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公子颜如玉 ...
-
正是人间五月天,苍梧山里百花齐放,虽是深夜,但不掩蝶翩鸟语,花香四溢。
夜色宁静,可是这静谧却被一阵突兀急促的脚步声破坏。
“何人?”
山门中开,守门的老者闻风立即走了出来,却面态红润,未见急迫。
来人气息虽然急促,但是并未触动谷内机关,可见是谷内人。
一袭夜行衣,满面尘霜,此刻正迫近立于山门前,神态急促。
“落笙?”老者见来人身形,微惊,自然认出了是谁。
一路疾步黑衣人步伐略顿,见老者,面上一喜,随即俯身一礼,温润笑道:
“落笙本想悄悄的进去,没想到还是惊动了谢伯。”
老者摆了摆手,见他只身一人,皱起了花白的眉头,
“你本该在西方刺探敌情,而今深夜回谷,又满面尘霜,可是急事?”
落笙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凑近谢伯耳旁低声耳语几句。
“什么?”老者听罢一脸震惊,面色严肃,“情况可属实?”
落笙点了点头。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色,沉思一会儿,招呼他,
“走,去蘅芜水榭。”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后院里一片寂静。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假山,穿过九曲长廊,来到一处水榭。
老者挽袖敲了敲门,轻声呼唤:
“公子”
无人应答。
“公子”又唤。
“谁?”房里传来一道女音。
“碧雀,是我。”
‘咔’朱红色的房门被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脑袋,女声微小却清脆:
“公子已经睡下,可有急事?”
老者与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下有些举棋不定。
公子向来少眠,好不容易睡下,可要拿此事扰他清梦?
可是西方有兵戈变动,这是大事,知情不报是为懈怠,公子又最不喜有人耽搁军情。
正犹疑间,内室已经有一道低微的声音传出,清且魅,却不辨男女,
“何事?”
碧雀闻言立即缩回来脑袋,嘟囔道:
“看吧,把公子吵醒了。”
“碧雀”里面传来一道斥责的声音,这下子却是女音,只是听着远比碧雀丫头要沉稳。
“快把二位请进议事堂,公子正在更衣随后就到。”
“碧鹄姐姐,知道了。”
碧雀丫头闻声再也不敢懈怠,暗自吐了吐舌头,把老者和黑衣人请进了偏厅。
“谢伯,这是今年刚出的梨花雪蕊,您喝喝看。”小丫头碧雀十分伶俐地给在座的两人添上了茶水。
“几月不回山中,西北又多荒寒,尤其水源稀缺,最想念的还是碧雀的手艺。”落笙浅尝一口热烫的茶水,清香徐徐,忍不住喟叹一声。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碧丫头虽然不精女工,可是这泡茶的手艺却是一流。公子这些年喝惯了她泡得茶,舌头都变得越发的刁钻了。”老者呵呵笑道。
“既然谢伯和落笙都觉得雀丫头的手艺好,明个儿我就让她给谷里的人泡一天的茶水,你们觉得如何?”
珠帘碰撞,玉珠如瀑间,露出一张冰雪清凉的天颜来。
来人一袭白衫,长身玉立,行走间如一泓清澈灵动泉,举手投足如摄满室蓥华。
“公子”在座的两人连忙起身作揖。
谢清扬挥了挥手,对着一旁的弯腰行礼的碧雀笑道:“碧雀,你觉得本公子的这个提议如何?”
“公子惯会取笑人。”碧雀急的跺了跺脚,嘴上虽恼着,可是还是贴心地端着一旁的木盘子冲了出去,给室内的人谈话空间。
谢清扬坐在主位,端起一杯早已沏好的茶水,拂去上面的茶末星子,眸光却落在落笙面上,
“深夜回谷,可是西方有异动?”
落笙点了点头,
“有探子回报西方有变。”
谢清扬扣住白瓷底的细指尖一顿,凤眸眯起,
“可知所为何事?”
“日臻招兵买马,征用粮草,只怕不到年下就要”
谢清扬弯唇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白瓷杯,并无讶异道:
“近些年他们太过安分,本来我还要有所顾忌。如今有了动作,我反倒放心了许多。且由着他们去吧,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过,还是要咱们的人盯紧一点,日臻的老汗王近年身体越发不行了,膝下的几个王子挣得厉害,看紧点儿,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坏了我们的事情。”
“是”
落笙颔首,起身刚要离开,谢清扬却抬手阻了他行动,笑道:
“明日再走也不迟,你刚回谷中总不能让你连茶都喝不上两口,今夜我就让碧雀丫头给你泡一夜的茶水。”
“别”落笙听到后句后立马摇头,嘻笑道:“碧雀茶艺虽好,但是她若泡得不耐烦了,在茶水里掺和什么东西,属下无福消受啊。”
“也是”谢清扬一双风流天成的眸子眨了眨,“本公子也差点儿忘记了雀丫头是个懂药理的。”
室内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调笑,顿时变得轻松。
一直不说话的老者在一旁迟疑片刻,出声相唤,“公子,既然日臻已有异动,东蒙必然得到了消息,我们可要准备什么?”
落笙亦皱眉,想起一事,
“属下回来的路上听说东蒙太后的生辰要到了,武帝广延天下权贵,想是要好好操办一场。”
“是吗?”谢清扬勾了勾胸前滑落的发丝,浅笑一声。
片刻,冷声道:
“谢伯,通告府中,加紧戒备,清扫门楣。三日之内,必有客来。”
两日后
“三皇子,这”常远侯沉行对着空空如也的谢府大门,再看了看手中明黄的圣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
谢氏大门是打开了,可是满山谷之中却无一接旨之人。谢清扬更是连面都没有露,很明显地他表现了对东蒙的态度。
这要是寻常官员的府邸,不接旨就是大不敬之罪,但这是谢府啊,外面有三十万军士,里面还有三十六轻骑。不要说他们没有理由斥责谢氏,就算有,谁又有那个胆子去摸老虎的尾巴?
三皇子风谨之闻言也皱紧眉宇。
他们一行人历经半月行至苍梧山山脚,因为山路崎岖,不得不放弃马匹,徒步上山,此时天色将晚,谢府却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直接宣旨。”
“可是”常远侯略有迟疑。
这接旨的人都还没露面,何谈宣旨?
“接与不接是谢家的事,读与不读却是我们做臣子的事。况且我们来时父皇曾有暗旨,谢少主接旨最好,如若不接,我们也不可以轻举妄动。”
常远侯闻言,面上忧思重重,思量片刻,看了一眼谢氏空荡荡的大门,终是无奈地展开了手中的明黄布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偏院
谢清扬支着下巴听着传遍整个山谷的旨意,笑了笑,
“不愧是东蒙武帝亲封的一品军侯,这大嗓门也的确是独一无二,不知道比之咱们的厨房的赵大伯如何?”
在一旁忙碌的两个丫头闻言,轻笑出声。
“竟然是皇子和朝廷亲封的一品军侯传旨,东蒙武帝还真是看得起我们苍梧谷。”笑过之后,碧鹄正色道。
“切”碧雀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手里沏茶的功夫却不停。
谢清扬很是兴致浓浓看了她一眼,
“碧雀,你觉得这圣旨,本公子是接还是不接?”
“当然不接,我们苍梧山又不欠他们皇室的,凭什么连去赴个宴也弄得像被恩赐的一样。”
一直侍候针线的碧鹄也不由皱眉,点头同意,
“碧雀说得有道理。我们苍梧山向来独立,谷中人又从来不是东蒙子民,不说这旨意内容,单论这下旨行为也实在荒唐。”
“可不是荒唐吗?”谢清扬笑了笑,十指纤长,拨了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入口,流光四溢的凤眸眯了眯“可是东蒙的武帝陛下可不是这样想。如今日臻异动频频,东蒙兵力不足,他自然要紧盯我们苍梧山。”
碧雀撇撇嘴,“我们苍梧山难道好欺负?”
谢清扬闻言立即挑高了眉,不可置否,
“我们苍梧山当然好欺负。你看,如今谢氏只我一个嫡系,若是我被降服了,或者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咱们的整个谷届时全龙无首,他作为皇帝插插手,随便找个什么理由不就可以把我们谢氏收入囊中了吗?”
“呸呸呸,公子怎么好好的胡乱咒起了自己?这个东蒙的皇帝也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还做这种白日梦”碧雀丫头瞪了自己的主子一眼,伸手夺过谢清扬面前的盘子,生怕他一个不下心就真的应验了意外。
没了酸甜的葡萄,谢清扬也不恼,抬头看了看天色,外面的圣旨已经宣完,便转头问碧鹄:“他们到了多久?”
“两个时辰了。”
都两个时辰了?谢清扬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天色也不早了,谢伯该去回复了。山上夜间寒凉,京都的这群皇子侯爷什么的身娇肉贵,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那太后的生日宴”碧鹄瞅向主子。
清黑眸子滴溜溜一转,谢清扬打了长长的哈欠,“生日宴好啊,给老人家祝寿这种事情,本公子最喜欢了。”
“可是公子你如今拒接圣旨,东蒙的皇帝必恼,这一去恐怕是凶险万分。”碧鹄皱眉。
凶险?谢清扬嘴角缓缓勾起,
“本公子最喜欢做凶险的事情。窝在山中许久,难道你们就不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两个丫头闻言一喜,碧鹄眉间隐忧也立即散去。
“公子这是打算也把我们带出去?”
谢清扬一笑,
“当然。此去京都路途坎坷,长路慢慢,如果没有你们两个伺候在侧,本公子如何能够舒舒服服去见东蒙帝?”
碧雀碧鹄相视一眼,一边一个抱住谢清扬的胳膊,嘻嘻一笑,“公子真好。”
江南碧莲城
顾家庭院
“少主”一个影卫打扮的人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一处凉亭。
已是江南五月底,凉亭四周,青莲如玉,荷叶田田,微风吹来,有清香袭人。
珠帘后,绿影浮动,有青衫衣者翩然而立,隐在层层纱幔之后的容颜模糊不清。
“可有探出消息?”声音如晨雾,雅淡若水。
“东蒙帝派遣皇子谨之和常远侯赴苍梧山谢氏宣旨,谢府无人接旨。”
“谢府的那位清扬公子呢?”一道清朗的声音从绿影身后传来出来。
影卫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见绿影点头,才低头道:
“未曾露面。”
“果然是谢家人,风骨齐佳。可惜虽闻名已久,却总是缘悭一面。”云庭从顾景澜身后走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苍梧山的方向,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缄默不语的青衫男子,微微一笑,
“景澜兄,难道你不好奇吗?你与他二人皆是当世权柄之盛,却从未谋面,所谓山水有缘,如果可能,也不知你与他谁更胜一筹?”
凉亭外,青莲亭亭,远处的江面有一叶扁舟凌水独行,清风拂来,隐隐约约有渔歌放晚,似远似近。
顾景澜收回落在江面上的视线,闻言,浅浅一笑:
“此番东蒙太后生辰,也许,我们可以见这位谢公子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