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光之所在》柔人

6、第六章

　　下班前开了一个关于新策划的小会议，一散会大家就走得差不多了。阿紫埋头在办公桌前找资料，她的桌面一向是乱七八糟的。苏白从茶水间里出来，给她带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魏风拿了外套走出来，跟苏白说在门口等她。

　　“谢谢小白，别忘了给我带老林家的酱牛肉哟。”阿紫对她殷勤的眨眨眼，如果不是今晚要加班，她就可以跟着去逛街了。但是逛街不成，夜宵还是要有的。

　　苏白无奈的笑道：“知道啦。”

　　走到楼下出门，魏风正好把车开过来。

　　苏白上了车，不好意思的说：“还要麻烦师兄送我，都怪我平时太懒出门了，来c市这么久了还是找不着路。”

　　这个月末苏白休假三天，她打算回家一趟。苏妈妈一直念叨着c市有名的小吃，所以她想买点土特产带回去，为了保证质量，不得不拜托魏风带她去。

　　魏风不怕麻烦，准确来说，这个师妹太让他省心了，反倒让他有点照顾不周的感觉。

　　“客气什么，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好找，我带你去也是省时省力。你是小师妹，来的时候老师就交代我们多照顾你。不过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们也不敢带你到处乱跑。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下次我带你去几个比较近的景点，远的咱们就不折腾了。”

　　他看了一眼苏白，想起导师的叮嘱，大约记得苏白以前出过车祸，在医院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不由得开玩笑说：“要是把你折腾坏了，你这一趟回去怕是回不来了。”

　　这可是苏董事长的唯一千金。

　　“其实我现在恢复得很好了，就是我爸太紧张了。”提起老爸，苏白是有些苦恼的，毕竟当爹的在心疼女儿这一方面是非常的固执的。苏白四年的大学体育都是免考的。

　　不过她又说：“还是我妈比较理智，让我适当运动，阿紫还说下次要带我去打网球。”

　　“哎，阿紫打网球是出了名的猛将，连大海都怕她。她怎么会想到要约你去？”魏风摇摇头笑道。

　　苏白也笑，“那大概是约我去帮她捡球吧。”

　　“哈哈，你可以让她教你，阿紫的技术还是不错的。不过她要是在馆子里碰上一个人，可能就没心思管你了。”

　　“那对方的球技一定很好，这种棋逢对手的关键时刻，我肯定是在场边当助威观众啦。”苏白摸了摸鼻子，估摸着自己的实力，嗯，有可能连捡球员都当不好呢。

　　这时魏风好心的安慰说：“别灰心，阿紫不会不管你的，毕竟要在球馆遇到江律师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嗯？

　　苏白一愣，有所感应的问：“江墨吗？”

　　“是啊，你还记得吗？”魏风提醒她，“你来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就碰到过他，在酒吧门口。是不是很帅很印象深刻？”

　　调侃的语气很像工作室里女同胞们在八卦一样。

　　苏白乐了，“师兄，你也这么以貌取人啊。”不过这么一提她这才想起那场纠纷，还有最初那惊鸿一瞥。江墨拥有的资本实在是让人难以自控。

　　魏风颇有感慨的说：“相对于实力来说，我更喜欢以貌取他，反正都是相差甚远，先天条件上的差距更能给人安慰。你说对吧？”

　　“嗯，有道理。”

　　“哦，师妹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我以为你会安慰我。”魏风装作心痛状，可能感知这个话题不便多聊，于是转移话题，“对了，你有喜欢的运动吗？我看你的样子，打乒乓好像合适些。”

　　“谢谢你的夸奖。”苏白笑着没头没脑的回一句。

　　“嗯？怎么说？”

　　“上次有人说，我在家刺绣比较合适些。”

　　“哈哈哈……”

　　阿紫干完手上的工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眼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已快晚上十点钟了。她还惦记着苏白给她带的宵夜，心想这个点了苏白他们也早该回来了才对，于是找出手机来打电话，看看是不是需要她下楼恭候迎接。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翻出魏哥的电话，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这两人怎么回事，串通好了闹失踪吗？

　　再拨了几次皆是无人接听，阿紫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收拾好了东西出了工作室，边走边继续打过去，终于走到楼下的时候，那边有人接了电话。不是魏风，是大海。随之而来的消息恰恰响应了她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阿紫风风火火的赶到医院，病房里的警察刚做完了笔录，走出来与她迎面撞上。

　　她说声抱歉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只顾盯着房间内，隐约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护士在一旁整理药物，带血的棉花布满了托盘，一片狼藉。

　　阿紫心里一惊，“小白！”

　　她扑到床前，却对上一张硬气的脸，魏风和她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我在这儿。”身后传来苏白细弱的声音。

　　她回头，这才看见苏白右手缠着绷带，小脸有些发白，大海跟在她身后也走进来。

　　“怎么给弄成这样了？我看看，严不严重啊？看看这脸白的，医生怎么说啊？”阿紫着急的上去摸摸这看看那，不过所幸除了伤到了手之外，其他并无大碍。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才会看起来比较虚。”大海在一旁说，刚才是他陪着苏白去上药的。

　　一听原来是这样，阿紫才放下心来，“我刚才一进门，以为床上躺的那个是你呢，把我吓的！”

　　“嘿！怎么说话呢，实习期还没结束就不想干了是吧？！”对于这样的差别对待，魏风发出了抗议。

　　阿紫立马缴械投降，但嘴里还是开着玩笑：“不是不是，魏哥，你这么strong的一个大男人，磕磕碰碰点不算事儿，你看咱们小白，这小胳膊细腿的，一撞了不就骨折了嘛！”

　　她刚才看一眼就知道魏风问题不大了，于是把苏白扶到一旁坐着，问她事情的始终。

　　魏风知道她那性子，就会贫，哼了一声也就不跟她计较了。他现在想的是逃逸了的肇事者，希望警察能顺利的抓到人。

　　车祸是在他们眼前发生的，因为冲击力太大所以波及到了他们。而在他们跟前的那辆车，前一分钟还好好的行驶着，下个瞬间就撞得面目全非了。听说车主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生死未卜。

　　而事情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大海想起刚才听到的一些消息。

　　“魏哥，你有没有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

　　“没有。”魏风摇头，当时的场景一片混乱，在那样的情况下，肇事司机居然还能迅速的找到机会逃走，他真怀疑那人是不是惯犯。“他跑得很快。”

　　大海犹豫了下，说：“我听说，也只是听说啊，不一定是真的……”

　　“是3308。”苏白突然说。

　　“我看到了，红色卡宴，3308。”她说。

　　苏白这么确定，是因为，前两天在马路上差点撞到她的那辆车和今晚的这辆，是同一辆。

　　房间里安静下来，魏风和大海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外面来了一些人，似乎是当事者的家人，在走廊里吵吵闹闹哭天喊地的，说一些势必要抓到凶手，要告到他倾家荡产的话。魏风沉默了，如果真是3308的话，这件事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或许会不了了之，或许只能让他们自认倒霉。这个世界是光明的，但仍有一些黑暗的角落，光明无法到达。

　　世事无常。

　　因为受了伤，苏白原本要回家的计划也推迟了，要是带着伤回家，爸妈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还是车祸，五年前那场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于是苏白百无聊赖的在家里翻了两天的杂志，逗斑点玩。而魏风也因伤休假了，阿紫同学的工作量增加了，自然也没办法来陪她。

　　傍晚，家里飘着浓浓的香味，斑点抛下了喜欢的毛线团，撒欢的跑向了厨房。

　　“哎哟，小东西，就你反应最快！”厨房里传来李嫂的笑声，李嫂最近熬的都是龙骨汤，说是苏白伤到了骨头，必须要补补。

　　苏白是觉得没那么夸张，但喝点好的也是很有必要的，重要的是汤熬得好棒的。

　　做好了饭菜，李嫂赶着回家，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还跟她叮嘱：“苏小姐，我跟你说呀，你可不要嫌我迷信，出了这等事情啊，要去庙里烧烧香才好。”

　　“好好好。”苏白笑着送她出门。

　　正要关上的时候，又听到李嫂的声音，“呀，江先生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你没打招呼，我可能赶不及给你做饭了呀！”

　　苏白打开门，伸了脑袋出去，看见江墨站在电梯门口，手上提着公文包。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着举着爪子打招呼，微微颔首。

　　他轻声跟李嫂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今晚在我这儿吃，阿姨做了很多。”苏白仰头望着他，眼睛圆溜溜的，很是可爱。

　　江墨点头，“我回去换身衣服。”

　　苏白给他留了门。

　　斑点在她脚边喜滋滋的啃着大肉骨，江墨进来时，苏白在用着不协调的左手笨手笨脚的舀着汤，汤渍溅在桌上。他自然而然的从她手中拿过勺子，在她前面坐下。

　　“我来。”

　　“噢，谢谢。”

　　洗澡完没完全吹干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她的眼睛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再抬头，厨房暖灯的照耀和米白色的针织毛衣让他看上去添了几分温柔。

　　如果不当律师的话，江墨的气质很适合当艺术家。嗯，钢琴家就很不错。

　　“手受伤了？”他把盛好汤的碗放到她跟前，视线停留在那被包扎的手腕上。

　　“嗯，小伤。”苏白下意识的握了一下手腕，“过两天就可以拆了。”

　　“嗯。”江墨没再说什么。

　　苏白想起这两天阿紫给她打电话时，说的那些流言。“小白，你跟江律师住一个小区里，要是碰面了的话你试着问问看呗。”……她有好几次欲言又止，说着不着边的话打圈圈。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进度比预期快。”

　　“噢，那可以在B市多待一天，和同事去逛逛什么的。”

　　“去B市办公已经是家常便饭，何况跟男同事去逛街未免也显得太悲惨了些。”江墨抬眼看她，眼有笑意。

　　没想到他会突然开玩笑，苏白差点没一口汤喷出来。

　　“嗯……说的也是。”

　　“那……”苏白还要再说，这时江墨问她。

　　“你这几天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回想自己吃好喝好的几天生活，中肯的说：“呃，还行。”

　　江墨放下碗，抽过纸巾擦了嘴，轻淡的问：“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苏白募地抬起头来看他，顿了一下，然后坚定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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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08的车牌，已经被警察追了好一阵子了。他们怀疑与最近市里面发生的两起车祸有关系，无奈事发路段的监控最近都在调修，能拍到的一些，也只能证明车主超速驾驶而言。

　　而很多人心知肚明，3308的车主，不就是马家的那个独苗公子。

　　马家在C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家产雄厚，是祖传的基业，靠卖中药材发的家。而这一家三代单传，到马一宝这一代，又是老来得子，更是被宝贝得不行。这从小被溺爱的熊孩子，长大之后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马一宝有个嗜好，就是酷爱飙车。为了这点没少给家里惹麻烦，什么样大小的烂摊子，都是家里用钱摆平的。

　　那天看到车牌号的不止苏白一个，当时事发地段不算偏僻，虽然监控调修了，但是有路人把这一事故拍了下来，视频里的车型、车牌号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似乎是真相大白了，可马家一口咬定，当时开车的人绝对不是马一宝。

　　马家想找个替罪羊替马一宝开脱，受害者家属可不答应，他们家那孩子，在医院里没救过来。这已经不是可以私了的事了。

　　这件事被工作室里所有人高度关注着，毕竟是身边的人亲身经历，何况，那一家人也实在太可怜了。

　　魏风说：“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阿紫说：“简单来说，如果请得到江墨就好办，请不到江墨就难了。而万一是对方把江墨请去当辩护律师……”她两手一摊，“那就直接完蛋。”

　　大海说：“受害者家里的条件也就小康，怎么可能请得起江律师。”

　　苏白又在发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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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墨一下飞机就先回了事务所，办公室里早就有人在等他了。

　　“可把你等回来了，我跟你说，马家小公子……”何楚飞交叉着大长腿坐在沙发上，见人一到，立马起身凑过去。

　　“我接了。”不等他说完，江墨给了他答案。

　　“咦？不是，你平时不是不接这种豪门恩怨的活儿吗？”何楚飞不敢相信，居然被马家先下手了？不过他想想，又认真道：“马家出了多少价？你是不是最近经济上有什么困难？”

　　江墨瞥了好友一眼，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是齐家的辩护律师。”

　　“齐家？！”

　　“为什么？他们根本出不起你的价啊！”何楚飞更震惊了。

　　江墨从书架上拿了资料，放入公文包里，他并不打算停留太久。“你最近很闲？那不如帮我分几个案子，资料晚上邮箱发给你。”

　　“哎哎别闹，我可忙死了，看到我这帅气逼人的黑眼圈没？”说到这，何楚飞不禁羡慕起这个比自己小一届的师弟，好像永远都能从容应对、精力充沛。唉，年轻真好。

　　“既然何律师还有精力在这儿关心别的案子，应该增加工作量才对。”

　　“还不是老大让我来等你，他怕你不肯接手，所以让我过来打声招呼。顺便让我处理掉马家早上派过来蹲点的人。你说，我怎么说也是个高级律师，怎么动不动就让我兼职保安啊！”

　　江墨一顿，把关键点放在了前半句。

　　“肖哥什么意思？”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干涉江墨做事的。

　　“老大这么正义凛然阴险狡猾不按套路，肯定站齐家啊！”

　　“嗯。”

　　他正要走，何楚飞还跟在他身后问，“那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马家和宋家的交情不错，即使你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们也希望你能够，呃，手下留情。”

　　何楚飞是想，虽然他这个师弟一向不近女色，但毕竟和宋情采多年之交的关系路人皆知。不管怎么说，江墨也还是会给个面子吧。

　　然而，却听到江墨轻轻吐出两个字。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