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千珞

6、六

　　这大漠本该是荒凉的地方，却因为清河给这个地方带来了生机。加上清河并不是像其他河流一样向东流，却反向向西流去，故当地人民称之为“神河”，说这是上天怜悯他们故令河流向西反流，养育了这一方土地的人民。不过纵然清河在源源不断，在秋季不免也显出了萧条的迹象。灼华坐在枯黄的草地上，望着清河的水流发呆。都执意了这么多年，一瞬间突然决定放下，不禁有些茫然。想当初的自己年少轻狂，轻易许下了那样的誓言：“他排兵布阵我就习武学兵，他冲锋陷阵我就浴血杀敌，反正这辈子我灼华就认定他了，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十年二十年，我就不信我攻不下他的心房！”十年？二十年？自十岁确定心意那会还不满十年自己就已经受不了想逃，何谈十年二十年？想起以前灼华觉得有些好笑，果然年少轻狂啊！8
　　从杨子修大帐出来后许文昭心中一直觉得不快。自他见到灼华和杨子修时就觉得他们一定会在一起，虽然我们的杨将军有些傲娇，但作为男人他看得出杨子修对灼华的在乎。可是这杨将军今天也有点傲娇过头了，明明就是人家女孩子听到亲事伤心了，你就不会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搞得好像真要去东方柔那女人似的，因为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气走灼华，对你有什么好处。想起这两个冤家许文昭就头疼，一个劲的揉脑壳，最后弄得自己焦头烂额吃不好饭，这两个冤家倒一个个不见人影，真是皇帝不急急死 ——呸呸呸，想什么呢，许文昭狠狠地吐了三下，仰天长叹道，“果然饿着肚子会影响智商！不管了，老子要吃饭去！”刚要走回去，突然想到：清河！对，清河！灼华一定在那儿！许文昭果断放弃了晚饭，向清河跑去。
　　晚风悠悠，枯黄的草木随着风微微摆动。其实大漠的风湿有些干燥的，风大的时候卷着石子，打得人脸生疼，就算风小不能卷起沙子的时候，干燥的风扯得脸不舒服。来边疆这么些年，就算灼华皮肤底子好，也被这大漠的风损害的不如以前白皙，倒为她添了一丝男儿的豪爽。许文昭停驻了许久，叹口气走上前去，“灼华——”叫了名字后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时无话。灼华听闻声音转过头来，一看许文昭呐呐不知言语的样子，便知他要说什么，想着便要岔开话题：“怎么，你也来拜清河？”拜清河的历史由来已久，因为清河是“神河”，大家有事就会来拜清河，请求清河保佑。每逢每年三月初，那更是拜清河的大日子，这一年的希望可都在这条河上，这拜清河的仪式也是相当隆重，由郡守亲自主持。今年三月拜清河的时候，灼华还笑言，来年拜清河的时候要将许文昭这大军师丢进河里，亲自去会会这河神。不过明年拜清河的时候，自己应该不会在这儿了吧。
　　许文昭摆摆手走上前，“我可不是那凡夫俗子，有事没事拜清河。灼华你要有事拜清河还不如来拜我，我保证我比这河神灵！”灼华笑笑，“嗯，咱们许大军师是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灵活能辨足智多谋，其实那凡夫俗子所能相比的。许大军师，其实我还真有一件事相求的。”“什么？”灼华不说话，只看着许文昭笑，许文昭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好像被杨子修算计的感觉，脱口而出，“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毛骨悚然的，不愧是夫妻两，算计人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许文昭突然住口，看着脸色刹白的灼华，“对不起——”
　　灼华摆摆手不言语，许文昭也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沉默，灼华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是来安慰我的，开始吧，一直对你张扬跋扈的，终于轮到你对我说教了。”“灼华不是这样的，都是杨子修那个倔脾气，说话不清不楚的，你也知道他一直以来就是那个性子，就别跟他赌气了啊！听哥的话回去不理他好好晾他几天，哥替你好好骂他！”灼华狐疑的看着他，“你真的敢骂他？”“额——”成功看到许文昭吃瘪的样子，灼华笑了，“行了，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也不枉你老占我便宜。一口一个我哥。”
　　灼华看向河面，淡淡说道，“文昭，这次我不是赌气，是真的想离开。一直以来都是我追着他跑，他喜欢什么我学什么，我都快忘了我灼华应该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曾遇到他，我可能会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学学刺绣，练一手好琴，写一笔娟秀的小楷。十七岁的我可能已经嫁人，有个可爱的孩子也说不定，每天逗逗他，看着他一步步长大，想想虽然平淡但也挺安逸不是？”“灼华你别这样说，你和他本俩就是未婚夫妻，他不是普通人你的生活有怎可能平凡。都怪杨子修这小子，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珍惜——”“文昭，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不爱我，何过之有？其实我也挺感谢他，没有他也就没有女将军灼华，没有现在这样恣意飞扬的自己。我把目光投放在他身上太久，以至于忘了去看看他以外的世界。所以，我想逃开有他的地方，去看看没有他的世界是怎样的，去看看没有他的灼华是怎样的。”灼华转向许文昭，“所以文昭，不要阻止我，放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看这世界。”
　　许文昭看着面前的女孩，从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副自信飞扬的样子，给人一种恣意却不放浪的感觉，让人见到她的时候不觉带上笑容，何曾见过她如此哀伤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千刀万剐了一遍杨子修，“灼华，这么些年也着实苦了你了，那就去看看吧，最好找个比杨子修优秀千万倍的小伙子，气死那不识货，不，眼睛瞎的！”