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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景澜清扬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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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蒙皇宫
“父皇”
“陛下”
连夜长途跋涉的三皇子谨之和常远侯一回京都就被皇帝召进了帝宫。
东蒙武帝看着常远侯手中和去时一模一样的朱木盒子,脸色倏然沉下,帝王威仪尽展。
“谢清扬没有接旨?”
殿中的气压顿时降低许多,三皇子风谨之和常远侯皆垂首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许久,三皇子风谨之才抬首道:
“儿臣与侯爷行至苍梧山半晌,谢少主至始至终未曾露面。”
常远侯亦拱手而言:“不仅如此,谢府上下我们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可是谷中戒备森严,仅是身处谢氏大门前,臣和三皇子就清晰地感觉到仿佛之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武帝闻言冷哼一声:
“视朕的旨意如无物,拂我皇家颜面,这个谢清扬还真狂妄。”
三皇子在一旁沉吟片刻,抬头道:
“父皇,此次我们借皇祖母寿诞的名义给谢氏下旨,如今谢少主不接,我们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东蒙帝脸色低沉黑若墨水,片刻,平复下情绪后,沉声问:“这次谢氏虽然没接旨,但是太后寿宴可有说来或不来?”
常远侯闻言立刻道:“臣回京途中收到属下密探,谢清扬带着人已经出了苍梧山。”
武帝眯眯眼睛,看着面前垂首的两个人,声音威严且低沉,
“谢清扬此人,如果不能受为己用,就只能除之而后快。”
郊外
一辆马车正在宽阔的大路上慢悠悠地行驶,赶马的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马鞭,边赶车边打盹,这一路竟然也睡得舒适充沛。
马车内宽敞无比,清香袅袅。
车厢正中还摆放着的一个及膝的朱木小几,上面除了常见瓜果甜点外,最醒目的还是那副黑白密布的棋局。
谢清扬慵懒地躺在榻上,闲闲地把玩手中暖玉做的棋子,目光凝在棋盘之上,棋子一颗一颗地落,速度奇快。
车外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不过也只是片刻,周围又重新恢复安静。
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谢清扬丢掉手中的棋子,朝车外闲闲地喊了一声:
“碧雀,落铮”
“公子”瞬间有两条蓝影闪进车内,眉目带笑。
“玩得可开心?”
落铮和往常一样冷着一张脸,沉默在一旁,并不怎么多话。
碧雀闻言皱了皱可爱的鼻子,
“处理掉的全是一些江湖宵小,玩得一点儿也不够尽兴。”
“是么?”谢清扬骨扇一摆,掩唇一笑,“对方估计是存了试探之心,还想消耗你们的体力。前面只是小试牛刀,后面恐怕还有更精彩的呢?”
“真的?”碧雀一双灵动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就连落铮面色也微有松动。
谢清扬眸子一转,不可置否,
“本公子的命还是很值钱的,如果不下血本,如何能拿的走?”
果然,如谢清扬所料,后面的杀手一拨比一拨厉害了。
只是无论来了多少人,始终不曾能够接近马车一尺。
“这回儿可尽兴了?”
“来得全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门的人。”落铮难得开了一次口。
“是么?”谢清扬骨扇一摆,玩味一笑。
碧雀在一旁斟酌道:“公子,要不要”
谢清扬摆了摆手中骨扇,截住她的话,
“说到底,我们苍梧山也是在江湖山立足。所谓的杀手门也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发的是不义之财,可是刀尖上舔血,同样的求生存罢了,没什么大错。”
“那就此放过?”落铮俊眉紧皱。
“当然不。我们苍梧山谢氏也不是任人欺凌,杀一儆百就是,不必大动干戈。”
“是”落铮退至一旁。
车内的气氛又重复宁静,谢清扬百无聊赖,又伸手摸过棋盒的白子,继续刚才未解开的棋局。
啪!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枚棋子刚落下,马车却突然一停。
落铮和碧雀的手立即搭上了刀柄。
“何事?”
此时,一直在外打盹的马夫双眼立即睁开,精光烁烁。察看了一眼前方的凌乱,对着马车内恭敬垂首,
“前方有两辆马车相撞,正堵在路口,我们的马车行不过去。”
“哦?”谢清扬掀开车帘瞧了一眼,一双眼睛滴溜溜一转。
落铮道:“公子,我去看看。”
“慢着”谢清扬骨扇一摆,从榻上跳下,身姿若雪,“旅途烦闷,难得路逢横祸一场,左右闲来无事,我也去瞧瞧。”
堵住路的两架马车一辆外观精致格调低敛,一辆却内外简朴粗木红漆。
此时,那辆精致的外表破损,分明是被简朴的马车直接撞进了路边。只剩下挣脱了缰神的大马,信步在绿草如茵的树荫下,不时踢踏着轻便的蹄子,很是恣意。
谢清扬还未走近,便笑意盈盈,
“这倒是有趣。”
她这一声虽不大,但是也没刻意掩藏,所以她清凌凌的嗓音一落,马车前众人的视线就立即移到她的身上。
一个老伯,一个女童,一个劲装打扮的随从,两个衣着清贵的公子,一个书生气质,一个青衫如玉。
谢清扬的目光在后面两位公子身上顿了顿,随即不动神色移开,折扇一展,明眸微笑,
“在下偶遇此处,无意搅扰,各位继续,继续。”
声音清魅,清颜如雪,如此突兀地出没于山野之间,如一泓灵动的泉,令在场众人心中又是一愣。
许久,众人方迟迟回神。
“这位公子,小老儿无意冒犯,只是今日的马脾性突发狂躁,一时无法牵止,所以才会冲撞了尊驾的马车,还忘公子雅量,绕过小老儿和孙女,感激不尽。”老伯拖拽着瘦弱的孙女,对劲装随从频频弯腰致歉。
“老人家无需多礼,自行离去,我家主人不会怪罪。”说话的是那个黑色劲装的男子。
“多谢,只是”老伯面露难色。
“老人家有话不妨直说。”
“三位公子的马车既已损毁,这荒郊野外的又无村无店,若是不嫌弃老朽车棚简陋,我和孙女愿意送各位一程。”
“这”劲装男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公子,面上迟疑“这要看我家主人的意愿了。”
“京玉,这山野荒村,一无茶馆茶馆,二无客栈,我们自远方而来,路途疲惫,车又损毁。既然老人家诚意相邀,我们哪有推却的道理。”说话的是那位书生打扮的男子。
京玉看向他身旁的青衫公子,见主人颔首,转头对老伯又是一礼,
“那就多谢老伯了。”
“加上本公子一个如何?”众人寒暄之间,突然插入这么一道清魅的声音来。
在场五人的视线转向声音来源,却见说话的正是刚刚路过的雪玉公子,从一开始,他一直站在这里,不言不语,这会子倒是说话了。
“这”老人家面露迟疑之色。
“怎么?老伯,我也是和他们一样,自远方而来,同样路途疲惫,马车损毁。”谢清扬感叹道。
众人的视线移向刚刚他所乘坐的精致马车,很意外地发现原本安好无损的马车不知何时竟被路旁突然折断的树梢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这树木何时倒的?”老伯指着那颗半残的树干,一脸讶异。
“哦,刚刚才倒的。不信,你问那两位公子,他们看见了。”
谢清扬眸子滴溜溜地转,骨扇一指,指向一直不说话的两位公子身上。
被点名的顾景澜和云庭相视一眼,前者嘴角含笑,微颔首,
“的确是这样。”
青衫公子既然这样说了,
老伯这下子答应的十分爽快,
“既是这样,若公子不嫌弃老朽马车简陋,便与三位贵客一同上去罢。”
折扇一摆,谢清扬掩唇一笑,
“哎,本公子做惯了金玉软轿,还从没试过这寻常马车,今日能有次机会,可谓人生幸事。”
说罢,竟带头跳上马车,掀开帘子跨了进去。
见雪色人影倏忽不见,云庭才转头一脸古怪地看着身旁顾景澜,
“我们何时见到树倒了?”
顾景澜微微一笑,宛若青莲盛开,并不说话,只抬步上了马车。
云庭不明所以,扭头问劲装男子,
“京玉,你也见到了么?”
京玉摇摇头,但还是面容温润地笃定道:“公子说见到了就是见到了。”
云庭:“。。。迂腐。”
车内除了一张小几,倒也算宽敞。马车虽然简陋,但是好在干净,也没什么异味儿。
谢清扬早早地便占据了正中的位置,顾景澜和云庭等人进来后只能做两侧。
老伯的孙女怕生,见进车的几位衣着光亮,越发地不敢坐在车内。老伯无奈,只好带着她坐在马车外,以便随时照料。
马儿蹄子撒开哒哒地往前跑,车内安安静静。
谢清扬因为换了辆马车,一路上少了许多鬼魅魍魉,乐得轻松自在。
顾景澜和云庭不知从哪儿找出了一副棋盘,面对面对弈。京玉坐在他们身侧,目光一直胶在棋局之上,时而皱眉,时而含笑,也不知为谁欢喜忧愁。
谢清扬看着有趣,骨扇轻摇,
“马车颠簸,难为二位还有兴致下出这么一局好棋来。”
顾景澜和云庭闻言皆看向她,似乎很是意外他会出声和他们攀谈。
似是看出他们的想法,谢清扬一笑,
“清扬向来善谈,无论是熟人或是陌生人,皆来者不拒。”
他自称清扬,又容姿如清雪,毫无意外地,众人想到了同一个人。
云庭面有讶色,连顾景澜也不免眉眼微抬,多看了她几眼。
“公子既然自称清扬,莫不是”云庭俯首作揖。
“公子聪慧,如你所想。”
言语坦然,竟是毫不避讳地亮出身份。
云庭一双韵致天成的眸子闪了闪,瞥了一眼静默不语的顾景澜,展目微笑,
“相逢即是有缘。今日能在此一睹公子风采,可谓三生有幸。”
谢清扬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片刻,似笑非笑,
“我曾听闻江南云州有世家大族,百年书香门第,是为云姓。其子孙常做书生打扮,嫡系尤以鱼骨为簪。公子既然是大家芝兰,在清扬面前又何必妄自菲薄?”
见他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云庭也不惊讶,只是谦虚笑道:
“非也。公子神采灵动,的确非凡。不过”他话语一转,目光移至对面的青衫人身上,笑容晏晏,
“公子既然猜得出云庭的名姓,不知我身旁这位,公子内心可有思量?”
谢清扬的目光随着他一起落到那位不说话的青衫公子身上,碰巧对上他刚抬起的瞳孔,漆黑如墨,如以往深不见底的清潭。
“他么?”谢清扬挑眉片刻,摇头浅笑,
“公子青衫磊落,俊雅如莲。其风姿仪容,更是当世少有。清扬眼拙,竟看不出公子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