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心雨萌芽

47、纠葛

　　“哇”的一口鲜血吐出，他不由得后退三步，怒视旁边：“安西，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安西缓缓走出，神态安详，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跟他无关似的。他怜悯地望着狠狠的瞪着他的人说：“不错，为了这两个孩子，我不能让你再胡作非为了。”

　　师傅神情萎顿，看看挡在前面的安西，站在流川身边一脸戒备的樱木，知道今天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他先前听了琴声，一阵心神激荡，压抑多年的情绪被这乐声激发，功力越深，反噬越强，又是在安西奇袭之下，他顿时受到重创。
　　恍然间他想到了很多事，比如他胁迫前来的晴子，纵然是娇弱女子，可湘北弟子素来讲究信义，怎会如此轻易向敌人俯首听命？他偏偏就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轻易地被引到了这里。他看到脸色苍白的晴子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扶持下走来，还有很多年轻人，隐隐从四面包围过来。
　　输了么……
　　“师兄，你为什么不来帮我？”他低声自语，曾经，他也向这样被围困，被厌恶，但是，那个和善的师兄，总是会保护他，照顾他的……
　　“跟我们走吧，我会当你是弟弟的……”
　　“江湖上有坏人呢，一定要小心啊……”
　　“你——是谁打伤你的？别动，我帮你疗伤……”
　　“师兄！”他忽然大叫，意态疯狂，让周围的人一惊。

　　“该揭开你的身份了吧。”安西缓缓说。
　　师父一声轻笑：“是该说了，不然的话你们到死都想不明白。”
　　他抬头望天：“我的名字是独孤煌。”
　　“那你跟独孤谦……”安西警觉。
　　“没什么亲缘关系。我是他收养的孤儿而已。”独孤煌淡淡一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从有记忆开始，我就跟着一个老叫花子讨饭；七岁那年，那老叫花子死了，我一个人躲在村子的破祠堂里，又冷又饿。这时候，忽然过来一个小孩，穿着件红色的狐皮袍，看着我说，你没有家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兄，流川辉。他被师父选中，正要到绝山去。他可怜我无家可归，一定要师父收留我；师父很为难说只能收一个弟子，他说那就算是师父的养子吧。师父似乎很喜欢师兄，就答应带我走，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因为师兄的名字是辉，所以我的名字是煌。师父希望我们将来都能拥有辉煌的一生。”
　　“我们一直住在绝山的石室——那个地方我谁也没说过，但泽北似乎套出我一点儿口风，不过当年我跟师兄住过的地方，怎么可能让别人去打扰！那十二年的时光，是我生命中最安宁、最幸福的日子。”
　　他僵硬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微笑，继续说：“我跟师兄每天都在一起练武，他很聪明，比我聪明得多；但是除了武功，师父还教给他很多东西，弹琴，写诗，作画，他什么都会。师父常常一面赞叹他资质绝佳，一面又叹息，说他如此分心，恐怕在武学之道上无法达到最高境界，成不了武林第一高手。我就在心里暗下决心，那就由我来一心练武，将来保护他！”
　　樱木听得不对味：“难道你师兄还用你来保护？”
　　独孤煌冷笑：“难道流川枫需要你保护么？”
　　“我爱他，当然要保护他，不过你……”樱木忽然圆睁着双眼，“难道你爱他？”
　　众人皆惊，流川和樱木的事已经闹得一片沸腾，难道他的父亲……

　　“对，我爱他！”独孤煌一阵狂笑，“我爱上了我的师兄！他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唯一一个照顾我的人，不嫌我身上脏，不嫌我脾气怪，还拿我当亲人看待！”
　　“可是他……他对你呢？”樱木瞟瞟流川，问。
　　独孤煌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他不爱我。师父一直防着我，说我武功胜过他脾气又坏，怕我会对师兄不利，跟他争掌门之位。他不知道，我根本就不会伤害师兄！他做掌门很好，我会帮他一起领导陵南，成为江湖第一大帮派！师父看出我的神色不对，故意不让我跟师兄同时下山。当时我只当师父怕我会抢了师兄在江湖上的风头，心想就等师兄功成名就了，再去跟他在一起吧。没想到，师兄没过多久就遇上了上官殊颜这个女人！”
　　“不许你叫我娘的名字！”流川轻斥。
　　“上官殊颜？她有什么了不起！”独孤煌冷笑，接着说：“师兄回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以前就常常笑，笑起来很淡很轻松；可是那时候，他常常不自觉地笑出声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煌，等你将来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懂了。可是我不懂！我爱师兄，可是我心里那么痛苦。我不懂上官殊颜那个女人有什么好，能让我师兄一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他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樱木忍不住大喝：“够了！他不喜欢你，喜欢另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权利干涉！”
　　独孤煌喉头动了一下，平静一下继续说：“师兄向师父回报了在江湖上的作为，还说希望师父能到陵南亲自为他主持婚礼。师父自然高兴，也就不那么防着我，说要带我一起下山。可是我……那一夜对我来说像刀割一样难受！师兄这次回来后，根本没心思管我，我跟他说话也心不在焉，一心想着上官殊颜。所以我忍不住了，我告诉他我爱他，我求他不要跟上官殊颜成亲！”
　　“你——你真是疯了，”樱木被他狰狞的神色所动。
　　“是，我是疯了！我根本没考虑，听了这话师兄会有什么反应！他吓坏了，惊呆了，他说他对我一直像兄弟一样——他说他曾经有个小兄弟，很小就病死了。他对上官殊颜才是爱，他说他只爱那个女人！”独孤煌的神色愈加扭曲，“我忍不住要去抱他，撕扯他的衣服，他毫不留情地一拳过来，把我推倒在地上，然后飞快地跑出去！我一个人在那里愣愣地坐到天亮，然后发现，师父和师兄都不见了。”
　　“我自己到了陵南，才听说师兄已经成亲的消息。我去求见师兄，心里很难过；他却很高兴，以为我是来道歉的，说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还是兄弟。他还让上官殊颜出来见我，却不知道我对那个女人只有憎恨！我知道那个女人也不喜欢我，也许她也看出了我在恨她把。”
　　他望着流川，忽然喃喃说：“其实小枫长得更像上官殊颜，每次看到他，我就想把他身上上官殊颜的影子给去掉！我想在小枫的身上找师兄的感觉，可是，小枫的性格却越来越像我……”
　　“那还不是你害的！”樱木忍不住说。
　　独孤煌愣了一下，忽然大笑：“不错，我是有意的！我就是有意让小枫变得跟我一样，看是不是会有人喜欢这样一个冷冰冰没人性的怪物！”
　　樱木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不许你这样说我的枫！”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独孤煌指着流川，“你看他的脸，冷冰冰的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他在江湖上杀人如麻，惹下那么多麻烦，我真怀疑你怎么会爱他！”
　　“你知道个屁！”樱木大骂，一把搂住流川的腰，温柔地望着他说：“你们谁都不知道，我的枫笑起来有多么好看。”

　　流川也会笑吗？众人的眼光纷纷落在流川脸上。白皙，清冷，神色如冰，这就是它的特征。可是那双水晶般的眼睛，忽然间似乎有了温度，变得春水般柔软。
　　他凝望着樱木，目光中流动着感动，柔和，依恋，和细密的爱情。他没有向周围的人看上一眼，仿佛世界上只有樱木是存在的。众人忽然明白了，这样的表情，他对旁人吝惜到不肯展示的微笑，都留给了樱木。只有樱木懂得他，所以樱木毫无保留的爱他。

　　“你……你居然这样看他！”独孤煌痛苦地大叫，“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这样看过我？师兄，你为什么不爱我？”
　　“老怪物又糊涂了。”樱木鄙夷地看看他，“你爱他，他就一定要爱你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你为什么不给他自己的快乐？”
　　“胡说！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的！”独孤煌大怒。
　　“你给的他不想要，他要的你不喜欢，是吧？”仙道心平气和地说。
　　独孤煌愣了一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错，我可以给他一切，可是他根本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离他远一点儿……”
　　他苦笑一下，“后来，我在陵南住了几天，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出去打架，闹事，让他一次次跟人陪笑道歉，让他主动来找我，问我为什么。我再次问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爱我？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说男人怎么能爱男人，说我只不过是跟人接触太少，才会以为那种兄弟之情就是相爱。他说我最好离开他，学着一个人生活，然后才会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他……他竟然赶我走。”
　　长叹一声，“我一时冲动，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这时候上官殊颜突然过来，似乎吓了一跳。他连忙挣开，说我们正在练武，然后就带着上官殊颜走了，再也没看我一眼。我忽然明白了，在他心里，上官殊颜永远是最重要的。我恨那个女人，夺走了我的师兄……”
　　“然后呢？你杀了她？”流川心里一跳。
　　“我是很想，可是我不要师兄恨我！只是凑巧的很，有一个师兄的对头，混进陵南，在茶水中下了毒；可是那杯茶却被上官殊颜喝了大半！凶手被我打死，解药也搜不到。师兄自己也中了毒，束手无策，只能愣愣地看着上官殊颜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冷冷一笑，“我知道那种毒药是来自丰玉，无药可解，就问师兄，如果我能救那女人，他怎么谢我；师兄说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我说好，那么就把你的长子交给我，我会教他武功，让他成为武林第一高手，将来做陵南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