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欢喜也无悲》仁七

5、第五章 5

　　那天晚上，别鹤一整晚都在不安惶恐中度过。他有些疑惑，他不明白素鸾为什么一直要盯着自己，也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也要看着自己。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承认错误。
　　他努力的低下头不去碰触他们的眼光，即便明知道这样的躲避毫无意义，但他还是选择了逃避。
　　于是他草草吃完饭，放下碗筷起身要走，想把这事交给爸妈处理。
　　“别走。”素鸾放下碗筷，起身拦住别鹤。
　　“说清楚在走。”
　　被素鸾拦住的别鹤不敢在动，只能傻傻的站着。
　　紧接着，就是文忆萍和华海安的种种解释。但素鸾一句也听不进去，无论如何只要别鹤的一句解释。
　　别鹤的脊背被三个人的眼神刺的生疼，感觉脸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其实准备好了，他准备好了怎么给素鸾解释，怎么让素鸾满意，但是碍于爸妈的情面，他始终开不了口。他多么希望素鸾能理解他，给他一个单独的空间让他解释，而不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这么久以来，别鹤最害怕的就是在人多的场合下说话。哪怕是在家里，他也紧张害怕。爸妈总说他像个女孩子，可越这么说，就会越让他恐惧，甚至恐惧到在爸妈面前都不愿意开口。
　　“我在问你一遍，你到底说不说。”
　　别鹤沉默。
　　“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不走了。直到你开口为止。”
　　素鸾话一出口，文忆萍第一个恼火起来。文忆苹起身走到别鹤身边，撕扯着别鹤的衣服让他道歉。
　　这么多年来，别鹤跟妈妈沟通甚少，挨揍更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是今天，文忆苹罕见的动起手来，她几次抬起的巴掌最后又犹犹豫豫的放下了。
　　但是文忆苹可能忘记了，自己的儿子已经高一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在悄然变化着，即便别鹤不说话，但在他心里已经有着自己的主意和打算。
　　别鹤在文忆苹的撕扯中抬起头对素鸾说：“我不会说的。”
　　他甩开妈妈，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你站住。”素鸾紧随其后，追着别鹤上了楼。
　　“你还是个男人么？敢做不敢当？”素鸾把别鹤堵在门口质问道。
　　别鹤不敢靠的太近，身子稍微往后退了退说道：“我还没成年，算不上男人。”
　　“原来不是哑巴啊。让你说个话就这么难么？”
　　别鹤突然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涨红着脸说：“其实，我真的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素鸾急迫的问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不大不小的争吵声。隐隐约约只听见文少萍说了一句华海安不是东西。
　　谁知道事情还在发酵，没多久，华海安就上了楼，别鹤和素鸾面面相觑。华海安上了楼，就告诉素鸾，让素鸾先在家里住下来，等家里亲戚来接她了在走。
　　素鸾的脸上略显惊讶，她万万没想到因为对一块巧克力的执着，会换来现在的结果。这回轮到素鸾手足无措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突然住在陌生人家里，对她来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素鸾想了想说：“叔叔，我爸妈死了以后，我就没有家人了，也没有亲戚了。所以，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什么？你没有亲戚了，你爸妈的兄弟姐妹呢？你的爷爷奶奶他们呢？”华海安吃惊的问道。
　　素鸾低下头说：“爷爷奶奶从小就不喜欢我，可能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吧。爸爸妈妈跟那些亲戚也不怎么联系，所以，他们是不会管我的。叔叔，打扰了，我还是先走吧。”
　　“你没有亲戚，那你晚上都住在哪。”华海安接着问。
　　“有时候在快餐店里，有时候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只要能吃上东西，住哪都无所谓。”
　　华海安和别鹤听着素鸾的这一番遭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素鸾这个孩子，华海安是了解一二的。学习成绩好，待人友善和蔼，只是脾气烈了一点，除此之外，在没有什么让人可担心的地方。或许让素鸾住这，能让别鹤的性格有所改变。但是让邻居的孩子突然融入到自己的家庭，华海安还是有些纠结的。
　　“叔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对您来说还是很难不是么？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你能给我讲道题么？”别鹤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口。
　　素鸾点点头说：“可以啊什么题都可以。”
　　别鹤和素鸾这一来一去的对话，华海安全听在心里。他也不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也不是一个不懂得报恩的人。看着素鸾和别鹤在书房里学习的背影，华海安心一横，决定不顾文忆萍的反对，把素鸾留在家里。
　　华海安把正在讲题的素鸾叫了过来。
　　“素鸾，你爸爸是我们的恩人，现在你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能不管。别鹤对面的那间屋子，是个小库房，我一会让你阿姨上来收拾收拾，你就先住那吧。如果有亲戚来接你，你在考虑要不要跟他们回去，如果没人来接你，你就把这当自己家。”
　　素鸾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所感动，红着眼眶说道：“真的么？我真的可以住下么？”
　　华海安笑笑说：“当然可以了。”
　　“真的么？那真的谢谢叔叔。我保证我不添乱，不惹麻烦，而且我一定会对叔叔阿姨好的，等我以后挣钱了，一定好好的孝敬你们。”
　　华海安摸着素鸾的头说道：“你这孩子，什么孝敬不孝敬的，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你先给别鹤讲题吧，我让你阿姨来给你收拾屋子。”
　　别鹤没想到，素鸾就这样走进了自己的生活。这一块巧克力，让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有了碰撞。在别鹤看来，素鸾是那么的独特，可在一想到自己，别鹤又陷入了一种自卑。
　　没多久，文忆萍抱着被子上楼了，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悦，但是她上楼的脚步声，不免让素鸾有些紧张。收拾屋子的过程中，文忆萍和素鸾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默契的收拾着屋子，谁都不先开口试探对方。直到屋子收拾完后，素鸾才柔柔的说了句，谢谢阿姨。
　　但文忆萍什么也不说，进了别鹤的屋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像个女孩子一样，有什么害羞的，简单的道歉都不会么？你以后还能干什么？”
　　素鸾隔着关闭的房门，仍听出了文忆萍压低了声音的愤怒，那愤怒很简单，就是源自对自己的不满。她没有地方发火，只能找罪魁祸首别鹤来出气。素鸾很想冲进去告诉文忆萍，别鹤已经道过歉了。但是现在她不能，她清楚的知道，文忆萍在乎的根本不是道没道歉，她真正愤怒的是自己的留宿，以及华海安不顾她的感受擅自做出的决定。
　　一瞬间素鸾做出决定。如果文忆萍还对自己的出现如此在意，那自己就找个机会搬走。在不踏进他们家一步。
　　文忆萍宣泄完心中的怒火下了楼。素鸾悄悄溜出来，准备去安慰安慰别鹤。
　　她脱掉鞋子，惦着猫步朝别鹤屋子走去，她不敢弄出一丁点的声音，生怕这声音再一次提醒起文忆萍自己的存在。
　　开门的瞬间，她发现别鹤正在柜子旁，一脸慌张的藏着什么。
　　“你藏什么呢？”素鸾关上门，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没藏什么，我找书呢。”别鹤涨红的脸，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散发出炙热的温度。
　　素鸾一步一步朝别鹤走去。“你这个人最不会撒谎了，那你告诉我你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别鹤有些尴尬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敲门？我爸那会还夸你懂事，你忘了么？”
　　“别拿敲门转移话题。你爸那会还说把这当自己家呢，你也忘了么？看你脸这么红，一定干什么坏事了。”
　　“就算是自己家，也要先敲门。”
　　“好好好，别鹤同学对不起。下次进来，我一定先敲门。”
　　素鸾三两句就轻松的把别鹤说的哑口无言。“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自己动手了。”
　　别鹤打量了一番素鸾，心里有了些底气。虽说素鸾比自己大一岁，但自己毕竟是个男孩子，论力量和个头，两个素鸾都不一定能拿他怎么样。
　　“那你动手试试。”
　　别鹤话刚说完，素鸾就用电影里的招式轻松把别鹤放倒在地，而且被制服的别鹤毫无还手的力气。
　　“你轻点，疼，疼，疼。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野蛮。”别鹤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还没成年，算不上女人。说，这个手机哪来的。”素鸾右手制服着别鹤，左手研究着别鹤藏在书柜里的手机。
　　别鹤小声的说道：“我，我妈给我买的。”
　　素鸾右手轻轻一用力，别鹤就面目狰狞的喊疼。
　　“到底是谁的？”
　　“真的是我妈买的。”
　　“那你藏什么藏？”
　　“我害怕她看见我玩游戏没收了。”
　　素鸾说：“原来是你妈买的。没看出来你妈对你挺好啊。我以为她一直那么凶呢。”说完，素鸾就松开了手。
　　别鹤捂着肩膀，痛的在地上打滚。素鸾轻声一笑，踏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