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心雨萌芽

30、疑团

　　和光山下，通往南方的路上有个小镇。因为樱木在和光山磨蹭到吃过午饭才出发，傍晚时分，他们走到这里，樱木就决定在此歇一晚上。跟着来凑热闹的高宫等人，无不抱怨樱木有如乌龟爬的速度，嘟囔说樱木成心要浪费他们的辛苦钱。
　　樱木却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着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前面就是家大客栈，樱木大喜，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这么好的客栈。他直接打马过去吆喝：“小二呢？过来牵马！”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形式古朴考究，车窗上挂着竹帘。车上走出一位中等身材的老人，穿着件淡青色的团花缎子长袍。他扶着仆人的手缓缓下车，听见樱木大呼小叫，皱皱眉毛，循声看去。
　　樱木只随便扫了他一眼，就大大咧咧地下马叫着：“喂，你们这店怎么开的，客人上门还不招呼？”
　　“是。是。”店小二似乎也看出这人不好惹，连忙上来。
　　跟在后面的洋平却发现，那矮小老人在看到樱木时，神色猛然一变，显得极为惊讶，震动。
　　洋平随着樱木走进客栈，发现那老人跟着小二走向后面，似乎是不敢再多看他们一眼，低着头迅速离开。他把自己认识的人想过来一遍，也记不起这么个老头子。印象里，樱木除了他的老爹，也不会耐烦跟这种老头子打交道。难道是看到樱木的一头红发惊呆了？这人不像是少见多怪的小地方人物啊。看他那打扮就知道，必定是身份不凡来头不小。倒是这个小地方，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个衣着不俗的老头子……
　　不想了。洋平觉得想不出个头绪，决定静观其变。

　　这个晚上很宁静。洋平虽然暗自提高警惕，可是什么也没发生。第二天一路行来都是荒野，一般旅人自然惴惴不安怕有什么强人出没，可洋平知道，这里还是和光山他们的地界，决不会有事，略略放心。
　　樱木因为大家笑他昨天走得太慢，今天性子一急走得快了，又错过了宿处，只好决定在野外露宿。好在大家都是武林中人，高宫抱怨了几句没个好吃好喝，被樱木赠送了一头槌，也就撇撇嘴睡了。

　　寂静的夜里，连风声也不闻一丝。细微的竹哨声起。流川立即惊醒，发现洋平已经坐起来了。
　　他神色凝重，听了半晌，说：“似乎有人在发信号，已经集结好人手了。这一带都是荒野，没什么大户人家值得打劫；我们也没发现什么别的武林人，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樱木一跃而起：“好哇，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惹我们！”
　　高宫、大楠、野间也都迷迷糊糊地醒来，不住口地小声谩骂，干打劫的也有几年了，没想到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害他们睡不好觉。

　　风声四起，一枝枝箭头带火的羽箭朝他们休息的大树下射来。这下箭上的火光，足以照亮他们的位置，方便敌人的下一轮袭击！
　　洋平提起柳叶刀打落几枝箭，忽然看到他们拴在树上的坐骑被惊得长嘶不已，灵机一动，挥刀砍断拴马的缰绳，惊得马匹向四周跑去，直接冲向敌人隐身的地方。
　　趁对方挥刀砍马以免被踏伤的时候，洋平已经看到敌人藏身的所在，高呼：“前面的灌木丛和树顶，上！”

　　众人自然不等敌人反应过来，直接扑入敌人中间，毫不留情地动手。他们既然在黑暗中偷袭，自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不用客气。奇怪的是看这些人的武功却像是名家子弟，严谨从容，并非一般打劫的强人可比。
　　“狐狸，你解决了几个？”樱木大叫。
　　“七个。”流川冷冷地说，从第七个敌人身上拔剑。
　　“哈哈，我已经快解决掉第八个了！”樱木得意地大笑。
　　黑暗中的敌人似乎吓破了胆，没想到这一伙儿人如此凶狠难缠，并没纠缠多少时间就匆匆撤退了。

　　樱木摸不着头脑：“搞什么鬼？打了一会儿，又不打了！”
　　流川却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沉下脸：“白痴，你干掉了几个？”
　　“一共十一个，怎么？”樱木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才干掉了十个！”流川盯着樱木，“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打不过我的？”
　　“这个……”樱木立即慌了神，想向洋平求助，却看见洋平他们早已经溜远了，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也许是因为这几个人比较弱。”
　　流川哼了一声，有这么巧？他干掉了十个，身上还挂了一刀；樱木干掉十一个，像没事人一样！不对，必定有鬼。

　　“啊，你受伤了！”借着远处洋平他们点起的火光，樱木发现流川腰侧衣服被划破，还有血迹渗出。
　　流川却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说，是不是平时你都是让着我的？”
　　“没有没有！你那么厉害，我哪敢让你？”樱木一口否认。
　　“你打败清田信长的时候，用了多少招？”流川追问。
　　“哪有，我跟他……平手！平手！”樱木连忙解释。
　　“可是那天，我打败他之后，听他不忿地说什么‘比红毛猴子就多用了两招’，是什么意思？”流川紧追不舍，非要问到底。
　　“那是他胡说八道，别理他了！”樱木一把将他拉到刚才露宿的树下，让他靠着树干，轻轻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服，涂上金创药，嘴里安慰着：“还好这一刀不深。”
　　流川依旧想着自己的疑问，看来这白痴是死不承认了，好。他脑子里动着主意，忽然右手一震，一剑斜削向樱木脖子！

　　樱木吓了一跳，连忙避开，大叫：“你干什么？”
　　“还不承认？”流川眯起眼睛，“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都能轻松避开我这一招儿，你还说平时没让我？”
　　“那是因为你的剑路我熟悉啊，再说你又没真想杀我。”樱木脑子转得飞快。
　　流川逼近一步：“还想骗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的？”
　　“这个——”樱木绞尽脑汁找理由，却发现流川眼中闪动着怀疑，心想要是不说实话还不知道他会想歪到哪里，只好老老实实承认：“有时候……是啦，因为你烤兔子的手艺实在太差，谁耐烦吃你弄的东西，还不如我自己动手！”

　　流川静静地望着他，这鬼话骗谁！樱木要强好胜的性子，他可也清楚得很。不过他干嘛老让着他？难倒他一直觉得自己比较弱？想想樱木平日的百般照顾，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凉。是可怜么？樱木是觉得他可怜才一直陪着他的？他一阵心烦，转身就走。
　　“狐狸！”樱木连忙拉住他，流川受伤的神色让他顿时心跳加快，一急就像炒豆子一般把实话全倒出来了：“我承认有时候我是没用全力跟你打——我跟你又不是仇人，干嘛那么认真？再说，你说过你不能输的，一副严肃的样子那么认真，我怕你输了会跳河，所以……”他小心观察着流川的神色，见他面部柔和了些，才放心地把他拉进怀里，“唉，你干嘛那么认真，等你的‘大灭心法’练成了，我哪是你对手。别生气好不好？看你都受伤了。”
　　流川“哼”了一声，总算说实话了。世上哪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笑嘻嘻的？果然，这十多年恐怕他一直都在肚子里偷笑。想到自己被人耍了这么久，流川心里一阵不忿，等我‘大灭心法’练到第三重，就一定能胜过这白痴。
　　他斜眼看着樱木的神色让樱木心里一阵阵发慌，完了，恐怕将来会死无葬身之地，要不要先找洋平交代好后事？不过除了流川，这世上也没什么让他挂心的。见流川颜色缓和，他也放下了心，总算今天是过关了。

　　他没告诉流川，一直让着他，是因为他喜欢看流川得胜之后，脸上又得意又骄傲的神色。那个孤寂的男孩子，在打赢了对手之后，竟会如此的神采焕发。所以他心甘情愿地输在他手下，让他苍白的生活多一点喜悦的色彩。他比流川早一年出道，更明白江湖的风波险恶，也更用心在江湖扎根生长，历练沉浮，为的就是，将来能好好保护他……
　　不过，这番心思当然不能告诉狐狸，他那高傲的性子，怎么能忍受被人保护？所以樱木用心守着自己的小秘密，开心地看着流川一直那么骄傲，那么坚强的站在江湖的风浪口，屹立不倒。

　　流川却一阵悸动。没想到他对自己儿时的一句话就这么重视。他以为先开口说喜欢的是他，先在心里认定了对方的是他，没想到，樱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每一个细节里，倾诉着他的喜欢。樱木早已经把心系在他身上，只是他已经习以为常。

　　远处的洋平一边帮野间包扎臂膀上的箭伤，一边偷偷打量着相依在一起的那两人。他们在一起已经这么和谐了。
　　不过，这帮毫无预兆前来偷袭他们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冲着谁来的？有什么目的？这一系列问题不由得他不皱眉，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