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心雨萌芽

28、湘北

　　流川在外面等着，几个小孩子鬼鬼祟祟地过来，在回廊间探头探脑的。他认得是在门口招呼樱木的小弟子。
　　“你就是流川枫吗？”一个小孩大着胆子问。
　　流川点头。
　　小孩立即大声问：“你为什么害得樱木师兄做不成掌门？”

　　我害他……做不成掌门？流川一时间神思恍惚。任何人问出如此问题他都必定横眉冷对不屑回答，可这个小孩子清纯透彻的目光，却让他难以板起脸。

　　那小孩子却更加气愤：“赤木师兄说，等樱木师兄做了掌门，就可以一直住在湘北了。可是现在，他为了你要离开湘北，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那谁来跟我们玩儿，将来带我们行走江湖呢？你太自私了！你怎么能把樱木师兄据为己有？”
　　流川的脸顿时煞白。自私？也许是吧。可是他怎能放弃这唯一的温暖？尤其是在他们身心合一之后？

　　“就是，樱木师兄说将来会送我一把好剑！”
　　“樱木师兄说要带我去海南打败野猴子！”
　　“樱木师兄说要带我去江南见识一下漂亮的小姑娘！”
　　“樱木师兄……樱木师兄来了！”

　　小孩子们一哄而上，围着刚出来的樱木大叫大嚷。樱木望着流川，眼睛闪着愉快的亮光。
　　“樱木师兄……”一群人围上去撒娇。
　　“去去，你们不知道老爹爱静吗？敢在这里大吵大闹！都出去都出去！”樱木一人头上给了一巴掌，把他们往外轰。
　　“樱木师兄不要跟他走！”一个小孩不甘心地指着流川大叫。
　　“嗯？”樱木一愣，随即不耐烦的赶人：“去去去，小毛孩子懂什么，别烦我啊。”
　　“樱木师兄，你为什么不管我们，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一个小女孩委屈地指着流川。

　　流川愣了。他想起自己也曾是个不愿樱木离开的小孩子。
　　樱木也愣了，他抓抓头，开始解释：“这个……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所以要跟他一起啊。”
　　“那你不喜欢我们吗？我们也喜欢师兄啊。”小女孩又说。
　　“不过……这是不一样的啊。”樱木苦恼地蹲下身子，忽然眼睛一亮：“慧子，我不在湘北，你们见不到我的时候，你们想我吗？”
　　“想。”慧子点头。
　　“想我什么？多久想一次？”
　　“嗯……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想，想师兄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点心，还有讲故事！”慧子想了想，大声说，周围的小孩纷纷点头。
　　“对啊，这就是不同的。你们只是吃饱喝足了才偶然想我，可是我要是见不到他，哪怕一刻钟时间，也会想得不得了。我们是不可以分开的。他是我最喜欢的人，为了跟他在一起我可以放弃其他一切，明白吗？”樱木站起来，拉着流川的手。
　　“就是说，樱木师兄为了跟他在一起，就不要我们，不理我们了？”慧子睁大了眼睛，翘起了嘴巴，一副被抛弃的模样。
　　“这个……如果你们接受他，愿意我跟他在一起，我也不一定不理你们啊。”樱木摸摸她的小脸。

　　众小孩一起皱眉，一会儿看看樱木，一会儿看看流川，好像还拿不定主意。
　　“好了好了，你们长大了会知道的。现在统统给我回去练功，不然大猩猩发现你们偷跑出来，看他怎么罚你们！”樱木开始恐吓。
　　“啊，快走！”小孩们转身就跑。
　　樱木得意的一笑，看来害怕大猩猩的不止我一个啊。

　　“狐狸？”樱木发觉流川神色恍惚，轻声问：“怎么，他们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流川摇头。樱木刚才用最最简单的话跟小孩子们解释他们的感情，他是尽力想让人接受啊。
　　“别管他们。”樱木牵着他的手往外走，神情愉快：“老爹不反对我们呢。”
　　流川有些诧异，樱木微笑着说：“老爹既然说让我走，那就是默许我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是老爹养大的。”他叹了口气，“要是老爹也反对，我想我还是会有点儿难过。不过就算他反对，”他停住脚步，端详着流川的脸，“我还是会跟你在一起。”
　　流川面带忧郁之色，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流川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他却有太多朋友，从内心里说，他的确很想大家接受他和流川的感情。他知道流川心里有了矛盾，在看到这些天真的小孩子之后。不过将来自然有人可以取代樱木做这些小孩的玩伴儿，却没有人可以取代樱木陪伴流川。
　　“枫。”他捧起流川的脸，“我爱你。”

　　他们在石室中疯狂的那个晚上，这三个字樱木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让流川一次次激动地回应着他的热情。事后流川回想起自己对樱木的痴缠都会觉得一阵脸红。爱，就代表了樱木说的“最最重要、最最亲近、最最喜欢”吧。
　　“我爱你。”樱木喃喃着，就将流川拥进怀里，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天下虽大，清冷高傲的流川枫却只肯接受樱木花道一个人的怀抱；相识虽多，热情奔放的樱木花道也只肯给流川枫一个人这样的温情。
　　樱木放开流川，轻轻一笑，依旧日朗风清，豪情万丈。这天下，没有他樱木花道应付不了的事，他想要跟流川在一起，就没有人挡得住。他也不要流川心中有什么顾虑。
　　“走吗？”流川低声问。
　　“不急。既然来了，难道你不想见见彩姐？”樱木微笑。

　　才走了几步，他们就愣在当场。不远的团团树荫下，站着两个衣裙飘飘的窈窕女子，正是彩子和晴子。刚才他们情不自禁的样子，都被她们看见了。
　　晴子睁大眼睛，小手掩住嘴。她跟三井宫城还有彩子回到湘北不久，赤木也回来了。她正担心哥哥责问，赤木就先气哼哼地说出樱木居然为了流川不肯做湘北掌门！因此赤木对彩子一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她单纯的心不相信。她认为樱木跟流川只不过是特别好的朋友。可是现在，她亲眼看到那两人拥吻……
　　彩子抿着嘴唇，神色复杂。她早就知道这情感深厚心意执着又无所顾忌的两人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可是他们真的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吗？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们的亲人朋友？现在，被人中伤最深的是她的弟弟啊。她还要置身事外任其发展吗？虽然，她了解流川的单纯坚决，樱木的豪放坚定。

　　“彩姐。”还是樱木先反应过来，拉着流川向她们走去，“还有晴子，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你们回来，就想过来看看。”晴子机械地回答。
　　“正好。我本来就说带枫去看看彩姐就走的，你们来了，就算给我们送别吧。”樱木笑笑。
　　晴子看看沉默不语的彩子和流川，不安地说：“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望着晴子如同受惊的小兔般的身影，樱木无奈地摇头。
　　“小枫，你们……一定要这样吗？”彩子叹气。
　　流川点头，缓缓说：“姐，也许我是很自私，但是我没有办法。”
　　彩子忽然激动地说：“是，你是很自私！你不在乎别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陵南？”
　　流川一怔，樱木已经接上话：“彩姐，就算你不赞成我们，这跟陵南又有什么关系？”
　　彩子恢复了冷静：“因为武园。他们找不到小枫，武园的长老就逼着小田跟他一起到海南，又逼着阿牧跟他们一起去陵南要个说法。阿彰现在是应付得焦头烂额，既不能否认小枫做下的事，又找不到小枫给他们个交待，更无法平息武园的怒火。你们……虽然不想跟别人扯上什么关系，可是还是有人会找到你们头上。”
　　樱木一阵沉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麻烦了。他不想陵南因此陷入武林道义和手足亲情的两难，也不愿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他人。而且，陵南毕竟是流川的家。
　　心性高傲的流川，更不想别人替他受过。

　　“我知道了。”樱木低声说，“陵南那边我们立即赶过去，武园的事我们会解决。”
　　他目光炯炯，望着彩子：“等我们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我们就找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不再管其他人的事，也不让别人再打扰我们。彩姐，这次来也是想着，可能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流川望着樱木的侧影，他刀刻般的轮廓格外显明。感到樱木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他也用力回握，无言地望向彩子。

　　“你们……走吧。”彩子颓然说，没想到他们打算地如此深远。既然是小枫的选择，既然小枫对他如此信任，她还有什么理由阻止？眼看着那两人向她默默鞠了一躬，飘然远去，她忽然擦擦眼角渗出的泪珠，大叫：“小枫，你们走吧，陵南的事也不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