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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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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北位居山间。
顺山势往上走,却见高大的牌坊上空空的居然什么字也没写,流川不禁一愣。
樱木笑道:“这里建好的时候,大家想了半天也定不下来写什么——因为各有各的意见,谁也不肯让步,所以多少年来这里就空着了。”
流川心想湘北还真奇怪,这一点儿小事也争,听掌门的不就成了?
再往上走,除了半山腰是一片主院落外,其余弟子都分散居住在不远的各处。
主院落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从心所欲。
以前木暮三井宫城还年幼的时候,都跟赤木住在这里。现在,除了赤木身为掌门居中而住,木暮喜欢读书就近住在藏书的墨香楼,成年的弟子几乎都搬了出去。这里只住着一些小弟子及少数仆役。
樱木一回来,几个正在院里练功、不满十岁的小弟子就欢呼:“樱木师兄回来了!”
樱木不客气地一人在脑袋上敲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偷懒?大猩猩也真是,不好好从严管教!”
一声闷哼响起,樱木一听连忙闪避,得意地大笑:“大猩猩这次你没打中!”
黑着脸的赤木瞪了那些小弟子一眼:“快去练功!”然后对樱木说:“师父说叫你回来就去见他。”瞟了流川一眼,“你可以在外面等着。”
樱木笑嘻嘻地拍拍赤木:“不要那么严肃嘛,容易变老的!”不等赤木发火,连忙拉着流川就跑。
安西回来之后,自然还住在以前的静室。流川就在门外的小庭院等着。
樱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品茶。樱木觉得安西总是一幅安祥自在的神态。这让他觉得踏实,似乎天下没有什么是安西不知道的。
“老爹,你在山上好好的怎么跑下来了?害我还要过来找你。”樱木不满地嚷嚷。
“呵呵。”安西一笑,示意旁边的安西夫人端过一杯茶,又让她出去。
“我这次下山,一是接到赤木的信,说到宫城和你的事;二来也是想,你们应该有事问我。”
“是啊是啊,狐狸的爹过世了,那老怪物的事只有问你了。”樱木急切地说。
“有关他么,”安西喝了口茶,“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啊?”樱木傻了眼。
“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和我猜想的告诉你。”安西放下杯子。
“大约三十年前,跟我比武的陵南掌门,叫做独孤谦。此人果然人如其名,有谦谦君子之风。他输给我之后就立即停手,说他日携弟子前来,再见个高下。我虽然险胜,对他为人也极为佩服,后来还通过信。不过当时年轻气盛,心想我的弟子也不能输。后来我花了半年时间,发现了谷泽这个有资质的孩子,带他进山习武,十二年后才回到湘北,指点他怎样做一个掌门。可是陵南那里却未有信息。原本找到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就很不容易,我以为独孤谦还在训练他的弟子,就让谷泽先在江湖上闯荡。”
“后来我忽然收到独孤谦一封信,说他一时心软,违背祖训,竟然收了两个弟子!到如今就难以选择了。一个温文尔雅,才华出众,深得他欢心;另一个沉默寡言,性子沉寂,但武功却强得多。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我只回给他一句话:比武重?陵南重?他一下子就做出了决定。要知道独孤谦的师父,虽然打败了我的师父,但为人骄横,仗剑欺人,结怨不少;独孤谦为人温和,做了陵南掌门之后,一一化解前仇,引导陵南蒸蒸日上,这番心血,若是被一个品性不高之人浪费,未免可惜了。流川辉一出道,我就知道独孤谦的选择了。”
“流川辉出山之后就往陵南,一路上行侠仗义,可谓载誉而归。后来无意间救了上官家的小姐,两人一见钟情,半年后就在独孤谦的主持下成了亲。上官家是江南富商,跟武林人士素无来往,不过听说上官小姐才貌双全,见过的人均称他们夫妻般配得很。而流川辉少年掌门,又娶得佳妇,更是引得无数人羡慕。唉,可惜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听到过独孤谦的消息。”
安西陷入了对老友的回忆,樱木却想看看狐狸就知道他父母必定出色。
“后来,谷泽就去向流川辉挑战,这些赤木在陵南就说过了。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流川辉不肯应战?他所说的‘有约未践’又是什么?后来算算时间,他来找谷泽的时候,正是流川被带走之后了。难道这就是当年的约定?有几个疑点,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安西神色凝重:“历代掌门选继承人,都是千挑万选,生怕损了本派颜面,流川辉为何在儿子出生前就定下来由他做继承人?要知道我们武林门派,很少有父子相传一说,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可以接位。以流川辉之为人,决不会凭一己之私,让儿子接位的。二来,他为何要将儿子交给一个神秘人,自己不管?看仙道彰就知道,流川辉亲自教出的弟子也很优秀,那他又怎么会让别人带走自己的孩子?三来,听彩子说,这些年流川辉郁郁寡欢,甚至甚少出门,显然此举不是出于本心,是谁有能力,让流川辉被迫立下如此约定?”
他长叹一声,“想来想去,我以为流川的师父就是独孤谦的另一个弟子。至于他跟流川辉的恩怨,多半是因为武功虽高但未能夺得陵南掌门之位。但这恩怨是怎么牵扯到下一代的,就不清楚了。流川的师父,行踪神秘,为人冷漠,很像独孤谦说起的弟子;夺位失败后,性情更加偏激,也有可能。但他教流川武功却一丝不苟,让人无法怀疑有什么坏心。这其中的复杂缘故,恐怕只有他一人知道了。”
安西手握茶杯,沉吟:“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若是再见不到流川的师父,这谜团恐怕永远解不开。”
“老爹,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名字也不知道?”樱木不相信地问,“你可是老前辈啊。”
安西慈爱地一笑:“那也不见得什么都知道。你看江湖上就没人知道流川辉还有个师兄弟。若不是独孤谦跟我说过,我也不会知道。为了避免掌门之争,也为了全力栽培一个最好的弟子,我们两派,掌门历来只收一个弟子。樱木,我本来打算医好了你送给谷泽做弟子的,可惜他不幸早死;至于赤木他们,也不算我真正的入室弟子啊。”
“原来如此。”樱木喃喃了一句。
安西叫他,“樱木,你真不肯做湘北的掌门?”
樱木有点不好意思:“老爹,既然大猩猩都告诉你了,你还问什么?我跟狐狸这些年几乎天天打架,不过都是自己高兴,要说什么为了湘北陵南拼得你死我活,挂上些虚名,总觉得不对劲。我们都太自我了。”
安西叹气:“小小年纪,就跳出世俗之外,也算难得。可是你们……”他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樱木却毫不介意,说:“老爹,你忘了咱们大门上写的四个字了?”
安西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意,若有所思:“那么,两派的世仇到此为止,也好。”
樱木一声欢呼:“老爹我知道你最好了!”
“不过你们二人如此惊世骇俗,我还是……”安西摇头。
樱木神情庄重:“老爹,这是我们两人的事,跟其他人无关。”
安西凝视着这个小弟子,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想要护卫的人,不再是当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婴儿,不再是跟着自己满山乱转的孩子。他已经是个坚强自主的男人。
“你走吧。”安西觉得倦了,淡淡一笑,挥手让他出去。
樱木将来要面对的风波,不再是他这个师父能帮得了的。樱木也不需要。他既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是打算为自己的将来奋斗了。
这世上,有人一生求名,有人热衷求利,都是些身外之物;樱木求的,只是一个终生相伴的人,还是值得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