那是给燕世子惊鸿留得位置,因为是在外诸侯,无诏不得入京,武帝特地留了这个位置以示安抚。
还有人说。。。。。。
席上各人低声交流,一时间众说纷纭。
东蒙武帝龙目微闪,见气氛差不多了,适时地笑了出来,
“看来无须劳烦顾少主等人了,东洋大人的这道疑惑朕就可以解。”
因为问得就是皇帝知道的问题,东洋使者闻言也不诧异,只是微笑行礼,
“在下愿闻其详。”
武帝又笑了起来。
众臣皆面露诧异,暗自思忖今日陛下的态度真是少见的和善。只有皇帝身侧伺候的徐公公恭敬地站在一旁,面色与往日无异。
“其实那是朕给苍梧山谢家少主设的席位。只是朕请帖虽下了,谢公子却没露面,朕也不知他是个什么想法就吩咐使官设了个席位?”
帝王之言如凭空砸下的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回荡。
这个位置是留给苍梧的谢少主的?众人之中又起一阵波澜。
苍梧山虽然盛名在外,但是谷中向来不理世事,与外界往来也少,再加上这几年南北无大战事更是半点音信也全无。谢家的那位少主也是个神秘的人,只闻是个弱冠之龄的少年,气质清卓,但具体的真人面目,这个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见过。
若说这个位置是为他而设的,倒也合情合理,毕竟苍梧与东蒙渊源匪浅。
有人这样想着,有人却不服。
西疆中有人站了出来,
“武帝陛下是北方雄鹰,而苍梧虽然不是东蒙的疆域封土但是多年来亦受贵国庇佑,如今陛下盛情相邀,诚意十足,这谢清扬竟半点儿不放在心上,实在猖狂。”
东蒙的国舅也从一众老臣走了出来,神情严肃,
“臣也派人打探,听闻苍梧山脚的茶馆老板见过谢家的马车出山,往京都赶来。按照时日计算也早该进京了,可是这会子却不见谢公子的身影。”
众人闻言也纷纷七嘴八舌地讨伐起来。
“这个谢清扬胆大妄为,目中无人”
“是啊,实在太过分了,这是瞧不起我们在座的诸位啊”
“谢公子小小年纪太过自负。。。。。。”
。。。。。。
在众人嘈杂中江南和后魏的一行人却始终保持沉默。
顾景澜眉眼依旧清淡,不知从哪儿捏了一块温玉在指尖慵懒把玩,举止神态颇有几分漫不经心,
“看来这次所谓的由头要落在苍梧山了。”
云庭点点头,目光落在谢清扬身上。
谢清扬执杯浅笑,眼底却分明有细碎的冷光,倏忽而逝,
“我也没想到,原来这个由头会落在本公子名上!”
“西疆与北颍会针对苍梧必然不是为这堂上一时的义愤填膺,目前的状况看来,武帝有没有与双方达成某种协议也说不定。”云庭道。
谢清扬骨扇轻摇,清亮的眸子落在众人面色不一的神情上,嘴角含笑,缄默不语。
见底下的人议论的差不多了,武帝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开了进口:
“诸位先莫要争论。谢公子不来说不准是路上遇到意外之事,耽误了行程,这也是有情可原的。再者,我朝与苍梧渊源深厚。如今日臻又频频犯我边关,朕不想伤了和苍梧山的情义。”
这一席话说得,众臣又是一阵陛下圣明,吾皇明鉴。
看,陛下多么仁善,多么有为君之德,胸襟多么宽广!
谢清扬冷笑一声,碎了一地的灯火流光,声调冷然:
“哎,武帝陛下真是仁心仁德,这般轻易地解了天下人心的不忿,下面就该派人和本公子谈条件了吧。”
顾景澜向她看来,灯火摇曳里,眉目清隽,浅笑吟吟,
“既然提及了日臻动乱,哪有不动兵戈的道理?武帝觊觎苍梧的三十万兵权由来已久,这次既然让他抓到了这个机会,恐怕不会轻易放过。”
云庭也在一旁低声感叹:“谢氏三十万精兵乃虎狼之师,动一日臻算是杀鸡用牛刀,怕只怕武帝雄心不在此处,多有算计。”
甚至,三十万精兵良将若是用于对峙江南,他和景澜少不得要多思筹谋了。
“云庭兄”似乎知他所想,谢清扬眸光落向他,眉目带笑,
“在下不是愚蠢之人,武帝的心思昭然若揭,苍梧谢氏立足天下百年,自然不会做助纣为虐的事情。”
何况,她心中暗哂:她与东蒙早就有死生之局,这点上纵然风云变幻,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