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心雨萌芽

29、和光

　　两人一口气奔出湘北，樱木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无字的牌坊匾额，恋恋长叹。
　　“怎么？”
　　“没什么。只不过从此我就不是湘北弟子，恐怕再也不会回到这儿了。”樱木感叹地说。
　　他明白安西那句“你走吧”的意思，也不想湘北变成第二个陵南，自愿被逐出师门，唯恐牵连湘北。
　　“现在去哪儿？”流川问。
　　“先去和光山。”樱木突然哈哈一笑，“这么久不见，洋平他们一定又弄了不少好东西，我不去帮他花点儿钱，对不起哥们儿啊。”

　　和光山地势陡峭，偏偏山谷间一条小路又修得极为平整，是通往南方的捷径。虽然从此经过要冒一定的风险甚至要留些“买路财”，商旅还是愿意从此经过，一来这里的山大王不是逢人必劫，二来从这里过的确近了很多。
　　樱木一进山谷就皱眉：“看来今天没什么人从这里过，洋平他们不会出来做生意了。”
　　他仰天大叫：“洋平，我来了！快准备好酒好菜，我上来了！”
　　“白痴，大叫什么？”流川被他突然大叫弄得心猛然一跳。
　　“这样一来他们会让人一路放行，二来也好让他们做好待客的准备。”樱木得意地一笑，“就等着他们准备好宴会马匹盘缠吧，我们歇一晚就可以舒舒服服的上路了。”

　　洋平他们四个果然很够义气，招待樱木流川好吃好喝还一个劲儿的劝酒，闹得樱木满脸通红连话也说不清了。看他们五个唠唠叨叨地互叙别后之情，流川忽然觉得很吵，自己似乎很多余，怎么也融不进那个喧哗热闹的世界。
　　洋平招手叫人带流川去客房休息，抱歉地一笑：“我们就是这样，樱木这家伙，总是让人莫名其妙地兴奋。你放心，明天酒醒就没事了。”

　　睡至半夜，流川就睡不着了。今夜似乎少了什么。
　　月白风清，若是文人雅士得见如此风景，必定诗兴大发，夜吟不归了。流川没什么闲情雅致，却凭借过人的耳力，听到远处有人说话，随意地像在自己家一样。什么人这么大胆？他警觉地起身轻捷地走到窗边，依稀看见两个人影，抱膝而坐，一个人还抓着个酒葫芦，正是樱木。
　　“今后打算怎么办？”是洋平的声音。
　　“先把陵南的麻烦解决掉，再去查查那老怪物的行踪，解开他心里的谜团，我们就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樱木声音低沉，却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你真的就从此退出江湖，不问世事？这可不像你樱木花道啊。”
　　“是啊。想当年我刚认识你们，也是兴奋得恨不得把江湖翻过来，可是老天爷不可能把什么都给我，是不是？我选择了他，就必然有所放弃。”
　　流川怦然心跳，知道樱木口中的“他”必然是自己。

　　“花道，我真想不明白，你竟然会为了他……付出这么多。”洋平叹气，抓过樱木手中的葫芦往自己嘴里灌酒。
　　“你不懂。”樱木抬头望天。
　　“我是不懂。”洋平忽然把酒葫芦用力扔出去，跳起来激动地说：“难道你就为他一个人，放弃你所有的朋友？难道你能一辈子住在深山老林，像个老和尚什么都不管？你还是不是那个风风火火、天塌下来也只管自己喝酒的樱木花道！”
　　“洋平，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跳脚过。”樱木轻轻一笑，“用得着这么激动么？我不就是喜欢个男人？我不就是想跟他离开江湖是非？想不到你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
　　洋平不理他，只顾说自己的：“我知道。我也没说过什么。可是……如果你们一直不公开，不承认，表面上保持朋友关系，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你们照样可以做你们的少侠、公子，在江湖上各有一席之地，可是……现在弄得……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这么冲动，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这可不是我。是他一时冲动的。没想到，狐狸平日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冲动起来比我还能闹事。”樱木双手抱头，平躺在地上，面露微笑。
　　“你还得意？”洋平气结。
　　“是啊。当时我又担心又高兴。我知道他喜欢跟我在一起，可是我总怕他是因为孤独，想要人照顾陪伴才喜欢我的。那一次，他真像急疯了一样从武园赶到海南，我忽然就明白了，他爱我，不比我爱他少。”樱木醉眼迷离，“洋平，等你爱上一个人，你就明白我了。”
　　“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洋平承认自己被打败了，“看你们俩，你一直都对他那么好，什么都照顾的周到，他却对你一副冷脸爱理不理的，你就受得了？”
　　“他不是我，他不会表示。你也不是我，你体会不来。不过，我知道他心里有我的……”樱木双手枕在头下，声音越来越低。
　　洋平一声长叹，坐在樱木身边：“好吧，我不管你。可是陵南跟武园的麻烦，你怎么办？”
　　“这要问你啊。”樱木打个哈欠，“你以为我真来找你要饭啊，还不是找你……帮我想个办法，既不能伤着狐狸，又能让他们满意……”
　　“你……”洋平再次抱怨樱木不够义气把麻烦推给别人自己呼呼大睡，却也无可奈何。

　　他站起身子，不满地踢了樱木一脚，发现他已经睡熟了，正在思索是把他拖回去还是让他在这里吹冷风好清醒的快些，发现一个颀长的身影走来。
　　“流川？你怎么来了？樱木说你一睡下就很沉，我们才在这儿说话的。”洋平惊诧地问。
　　“那是因为有他，我才睡得安心。”流川淡淡地说，伸手把樱木拉起来扛在肩上。
　　“你都听到了？”洋平问。
　　“是。”流川的目光有如秋水般平静深邃，“我们的事，别人不会懂。但是……”他顿了一下，“谢谢你。”
　　他不理洋平，径自背着樱木走进房间。洋平是樱木的好朋友，是唯一一个明确说不反对他们的人。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他们两个，虽然一热一冷，却都是光明磊落、不屑掩饰、无视他人之人。他们敢于将这份感情公之于天下，就已经做好了抛弃世俗的准备。

　　第二天，樱木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揉揉眼睛，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流川一声不响地坐在旁边。
　　“咦，我怎么进来的？”他抓抓头发，“我好像是睡在外面的。”
　　“白痴。”流川骂了一句，递过来一杯茶，“喝吧，醒酒。”
　　樱木傻傻地接过来喝下。
　　流川又递过一块毛巾：“擦擦脸，清醒一下。”
　　樱木傻傻地接过来，忽然大叫：“不对，你……你真的是狐狸？”
　　流川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我记得，狐狸从来不会这么温柔，除了在床上……啊！”樱木被流川一拳打倒，痛得大叫。
　　流川气得站起来就走，这白痴，好不容易学着照顾人，他却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哎，别生气啊。”樱木连忙爬起来追上去，“我昨天跟洋平他们喝多了，现在脑子还不大清醒，你别这么小气嘛。”
　　“你说我小气？”流川眼中带着威胁。
　　“没有没有，是……我胡说八道！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唉，洋平这客房的床太小了，害你睡不成觉，还困不困？要不你再睡会儿。”樱木拨开流川的眼皮仔细看，“看，都有红丝儿了，你再睡会儿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急着赶路？”流川一不防备，被樱木凌空抱起，只好狠狠瞪他。
　　“急什么，洋平还没想出招儿呢，想出来了自然会来告诉我，再上路也不迟啊。”樱木说得振振有词，忽然俯下头在流川耳边说：“枫，你忽然变得这么温柔体贴，我还真不习惯。”
　　“那你习惯谁温柔体贴？”流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没有。”樱木连忙表白，“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样都喜欢，所以你不必非得表现得这么……不自然。”他声音小小地结结巴巴说完，偷偷观察流川的神色。

　　流川漾起嘴角，微微笑了。不管怎么样他都喜欢，那么，他是不介意自己这冰封一般的神色和我行我素的脾气了？天下既然有一个这样冰一般寒冷的流川枫，也就有一个这样火一般热烈的樱木花道吧。
　　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仿佛一朵雪莲在千年冰山上，映着道道金光悄悄绽放。
　　樱木看傻了，轻轻把流川放在床上让他斜倚着枕头，捧起他的脸，又惊又喜地喃喃自语：“原来，你笑起来是这个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流川垂下头。自从五岁那年跟师父到绝山，他好像就不会笑了。
　　“又想起什么了？”樱木不无遗憾地看着笑容从流川的脸上消失。
　　“没事。”流川不想提起师父。
　　樱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跳起来大叫：“你以后可不能这么随便乱笑，要不然说不定弄得跟藤真一样，整天乱七八糟麻烦一堆，那我可受不了！”
　　“白痴！”流川狠狠骂他，他几时随便对人笑了？
　　“我可是说真的！”樱木忽然一把抱住他，“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可不想别人对着你乱看！”

　　门外传来两声轻咳，流川一把推开樱木，却见是洋平站在那里，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干什么洋平？”樱木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都准备好了，是你说今天动身的啊，我是来叫你的。”洋平指着樱木。
　　“啊？”樱木摸摸头，“好，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