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欢喜也无悲》仁七

4、第四章 4

　　别鹤很小就喜欢画画，在他的画里，有他自己的世界，有他自己的故事，也有只属于他的秘密。他很喜欢这种创作的过程，就像闭上眼在森林里奔跑，不知道自己能到哪，也不知道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什么。随心，自由，是最诱惑他的东西。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色彩是最美丽的东西，几种简单的色调就能表达出只属于自己的意境。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和不同的人交织在一起，就会沾染出更绚丽的故事。
　　在别鹤遇到素鸾之前，他的人生和世界仿佛都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家门，灰色的校园，目光所到之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当他遇到那红的张狂的素鸾后，别鹤的世界渐渐明亮起来。
　　如果没有素鸾，那灰色的灰，还要灰多久。
　　可能他会一直自闭下去吧，可能也会在别人的拳脚下度过接下来的余生。又可能遇到别人，换一个方式接着活着。
　　可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说出那样的话，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
　　可是，青春没有假如，生活没有如果。
　　真正的回忆，要从几年前的夏天说起。
　　那时候的别鹤是个及其自闭的孩子。与其说自闭，不如说是他的自卑感在心底作祟。他不愿意出门，不愿意交朋友，更不愿意跟同学有过多的交流。那时候的他，唯一爱做的事，就是在本子上随意涂抹着他喜欢的图案，他中意的颜色。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哪也没有去，谁也没联系过，整整一个暑假，陪着他的只有他的画画本。那个暑假，是他最难忘的一个假期。
　　而当素鸾出现以后，他的青春故事，才正式开始。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别鹤早早就回了家。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楼下的消防车旁边聚集了很多人。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拥挤的人流挤到了一旁。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事，从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神就没有从浓烟中离开过。在印象中，他是见过邻居家的叔叔阿姨的，邻居家的人是那么的友善，那么的和睦。以至于他在梦里都梦到过阿姨和叔叔的微笑。可就是这样的一家人，被命运无情的捉弄了。周边的旁人，无一不再惋惜，当然说的最多的就是那句“可怜那个小姑娘了”
　　那个人们口中的小姑娘，就是素鸾。
　　还未长大的别鹤根本不懂生离死别的意味，更何况，那还只是他的邻居。可不知道为什么，别鹤不由自主的说出一句“希望你还好。”可能这句话，就是打开青春大门的钥匙吧。
　　那时候华海安和文忆苹还被一股悲伤的情绪所笼罩，因为他们失去了他们所敬重的邻居。如果别鹤没有猜错的话，那股悲伤中还掺杂着一种世事无常的不安。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华海安在为失业的事情而苦恼，文忆苹又在为别鹤考不上高中的情绪而焦躁。阴郁沉闷的情绪，让这个家里没有了一点生机。一天中午饭，文忆苹因为华海安不关冰箱门的事而大发脾气。导致那天中午谁都没有吃饭，三个人又在一肚子的闷气中昏昏睡去。
　　当别鹤在阵阵头痛中醒来后，才发现全家都在医院里躺着。原来那天中午，气头上的文忆苹忘了关煤气，导致一家三口煤气中毒。还是来借醋的素鸾爸及时发现，才把一家人全救出来。别鹤第一次见到素鸾，就是在医院里。
　　因此这次面对邻居家的大火，两个人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但说起来，人命由天，照理说大火一事过去久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也就该忘记了。
　　然而事情真正的转折，是在大火过后的三四天。
　　每天晚上，华海安都能在猫眼里看到邻居家的孩子素鸾，一个人趴在家门口写作业。饿了就吃几口面包，写累了就趴在地上愣会儿神，但是从来没有哭过，闹过，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连着好几天，华海安看的格外心酸。
　　没有挽救回邻居的性命，一直是华海安心里的憾事，现在在看着救命恩人的孩子沦落到这般地步，他的心里更是愧疚万分。文忆苹也看的心疼，虽然两个人都有援助的想法，但是谁都没有让素鸾进家门一步。可能在他们看来，经济上的援助，就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因为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素鸾的遭遇，别鹤心里很清楚，作为同龄的孩子，别鹤更能体会到素鸾坚强的背后，是一种怎样的隐忍。但是自闭的别鹤，无数次从素鸾身边经过，却一句话也不说。
　　别鹤他很想帮帮素鸾，哪怕是能让她有些许的快乐，他都是愿意的。可是他自闭，他害羞，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更害怕自己的好意成了划过她尊严的匕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她生命中的罪人。
　　接连几天的思考，别鹤终于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办法。那就是每次经过素鸾身边时，她都会从兜里故意掉点东西。有时候是几块钱，有时候是一些吃的，总之，他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这个美好的开始，与爱毫无关系。
　　这一次，别鹤把同桌送他的巧克力留了下来，他想让素鸾尝尝这进口的巧克力。虽然他很久都不记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了，但他，还是选择留给素鸾。
　　别鹤把手插在兜里，照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借着掏钥匙的掩护，把巧克力精准的投放在了素鸾面前。
　　“你站住。”素鸾的突然发声，让别鹤诧异万分。
　　“如果你是同情我的遭遇这么做，那我接受你的同情。但如果你是在嘲笑我的遭遇，那么，请你收回你的嘲笑。如果你以后再这么嘲笑我，那别怪我不客气了。”素鸾的一字一句，都重重的敲打着别鹤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别鹤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素鸾终究还是误会他了。别鹤背对着素鸾，久久没有说话。但他能敏锐的感觉到，素鸾背后的愠怒以及她尊严的不可侵犯。然而别鹤的嘴里，并没有能让她满意的回答。他仿佛天生就不会说话，在遇到盛气凌人的素鸾，他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一个交代。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就要把这事告诉你爸妈了。”素鸾接着对别鹤发难。
　　“我，不.......”别鹤别扭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不说是吧。那好，等你爸妈回来，我跟他们说。”素鸾把巧克力重新捏在手里，她要保护好这个证据，亦如保护自己般小心翼翼。
　　“别鹤，你傻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回家去。”文少萍快速的开着门，拉着别鹤往屋里走。
　　其实刚才在楼下，文少萍就已经听到了别鹤和素鸾之间的对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文少萍就是不想在这个事上做过多纠缠。
　　“阿姨你好。”素鸾礼貌的用语言打断了转身要走的文少萍。
　　文少萍转过身，她的目光和素鸾的目光简短而又迅速的碰撞了一下。文忆苹心想，刚才自己的孩子丢了脸，现在总不能让自己在丢脸吧，毕竟作为长辈，她在年龄上还是占据优势的。
　　“这不是素鸾么？有什么事么？”文忆苹悄无声息的调整了自己的气场。
　　素鸾认真的看着文忆苹说：“阿姨。这是刚才别鹤给我的巧克力，但是他给我的方式，让我一度怀疑他在侮辱我。我需要他的一个解释，或者是道歉。”
　　文忆苹笑笑说：“素鸾，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们别鹤性格有些内向，可能做事的方式方法不得体。但是无论如何，侮辱你，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素鸾看了看别鹤，但别鹤依旧背对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让他亲口对我说，他不是故意的。”
　　文忆苹见素鸾松了口，赶紧去做别鹤的工作。“别鹤，你给素鸾姐姐说。你不是故意要侮辱她的。”
　　但别鹤，依旧一句话也不说，只留个背影给两个正在交锋的女人。
　　“你这孩子，说句话能死么。”文少萍的语气开始发恨。很明显，她在这场博弈之中没有了耐心。
　　文少萍对素鸾说：“素鸾。你看，这孩子就是这样，内向的不说话。阿姨向你保证，别鹤一定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们也都是孩子，也不用为这么点小事认真。”
　　素鸾正色说道：“阿姨，虽然我们是孩子，但是尊严是每个孩子都有的。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他给我一个交待。”
　　“你这孩子怎么。”文忆苹的脾气一忍再忍，但素鸾丝毫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这时，华海安从屋里出来，一脸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是，都在门口站着不进屋。哦呦，这不是素鸾么。好久不见啊。”
　　“叔叔，我。”
　　素鸾话还没出口，就被文忆苹以大人的姿态粗暴的打断。“没事，俩孩子之间发生了点误会。”
　　华海安点点头说：“哦，误会啊。那进屋吧，一起吃顿晚饭吧，顺便把误会解决了。”
　　“不用了吧，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
　　“谢谢叔叔。”这回，文忆苹还没说完，就被素鸾的童言无忌粗暴的打断。
　　话音刚落，素鸾便跟着华海安进了厨房。别鹤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巧克力，跟着一肚子火的文忆苹进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