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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繁华京都白骨堆 ...

  •   邕宁二十三年五月的最后一日,是东蒙圣德皇太后的生辰。
      武帝为表其孝心,一改往日勤俭之风,大摆宴席三日,广延天下权贵。
      那一日的皇宫脱去以往庄严肃穆的面纱,整个晚上丝竹之声不断,灯火明亮到几乎染红了京都的半边天。

      因为此次来得客人身份非富即贵,东蒙武帝深知懈怠不得,特地派出自己最钟爱的三皇子风谨之去招待贵客。
      武帝已经年逾不惑,又东宫未立,已经成年的几位皇子中只有三皇子谨之颇得重用,恩宠数十年不衰。
      尤其是,三皇子还是唯一被封了亲王的皇子。
      朝中百官都是明眼人,庙堂之上摸爬滚打,早就将一副心肠打磨圆滑。
      如今三皇子日盛,又得此差遣,入主东宫是早晚之事,不乘着这个时候巴结攀附更待何时?
      皇宫御花园
      “谨之”
      三皇子风谨之刚送完一拨围着他唠嗑了三个钟头的一群朝臣,忽闻一道熟悉且带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一惊,旋即扬手阻了小太监刚要出口的提醒,目光含笑地看着前方被人簇拥而至的蓝衣少年。
      “宁安”他笑着喊出少年的名字。
      少年年纪不大,一双大眼却极其有神,走至他身前,微微行了一礼。
      “谨之,啊,不,殿下,啊不,哎”他突然有些懊恼地挠挠头,皱眉道:“多年不见,你却已经封王。如今见你都要改口,真是不习惯。”
      本该着恼的三皇子脸上却异常的温和平静,他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眸中染上从未有过的舒心笑意。
      “我们少小交情,情谊自然不比他人。你是宁安,我是谨之,一如往昔,何须让一个‘亲王’头卸令我们生分?再者,如果非要用身份之称,我也该改口尊你一声“夙小王爷”了。”
      宁安闻言立即摆了摆手,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别,我不过是前年刚承了父亲的爵位,平日里旁人称我一声小王爷就算了,如今你要是也这样,我消受不起。”
      风谨之见他面色爽朗,一如初时那个京都最骄纵的儿郎,不禁微微一叹,
      “跟着夙王爷在雷州历练数年,你的心性倒是一点都没变。”
      宁安闻言高高挑起眉角,
      “我父王未退位时也是如此说。不过我本就无心仕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雷州数年,虽然没学到父亲的手腕能力,但是也经过一些大风大浪,眼界开阔不少,安闲富贵一生倒是不用愁的。”
      两人谈笑间,忽见一个小太监急急走过来,拜倒在两人面前。
      “殿下,江南顾家的少主和云州的云庭公子到了。”
      风谨之微微一愣。
      父皇的请帖下到江南顾家,还未收到任何回复便杳无音信。
      而云州云家向来与顾氏交情匪浅,请帖递过去同样没什么踪迹。
      本以为顾家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少主是不来的,连带着云家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希望。
      没想到,这两人竟都来了么
      夙宁安见面前的风谨之眼神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奇怪。
      “谨之,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少年的手掌从他的眼前挥过,风谨之瞬间回过神来,对宁安温和一笑:
      “宁安,我今日有父皇的公务在身,暂且不能招待你了。”
      夙宁安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左右我也好多年没回过这皇宫了,今日就四处转转,你就无需管我了。”

      送走夙宁安后,风谨之理了理一点也不凌乱的衣襟,面目肃然地看着小太监刚刚跑过来的方向,神态沉静。
      不消片刻,便有脚步声自前方轻轻传来,已有不知谁的华贵衣角落入眼帘。
      风谨之连忙向前走了几步,不卑不亢,端得大国皇子恭迎贵客的姿态。
      只是,他微抬眼间,眸中闪过少许讶色。
      和想象中的众星捧月的场景不同,迎面走来只三个衣着清贵的年轻公子。
      一个青衫如玉,一个书生气质,一个清姿如雪。
      风谨之笑着迎上前去,眉目带笑,
      “顾少主,云公子,诸位远道而来,光临敝国,我东蒙之幸。”
      顾景澜三人对视一眼,皆笑意盈盈。
      云庭摇扇浅笑,
      “三殿下过谦。贵国太后圣诞,武帝诚意相邀天下全雄,百年难得一次的群英荟萃,我们岂有不来的道理?”
      他这一段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合乎气度,果然不愧是大家公子。
      风谨之心中暗暗赞叹。
      眸光一转,落到了一旁的始终浅笑的两个人身上,立即对着其中青衫磊落的公子微微见礼:
      “我自少年时便十分仰慕顾少主才华,今日一见乃谨之之幸。”
      常闻天下权贵中有三公子,江南顾氏景澜,苍梧谢氏清扬和东蒙燕氏惊鸿,皆龙章凤姿,如朗日高华。
      这三人虽然不常显露人前,但是见之者无不心悦诚服,啧啧称赞。
      尤其是顾公子青衫如玉,气质如莲。
      燕公子墨衣华服,气质冷冽。
      谢公子么?
      这世上见过他且能认出他的,少之又少。
      上次他被父皇派到苍梧宣旨,那般情况下也未能见他一面,引之为憾。
      顾景澜闻言只浅浅一笑,
      “三殿下谬赞。景澜不过江南世家子,担不起殿下大礼。”
      “景澜兄,人家殿下夸你,你就诚心接受呗,免得不小心让旁人觉得你虚伪。”从旁突然插入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叙话,虽面目含笑,但也免不了话语带刺。
      风谨之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还有人敢与顾景澜这样说话。
      他看向顾家少主身边的清颜如雪的白袍公子,目带疑惑,
      “这位公子是”
      本来他以为这位公子是顾家少主的随从什么的,可是看现在这情况明显不是。
      见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谢清扬眉角微挑,骨扇一收,指着顾景澜两人,粲然一笑,
      “在下是他们两个的朋友,小名小姓,实在不足为道。”
      言外之意,自然是不愿透露姓名。
      风谨之也不恼,自知人家不愿多说,必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
      虽为一国皇子,心胸却极其宽广,这不免让谢清扬对他多看了几分。
      寒暄地差不多了,前方又有一拨新的客人到来,风言对顾景澜几个人温和笑道:
      “三位远道而来,路途疲倦。凉亭已备薄酒佳肴,供诸位充饥解乏,这边请”
      顾景澜点点头,一行人随着侍者的入了席位。
      “这位帝国三殿下倒是个有风仪的人。”风言离开后,谢清扬暗暗赞道。
      云庭也颇为认同,
      “他是武帝宠妃的独子,自小由皇帝亲自教导,文采气度自然与别的皇子不同。”
      “心思通透,仁心仁义。”一旁落座的顾景澜简单地吐出八个字。
      谢清扬一听见他的声音,目光立即变得尖锐起来,脸上却笑容晏晏,
      “顾兄不过见过这位三殿下一面,何以如此肯定?”
      顾景澜只沉默喝茶,似是没听见她的问话。
      谢清扬目光中的怒意一点点蔓延开。
      云庭看不下去了,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角,无奈道:
      “清扬,景澜看人从不会错的,就算他哪里惹你生气了,这一点你还是要相信。”
      闻言,谢清扬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坐至他们身后,不再说话。
      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云庭看了一眼垂眸品茶的顾景澜,见他始终面色沉静,忽而一笑,也端起桌上的茶水,不再言语。

      午时左右,席间贵客已经到了差不多。
      宴席是设在武帝往日上朝的崇圣殿
      西疆、北颍、后魏皆有来使,昨日便已经住进了行宫与驿馆,所以倒比旁人要来得早。
      宴席未开,殿中已歌舞声四起,歌姬的长袖当空掷出如一条腾飞的龙,环佩叮当,低腰婉转,纤纤素手,秋水横波,端得是千娇妩媚。
      可惜虽人比花俏,翩若彩练,殿中大半权贵的心思已然不在其上。
      一曲《楼心月》作罢,东蒙武帝终于在后宫诸妃的簇拥下缓缓坐上主位。
      虽已年过五十,但鹤发鸡皮下眉宇间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东蒙朝臣跪地叩首。
      “众位爱卿平身。今日乃吾朝圣德太后的生辰,大喜之日,普天同庆,各位卿家无须多礼。”武帝郎朗而笑。
      “谢陛下”众臣这才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远道而来的诸国众人也纷纷奉上自己国家的礼节。
      武帝扫视了座下一圈,浑浊的双眼精光烁烁,起身作揖,还之以礼,
      “诸位远道而来,不辞辛劳。。。。。。略备薄酒,还望诸位兴尽而归。”
      自然又是一番寒暄客套。
      舞乐声又重新奏起。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有趣很呢。这说好的给太后老人家过寿,怎么宴席开了这么久了她老人家连面都没露。”谢清扬品了品果子酒,语调慵懒,颇有些漫不经心。
      坐在他前方的云庭闻言笑了笑,低声道:
      “东蒙的圣德太后常年身子不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再者东蒙后宫管制严厉,她不出来倒也不令人惊奇。”
      谢清扬微挑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果见跟着皇帝过来的诸妃隔纱而坐,掩在纱布后的身姿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忽而讽刺一笑,
      “我想不是众人不惊奇,在座的明明心知肚明。”
      她声虽不大,但是话音一落,前方的顾景澜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暗不明。
      云庭无奈,手中的羽扇一收,
      “清扬,纵然都是聪明人,也得低调些才是。这样才能循序渐进地多看些好戏。难道这不正是你会和我们坐在一起的原因吗?”
      谢清扬闻言多看了一眼云庭,见他嘴上含笑,面上一派温润如玉,真真若满身的书卷气息的江南士子,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笑了起来。
      “知我者莫若云庭兄。在下的确喜欢看戏,尤其是”他眸子一转,扫过席上众人,眼角眯起,“人间烛火,天下众生相。”
      云庭一怔。
      顾景澜则若有所思。
      许久,方听云庭温和的声音在三人之间响起:
      “清扬,我有一问,不知可否当面讲?”
      “云庭兄但说无妨。”
      “你明知京都乃是非之地,以你的身份权力,一脚踏入这里少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既然如此,为何仍孤身,甚至掩人耳目地深入虎穴?”
      谢清扬一愣,许是没想到云庭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想到自己无端端地就随着人家的队伍混进来,云庭会问这些倒也是情理之中。
      “清扬”云庭见他面色恍惚,不由有些好奇。。
      谢清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皇座之上,嘴角牵起一抹不明笑意,
      “云庭兄,莫说我深入虎穴。这次京都之行,你和景澜兄不同样是身临险境?”
      云庭似是没料到他会提到这件事,面上浮现几许讶异。
      谢清扬继续道:“江南繁华,温柔富贵之地。顾氏当权百年,天下群雄者谁不艳羡?顾云两家更是江南世家之首,这天下间有多少眼睛胶在你们身上,这样的情形下,京都之行更是凶险万分,可是纵然如此,你们还不是坐在了这个大堂之上?”
      “你倒看得清楚。”前方一直垂眸品酒的顾景澜突然开口。
      谢清扬笑了笑,
      “景澜兄谬赞。清扬不过和你们的来意一样,想看看东蒙的这个皇帝陛下,宴请天下权贵到底意欲为何?或者说戏已经唱到这个地步了,下面总要看看这个朝廷会抛出什么好的彩头才可以令天下英雄不白来一趟。”
      顾景澜浅笑不语,如玉的侧脸在这满室华彩中说不出的清隽雅致。
      倒是云庭点点头,妙目扫过堂上心思各异的众人,羽扇一摆,笑得风流四溢,
      “也是。毕竟所有的事情进展,武帝野心的名正言顺,总要有个由头。现在,也不知这个由头会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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